下雨了。
斯特凡接受了与猫的请求,而老蛇也带着与猫逛了一圈城堡群。
山林风啸,叶片纷飞。灌木丛低矮,而泥土芬芳也清香。天上有飞鸟在鸣叫,路过的学员身着披风,长刀滴落鲜血,烈马咆哮嘶鸣。这就是秩序古都的底色,一座巍然屹立的上古之城,居住与走出这里的只会是不凡的传奇猎人。
与猫被分到了一间单独的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独立的卫生间,整洁而舒适的床,可以在冬天燃火的壁炉,厚重而踏实的羊皮地毯,能够遮挡日光一样月光的窗帘。
窗外仍旧滴落着雨,天色很暗,也很黑。黑是一种颜色也是天的底色,暗是另类的压抑而又阴沉的氛围。天黑的深不见底,暗如不曾出过日光。
雨丝划过透明的玻璃,老人手捧着被印上红泥邮戳的信纸,仔细阅读起来。
“实际上,我们对他仍旧处在观望阶段。他看起来像个疯子,加入我们的目的居然是想着回家。”人影的声音很是低沉,听起来像是有着幽绿眼珠的狼,“我是说学者们也不止一次提出过存在其他世界与空间的猜测,但那毕竟只是个猜测,尚还无法证实。”
“我们都是疯子。”
老人淡淡笑着,他穿着贴身的锁子甲,袖口缝着金线,龙与巨人的图案被纹刻胸口,身前的吊坠挂着银白的水晶,背后的两把长剑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刀鞘里。
没有张牙舞爪像猛兽那般展示力量,可整间房屋都因为老人的存在而蒙上了猩红的纱雾,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是但他........”
“在很久以前,所有神学者都被称作怪胎,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如今我们变成了疯子,却要恐惧其他被称作疯子的人,听起来有些可笑。”
“不.......议长,我有种很奇怪的直觉,在他造访城堡的那一刻我就有种很奇怪的直觉,好像每天晚上做到的噩梦,如此的不真实,可那带来的恐惧深入骨髓。”人影比划着手势,“我能明显感觉到豢养的魔物们颤栗而又恐惧的内心,这是我一直未曾见过的。”
“对更加高级的生物感到恐惧,是刻在血液深处的基因密码。这并不未知,反而是这个世界自远古以来就一直运行的逻辑。这是生物保护自我的本能。”
“您是说,他们在下意识地恐惧危险?”人影踏出黑暗,这一刻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可他只是一个十六岁还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可能握剑都费力,怎么可能........”
“他的血统。”
议长淡淡地推动手掌,在空中轻微地搅动空气。对面的人影仿佛被下达了某种禁令,随即停止了讲述。
“他的血统并不仅仅止步于神血者那么简单........他是个史无前例的混血。”
“怎么可能?!您的意思是他身上不仅仅只具有一种奇异而非凡的血统?不不不.......这是违背了生物学定律的,他们的基因会互相吞噬厮杀,就像永不服输的角斗士一样,这已经违反了常理。”
“在黑暗时代,当法师们发现神血者的存在时,他们也跟现在的我们一样,觉得这有违常理。”议长挪动棋局上的棋子,那是国王,“竟然有人能够无需通过系统学习就能调用本源力量构筑法术,如今的他们与现在的我们,是一样的难以置信。”
“我还剩下一件事情要确认,尊敬的议长。”人影微微低头,无比恭敬,“这样的人必定大有来头,请问他到底来自哪里,又想去往何方?”
“他来自未来,要回到过去。”
这一刻雷电划过天际,宛如一柄神剑劈天裂地,云层破碎被切成两半,金黄的阳光从天空如雪花般降临于世。风嘶吼得卖力山脉也在跟随咆哮,一切都是那么的歇斯底里,在议长念出那句话之后,便如神谕从天而降。
“议长,我听见了自然在怒吼。”人影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祂很愤怒.......风暴就要来了,正如神话对灭世的描述一样,满载亡灵的船往返于现世和地狱,神国的天门将会打开。”
“天就要放晴了,德鲁伊。”
秩序古都现任大导师,伟大的先驱者,最后的天灾执掌人,守序人议会最高议长——帕克维奇·安兹·乌尔恭,此刻的他站在守序人自然之环最高德鲁伊面前,抬头看天,这样说道。
“不可多说,不可传言。”
“我明白了,先行告退一步。”
最高德鲁伊离开了房间。而房门不过多时便又再次被敲响。
“伊莉雅,你来了。”
安兹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把放在桌上的玫瑰花放进花瓶里,用粗糙的手指轻抚玫瑰。
“安兹议长,我来了。”
“第一次接触感觉如何?”
伊莉雅鼓了鼓两侧的脸颊,就好像嘴巴里放进了两个大肉包。
“感觉不出他作为天才这一方面应该有的一些表现与特质。”
“这是应该的。”
“啊?”伊莉雅迷惑眼,眨了眨眼皮,“难道说在议长您眼里觉得他比我还更有天赋?”
“不,你与他们依旧是秩序古都里最优秀的学徒。”
“那他呢?”
“他并不是........”安兹摇了摇头,身后的长剑也跟随他的动作而摇晃,发出金属与皮革碰撞的沉闷声响,“他并不是天才也并不是神血者。”
“啊?”伊莉雅更加疑惑了。
“他只是个流浪至此的旅人而已.......他只是想回家。”安兹的眼眸里是沧海桑田,时光如流沙飞逝,在那一刻伊莉雅莫名感觉胸腔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那是无言的悲怆。
“他的家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安兹摇了摇头。
“真奇怪。”伊莉雅摇了摇头,随即可爱的小脸上重新涌现了笑容,“那我的汇报就到这里结束啦!”
“听起来我就像个无良导师,在强迫学徒们做着间谍工作。”安兹摸了摸自己的胡须,那是花白色的,又有些不太真实的颜色,好像被人拿着染料刷上去的,“这可是你自己主动要求提出来的。”
“当然啦,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安兹议长。”伊莉雅侧着脸吐了个舌头,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安兹的房间。
安兹收起了慈祥的笑容,无言的沉默重新成为了唯一的旋律。他捧起身边的象牙木,看着上面的符文与纹路,用手摸搓。
“看啊........天空放晴了,与猫。”
他说,声音轻如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