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些人的样子,姜湫心里很沉重:“他们与其说是逆贼,不如说是走投无路的灾民,”她感叹道:“如果能活下去谁会没事儿造反呢?”
“可是他们已经攻陷了好几个县城,杀死许多大崤官员、世家贵族和官兵,抢劫世家粮食财产,他们就是十恶不赦的逆贼。”梁国公毫不留情地说,一面还嚼着枣。
“如果发粮食赈济,安排给他们职业养家,又何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官府又不是没做,能做的都做了啊,可是灾情突发,哪里有那么多粮食和那么多活计给他们啊?”
“世家大族手里从来都不缺粮食田地。”
梁国公凝视了姜湫一下,突然又笑了。“郡主你这是妇人之仁,你在同情他们,可是他们对世家大族恨之入骨,而你,临淄郡主,就是世家大族最顶端的那几个人,你本身就代表着世家大族的利益,与你是否愿意无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真的有。这是多少代血缘、权利和财产的积累。”
姜湫被这一席话怼的哑口无言。
而战场上,双方已经开始交锋,崤军的弓箭手交替放箭,一时间空中箭如雨下。相比之下起义军射出的箭就稀疏得多,其中大部分又被崤军的盾牌挡下。起义军还缺少盾牌,尽管已经将盾牌集中到了前面。因此冲在前面的人,几乎是一片一片的倒下的。而后面蜂拥而来的人,捡起盾牌、木板或者其他任何用来遮挡的东西,仍旧义无反顾地向前冲去。,
冲过箭雨的起义军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崤军密集的长矛,他们有少量长矛和崤军对捅,也有人向崤军扔出了石头甚至锄头,多数人还是顶着盾牌往上冲,于是崤军的长矛很多都穿了好几个人,像糖葫芦。
“太多了,可能得有3万。”中郎将乙说,已经打了一个时辰,起义军冲破了大崤外围军阵,双方开始短兵相接,战场非常胶着。
崤军的核心依然非常平静,只听见远远的叫喊和厮杀声。食盒被提过来,摆了一大桌子的肉菜,梁国公、姜湫、姒婳和中郎将乙吃起了午饭,姜湫倒没有拒绝,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只是埋头干饭。姒婳在一脸担心的安慰开导她。梁国公魏琰云淡风轻地吃了很多,忽然叹了口气。曾经他也年轻气盛,那时他才15岁,比现在的姜湫还要小好多。那时的他也看不得人间疾苦,发誓要为天下庶民谋幸福,那时的他甚至讨厌着世家乃至世家出身的自己。但是后来魏琰经历了好多事,他学会了许多人情世故又体验了无数世事无常。他开始觉得自己可笑,人会很难决定自己的命运甚至很难决定自己的立场。
魏琰把酒干了,观察了一下战场,
崤军还在射箭,一直射箭,直到把手里所有的箭射光。对面已经阵亡了很多人,尸体把许多地方铺了一层又一层,有些人开始调头逃跑
“出动骑兵,让骑兵从后面冲击。”魏琰说。
崤军的骑兵有千人,正面的崤军也压上来,两面夹击。起义军开始大面积溃散,败兵拥挤在一起,自相踩踏,而崤军在毫不留情地追杀。
这一仗打完,太阳已经偏西了。战斗激烈的地方,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把地面都浸透了。崤军损失约三千人,起义军阵亡超过15000人,被俘万人。
晚上,房间里姒婳轻轻地拥着姜湫:“别想这些事了,湫儿,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你看河间公主,不是收容了许多流民并且让他们吃饱穿暖了么?”
“道理我都懂,婳姐姐,可是,我就是难受!”姜湫抽泣着,把头埋进姒婳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芬芳,这怀抱好温暖,就像那个时候,在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