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想要中途融入一个团体,大多数人会露出谄媚的笑脸试图接近大家,少数闪闪发亮的中心人物,则会以更强的姿态自立群体。
我没有中途融入别人团体的打算,亦没有自立群体的才能,所以我一直是独自一人,在热闹的人群外,默默打量着开心谈笑的同学们。
至今为止,我在高中内的孤独日子,已经持续了接近一年,而在将迎来暑假的这天,学校却被蓝星人毫无商量余地的绑架了……
我打了个哈欠。
面对蓝星人的威胁,其实我并不是非常紧张。学校这么大,总会有人想出解决方法吧。
就在我托着腮,无聊地打量着外面的大海时,忽然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后衣领。
「!」然后将我用力往后拖。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一不小心踢倒了椅子,惊吓地扭头往后一看——是一名娇小的银发少女,正用力拽着我往教室门口走。
那背影很陌生,不是班上的人。
「你是谁?」我试图挣扎。
少女大概感受到了我的挣扎,半转过头露出清秀雪白的侧脸,以轻蔑的神态注视着我,就好像在看一只该死的蟑螂那样,甚至不屑回答我刚刚的蟑螂提问。
我看清了她的长相。
少女柔滑的银色长发直垂到腰际,有着不含一丝杂质、纯净的天蓝色双眸,细细弯弯的眉毛此刻不满地扬起,雪白的瓜子脸满含鄙视——即使是这种近乎对敌专用、张牙舞爪的姿态,依旧能看出少女远超常人的美貌。
少女轻漫于右眉旁的秀发,夹着一枚金黄色的发夹,左腰处则挂着造型奇特的小坠饰,让我不禁将视线逗留其上——数个小面具被红色细线穿成一串,红线末端以丝线结成一挂飘荡的红穗,位于最上的面具是红纹狐面。
奇特的坠饰。
奇特的人。
在学校,我没有半个朋友,当然也不认识这名少女……又或者说美少女。
所以她忽然过来抓住我,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那个……同学?」我小心翼翼,尽量让口气显得不抱敌意:「请问你为什么要抓住我?」
我们一个拖人、一个被拖,已经身处教室门口,少女将我拖到这后,我就站定了。
少女的身材远比我娇小,我起身站稳之后她根本拖不动我。她又施了几次力,却只将我的衣服扯出皱褶。
于是,她果断地放开抓住我衣领的手,转过身,对我轻轻一笑。
那是足以让男性瞬间陷入恋爱状态的甜美笑容。
「……原来如此。」看见她的笑容,我马上明白了笑容背后的真正涵义。
这位同学毕竟是女孩子,看见外星人难免惊慌,会有异常举止,完全可以谅解。
这么说来,我必须展现危急时刻的男子汉担当,宽宏大量地原谅她的不当行为——扯皱了我的衣服而已嘛,那也没什么。
她现在对我展露笑容,很显然是已经清醒过来,就像梦游症患者霍然惊醒那样,茫然不解之余,又感到强烈的歉疚。
于是,我挺直腰杆,准备接受对方的道歉。
果然,我看见了银发少女上身微微前弯,将小嘴凑到我的耳边,准备道歉。
「臭垃圾,给你脸,你竟然还不要脸。」
「别太自以为是啊,小心我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拒绝接受讯息的大脑,使我第一时间没能听懂银发少女的话。
哼。
哼哼哼。
这样啊……原来外星人的消息也惊吓到我,导致耳朵出现了幻听。
看来我必须回到我的角落专属座位去,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面对接下来的艰苦挑战……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事实,银发少女又有了动作。
她伸出雪白的小手,牵起我的左掌,按在她并不大、形状却很美好的胸部上。
有生以来第一次触摸女孩子的胸部,软绵绵的感触,让我下意识轻轻捏了捏。
连续两次的重大冲击,让我浑身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于云端,脑海一片空白。
「现在教室里很乱,大家才没注意这边。」银发少女压低了声音,说到这里,充满诱惑性地舔了舔樱唇。
「如果我现在大声尖叫,集中所有人的目光,你将被视为『利用兵荒马乱之际强行非礼女同学的恶棍』,马上就会身败名裂,成为学校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再来,这里已经成了孤岛学园,你连家都没办法回,将二十四小时活在众人的群体霸凌中。」
银发少女的嗓音与她的胸部一样,带着让人心痒的柔软感觉,不过话语的内容,却是恶毒到让我目瞪口呆。
也将我从迷惘状态敲回了现实。
——恶鬼!
只有真正的恶鬼,才能用这么温柔的语气,道出一般人完全无法置信的话来。
「你有两个选择。方案一,乖乖跟我来,你免费摸了美少女的胸部,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方案二,继续挣扎抵抗,我大叫大嚷,让你变成众人眼中的人渣。
「五秒钟内选一条路走,王梓野!」她喊出了我的名字,进行恫吓。
我震惊了。
这世上竟然有人可以做出如此无耻的发言?
怎么看,都有一个选项充满了鲜血与不祥气息;而另一个选项也只是将死亡时间稍微延后而已,就像要在绞刑跟电刑中做出选择那样,哪个都令人无法忍受。
「……」
她知道我的名字,完全是有备而来。
并抛出了一个不算二选一的二选一。
不过……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有一句话叫做「士可杀,不可辱」,我王梓野岂能轻易屈从于威胁!
「……」
郑重考虑过后,我翘高下巴,从高高在上的角度,睨视银发少女的俏脸。
我发现她双颊升起红晕,显然让同龄男生这样占她便宜,她还是十分害羞,只是倔强地想掩饰真相。
「我叫做王梓野。」
「我知道。」少女很不耐烦。
「王是象征不屈的称呼」
「所以?」她哼了一声。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你难道还不懂吗!」我乘着心中的执念,森然道:「我王梓野,怎么可能会屈服于你!」
银发少女瞧着我,脸蛋一歪,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
「王同学,你好像自认这样说话,非常酷?」
当然,简直狂猛酷帅**炸天……我将这句话藏在心里。为了配合台词,我虽然穿着短袖制服上衣,还是非常有高人风范地一甩想象中的袖子。
「我很想弄清楚一件事……」银发少女视线慢慢下移,接着道:「你的手,直到现在还放在我的胸部上,为什么说话能这么理直气壮?」
「我心中无愧!」我淡然道,以空着的手,又是用力一拂袖。
「你手掌一共收紧揉了七次,我算得清清楚楚,好一个义薄云天,好一个心中无愧!」
我也算得明明白白,加上她说话时的追加次数,其实是八次。
银发少女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被揉胸的害羞,还是怒到气血上涌。
我正要继续发话,少女这时却冷冷打断了我。
「够了!身败名裂,然后去死吧,王梓野!」
视觉上,我看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触觉上,我的手掌感觉到她的胸脯因吸气而高高鼓起。
犹如暴风雨前的风云酝酿。
犹如落雷前的暴烈电光!
再傻的人,也知道眼前的银长直美少女,接下来将要做出的举动。
——大声尖叫!
这一刻……终于来了吗?
从少女知道我的名字来推断,这绝对是事先预谋、刻意设下陷阱给我跳的行动,而我也「不小心」触发了八次陷阱,现在情况已经没有转圜余地。
但……士可杀,不可辱。
处于抉择的命运岔道,身为男人,注定得做出壮烈的选择!
「你究竟想侮辱我到什么地步!」我仿佛看见自己置身于银发少女带起的幻象风雨中,迅速将手从她的胸口收回,双手负在背后,以丝毫不输给她的压迫感,怒然开口。
「你给我听好了!」
随着我的话语,带起饱满到直欲涨裂的气势!
「我选方案一,乖乖跟你走。」
银发少女原本已经吸到极限的一口气,忽然像被戳破一个洞的气球那样,不自然且怪异地泄掉,接着咳嗽不止。
「咳咳……哈……哈……你这家伙……」银发少女用像是想在我身上穿洞的憎恨眼神,盯着我不放,一边气愤地喘着大气。
有一句话,叫做「士可杀,不可辱」。
……但也有一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带路!」我淡然。
「还装模作样,去死吧!」银发少女先将手臂后甩到极限,接着用尽全力往我肚子掼了一拳。
我身受重击,身躯虽摇摇欲坠,却没有倒下。
接着,我以手背擦了擦嘴角,露出淡淡微笑。
「你能损坏我的身躯,却污蔑不了我高洁的精神。」
「你根本就没有吐血,擦什么嘴角!」银发少女抓狂,「小心我真的让你吐血看看?」
「我擦的不是血,而是逝去的执念。」
「所以说『执念』到底为什么会沾在嘴角上?」
我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回答的话就输了,我总有这种感觉。
教室里仍是乱成一团,在还没有任何人发现我们之前,我随着银发少女很快地走出了教室。
少女在前方带路,她的银色长发随着步行微微摇晃,淡雅的香气自她身上传出。
越过了几间教室后,慢慢的,我距离银发少女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并不是少女的步行速度超过我,而是我故意放缓了脚步。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清楚这名神秘少女跑来教室揪住我究竟有什么用意,不过没关系。
哼。
……说穿了,我王梓野已经脱离了危机。
走到这里,银发少女已经没有任何箝制我的能力,她就算大喊大叫,我离她足足有十公尺远,再怎么样,也不会被当作现行犯给压制在地。
我自认想出了解决方法,只差头上没有像卡通人物那样冒出发亮的灯泡,不然肯定噱头十足。
十公尺。
十五公尺。
我与银发少女的距离不断拉长。
二十公尺。
「王梓野,别再挑战我的忍耐限度,给我滚过来。」
银发少女回眸,以冰寒的眼神注视着我。
我承认她的目光很可怕,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不过呢……
天真。
太天真了。
就算你之前说出了堪比恶鬼的威胁言语,真的要比起心计,也不过如此。
由于我没有朋友,所以什么事都必须自己解决——数学作业忘了写找不到朋友抄、考试之前不会有人愿意陪你读书、难过不会有人听你说心事……如果不自立自强,就会迅速堕入失败的恶性循环。
所以,孤独的人是最坚强的,因为这种人没有失败的资格,随时能拿出背水一战的勇气。
……在学校没有任何朋友的我,还能在课业上取得相当优秀的成绩,肯定很强。
至少比这个浑身都在闪闪发亮、只靠着颜值就能获得大量志愿者帮助的超级美少女……要来得强很多。
「哈哈哈哈哈哈……」自认敌我高下已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韩信忍一时胯下之辱,多年后,傲然成就大业。」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索性驻足而立,「我王梓野……也是这样。」
我们隔着二十公尺交谈,很好,这是保证安全的绝对距离。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银发少女听了我的话,冷冷回答:「韩信能成功,靠的是主角威能?而在我身旁,任何人都只能当配角。」
……主角威能?
眼前的少女气势饱满,显然非常自信。
但这份自信,对于远离险境的我来说,毫无价值。
「……」我耸了耸肩,不再理会对方,转身就想走。
刚回过身之时,我的眼角余光却隐约看到某个方形物体一晃。
我扭头看去,银发少女从怀里抽出了手机,那高傲的姿态,就像水户黄门的随从掏出印笼示众,只差没有高喊「无礼的家伙,给我张大眼睛看好了」。
「?」由于距离遥远,我只能看见手机屏幕上,隐隐约约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其中一个人,看起来很像我。
而那家伙正对一名美少女的胸前伸出魔爪。
「刚刚的事,被我拍下照片了,王梓野。」少女晃了晃手机,「你难道以为……我会笨到不留证据吗?别把我跟你这种傻瓜相提并论!」
……这样啊。
终于到这一步……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一边大笑,连连摇头,朝着对方走去:「可惜啊可惜,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就像下棋,针锋相对。你藏了这一手,确实是高招。」能把我王梓野逼到这一步,值得给予高度的赞赏。
「不过……难道你以为我王梓野,会忽略这点,不留后手?」
银发少女听了我的话,脸色微变。
她被袭胸时还能拍下照片当证据,光凭这份临危不乱,就有资格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我们互相对视,而她显然被我的大笑挑起了怒火,气得满脸通红。
两人就像决战中的古代剑客,绕着对方转圈,彼此寻找破绽,伺机而动。
只是手中的剑,替换成了锋锐的言词。
——谨慎地思索过后,双方终于出击!
「你难道用手机录下了说话内容?」银发少女恨恨地道。
说到这里,她抬起俏脸,看向走廊上方的监视器。
「或许你刻意引我来这,也是为了让监视器证明你的清白。」
我笑声仍未停止,越笑越是欢畅,不断往银发少女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带起越来越是张狂的威势。
银发少女注视着我,一张俏脸惊疑不定,接着莲步微移,稍稍后退了一步。
她后退了。
与我交战以来,第一次后退!
「哈哈哈哈哈哈……」我慢慢收起笑声。
接着,站到了少女面前。
两人面对面,近到能感受对方呼吸的距离,我毫无畏惧地与眼前的美少女对视,并从她天蓝色的眼瞳中,读出一丝恐惧。
也读出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到底还有什么后手」这样的讯息。
哼哼哼……
呵呵呵呵呵呵……
她在害怕。
害怕……我未知的底牌。
然后,我开口说话——
「我认输了,继续带路!」我哼了一声,「如果在你身旁,任何人都只能当配角,那我就当配角好了,配角就像房子的基石,不可或缺。我想,当配角或许也不错。」
银发少女脸色大变,俏脸近乎痛苦地产生扭曲。
不,或许正在扭曲的是她的价值观。
「你没有用手机录音?」她问。
「你刚刚一说,我才想到。」我老实地回。
「……你没有要利用监视器?」
「你刚刚一说,我才想到。」我老实地回。
银发少女将双手手臂往后拉。
这次是双手合力,朝我的腹部打出了螺旋合击。
「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