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维多利亚?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马厩里,靠在马身上休息的君焰对于突然造访的维多利亚,不免感到有些诧异。
现在还是大中午,按照维多利亚的说法,这个时候是她一天中最忙的时候,应该没空来找他闲聊,这段时间他们倒是遇见了挺多次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在深夜时分。
等到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君焰会有足够的时间在马厩周边的大块荒地上散步,这时候经常会碰到同样出来散心的维多利亚。貌似是因为这片区域位置偏僻,基本上不会遇到人,十分安静的原因,她从很久以前就习惯深夜来这里散步释放自己。
最开始君焰其实感到有些抱歉,因为他的出现打扰到了维多利亚,不过对方却看起来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还很热情的邀请他来一起聊天散步。
“女仆的工作看来也是很辛苦的啊。”原本在君焰看来,女仆是一份相对轻松的工作,大致就是些端茶倒水,打扫卫生之类的工作,应该不会太辛苦,可他那个时刻改变了想法。就算维多利亚自己不说,君焰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精神状态并不乐观,看来是相当疲惫了,但似乎是并不想表现出来的样子。
“是啊,这份压力可能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大。”维多利亚在说这话时,脸上挂着苦涩的微笑。
君焰很好奇她的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能把她弄那么劳累,但他识趣的没有问出来,在维多利亚难得的休息时间,再让她回想起使她疲劳的源泉,那一定是一件痛苦的事。
“感觉如何?”
“?”君焰还在想刚才的内容,听到维多利亚突然转变的话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不清楚她具体问的是什么。
“你应该不是北境的原住民吧,这段时间在这里生活的感觉怎么样?”
“啊?......这里确实与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感觉挺新奇的,但适应的还算可以吧,就是有个小问题,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总对我有莫名的敌意。”
这都是实话,只要不跟这里的人产生交集,那生活勉强还算是可以。
“那就好,至于你说你那个那个问题,呃,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大概就是因为历史和政治上的一些原因,导致北境的女性普遍都有点看不起男性。”维多利亚在回答这个问题时,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是吗,不是个别案例而且是群体现象吗,那就没办法了。等等,这么说的话,维多利亚她难道也?
“不过这个也看人,还是有很多人不会搞这些有的没的。”也许是感觉到了君焰的想法,维多利亚连忙做了一个补充。
也是,这仅仅表示了主流趋势,不代表个人的意志,想到这里,君焰对于刚才怀疑维多利亚的想法感到了羞愧,逆流而行本就更加困难,对方明明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恶意却被怀疑。
“对不起,我......”
“我知道,在陌生的城市里,莫名其妙的受到排挤,这样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君焰还没有说完,维多利亚就先一步做出了回应,不过在她说这些话时,似乎隐隐显露出了自责的神情。
“我理解你,你根本不需要道歉,有问题的不是你,是北境。”也许是君焰看错了,她说到最后,脸上充斥这悲伤与愤怒。
“不,我其实并不在意那些。对了,那个......”君焰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些关键的事没有了解过,正急需找个人问问。
“嗯,什么事,快说。”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 维多利亚直接催促他赶紧。
“呃,以后还能在这里和你聊天吗?”总感觉有些奇怪,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呃!哈哈哈,好啊,我其实也缺少一个能陪我静下来聊天的对象,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跟人说出真心话了,我以后还会再来找你的。”一开始她明显的愣了一下,但马上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从那天晚上起,两人开始在每晚的午夜时分碰面,一起散步加聊天,不过其中占比最大的部分是君焰听维多利亚的吐槽。
“我告诉你,那帮混蛋真的不知道怎么想的!天天就知道催我相亲!结婚!相亲!结婚!我被他们搞得头都快要炸掉了,我特么才19岁好吧!搞什么鬼啊......”每次说到这些,维多利亚斗会忍不住爆粗口,她的怨气在这时候仿佛都凝聚成了实体,压迫感连君焰都能明显的感觉到。
看来是一个被相亲给逼疯的人啊,君焰汗颜,他好像有点了解为什么维多利亚会那么疲惫了,天天都被这么催命一样的催那能不崩溃吗,想到这里君焰不禁佩服起维多利亚的坚强,那是真的心态够好。
不过,才19岁吗,只比自己大一岁,就要经历这样的疾苦,君焰在感到同情的同时也生出了疑问。按照与维多利亚之间的闲聊得知,这里的女尊男卑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女性大多都瞧不起男性,所以维多利亚家里人干嘛这么着急把她嫁出去呢?这好像有点不太合理。
君焰很困惑,君焰想不出来,君焰放弃。
老样子,想不明白就别想了,白费脑子,虽说有没有脑子也还是个问题。
而且听着维多利亚这样滔滔不绝的诉说,他明显当一个沉默的倾听者更好一点,现在就算有再多的问题,也还是先闭嘴吧。
等到维多利亚终于停下来了,她才后知后觉刚才自己做了些什么。
“不好意思,刚刚是我失态了。”好像是有点害羞了吗?不过像这样的发泄完了以后,应该是能让心情变好一些的吧。
“不,比起这个,感觉如何,有没有稍微轻松一点?”
“诶?确实是好很多了。”维多利亚经过君焰这么一说才意识到把苦水尽情吐出来之后产生了某些变化。
“谢谢你,之前从来没有人可以听我说这些,也好久没人这么和我说话了。”也许是被压抑的太久了,长久积累下来的情绪终于被释放出来后,维多利亚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一些。
“不客气,我也有点理解你了,压抑的太久会把身心都搞糟,找不到人倾诉会加剧这种情况。”趁着现在氛围不错,应该抓紧时机询问一些他所不了解的这个世界情况,但此时,八卦之魂却占据了君焰的内心,好奇心实在是掩藏不住了。
“我其实有个问题从刚才就想要问了。”
“嗯?什么问题?”
“你家里就没有其他未婚的哥哥姐姐之类的人可以帮你挡一下的吗?为什么你才19岁就要经历被这种程度的催婚啊?”
气氛,在君焰说完这句话时,瞬间冰冷了下去。
维多利亚低着头一言不语,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纠结不出结论,随即,就是长久的沉默。
是错觉吗?北境本就严寒的气温,似乎在极速下降,感觉不到寒冷,但皮肤,身体却实实在在的产生了变化,这不是什么心理作用。
君焰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自己似乎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踩到了雷点,为了避免再说错话,没有再继续开口,在这种沉默的氛围中静静的等待。
不知过去了多久,随着维多利亚的一声轻叹,这长久的沉默被打破,她攥紧了拳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重新抬起了头。
“以前是有的,我确实有一个哥哥,从前他在的时候,帮我挡住了很多,只是......”
讲到这里,维多利亚停顿了一下,“只是,自从他失踪后,我就必须一个人面对了。”
她在最后,脸上挂着一个硬扯出来的微笑,似乎是在表示她没什么问题。但是表情可以靠控制肌肉强行塑造,眼睛却是没办法骗人的,她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的暗淡了下去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并不小。
失去了哥哥吗?君焰愣住了,她也是这样的吗?
“你哥哥,对你怎么样?”
“......就这么说吧,没有哥哥我可能活不到这么大,他是我最重要的人。”天知道维多利亚是以什么样的一种心情讲述这段往事,以及直面过往的巨痛需要多大的勇气。
“一样的。”
“?什么”维多利亚对于君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感到有些错愕。
“我跟你是一样的,我也失去了从小照顾我的姐姐。”这并不是一种安慰,君焰也只是在陈述自己的过往。
没有说谎,这下倒是维多利亚感到惊讶了,她在君焰眼里看到的悲伤与绝望,就像在照镜子一般,与自己眼中的同出一辙,作为同样失去过的人,维多利亚清楚,那是根本无法伪造和掩藏的痛苦。
是吗,是这样啊,所以你的眼睛才会几乎失去了光泽吗。维多利亚似乎理解了一些东西,那是只有同样经历过的人才有有的共鸣。
“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君焰是真心想道歉,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痛苦,每次回想起来都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维多利亚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根本没有去埋怨过他,但话题卡死在这里就不好了。
“比起这个,你把伤口就这么暴露给我看,不怕被刺痛吗?”很生硬的转移,但似乎已经足够了。
“不会,我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事。”就凭在北境这种歧视男性的大环境下,维多利亚能做到平常的与自己交流来看,君焰就可以给她充足的信任,更别提她甚至是先交代了自身痛苦的那一个,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怀疑呢。
“哦?哈哈哈哈哈,应该说你是单纯呢还是愚蠢好呢?”维多利亚听到君焰这自信的宣言后忍不住的笑了,也许是她也没见过怎么蠢的人吧,竟然这么快就去相信一个人。君焰看她笑了起来,也从刚刚的情绪里走了出来,两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气氛重新变得愉快了起来。
在那一晚的最后,两人分别之际,君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嗯,是的,我的友人。”维多利亚看到君焰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吃惊,她随即爽快的答复让君焰安心了下来。
这是君焰的第一个朋友,信任是很难轻易建立的,但在某些情况下,相似的过往会产生共鸣,互相看过伤口了,毫无防备的交流,会成为羁绊建立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