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
凛冽的寒风吹拂过山顶,割下两朵未开的白花后粗暴地卷向天穹,化为碎裂的流星。
十几个人站在一间不大不小的院子前,被紧闭的黑木大门挡住了前路。
“长公主殿下,此地天寒。”
侍卫小心翼翼走上前,想为站在大门前的少女披上一件大衣。
一行人已经在这站了一个时辰了,即使是修炼者也难以抵抗这寒冷。
“我没事。”少女淡淡答道。
中原的纷纷攘攘影响不了此处幽静,魔渊的血雨腥风侵染不到此处分毫。
即使是最无情的刀刃,也抵不过极北最高峰的冷漠。
即使是最严苛的路途,也浇不灭天下英豪对此地的敬畏。
这里是极北葬仙山之顶、天下第一阁,唯一一个仅依靠智谋便搅动风云、引起世间动荡,甚至能令邪派仙宗放下仇恨联合围剿却毫无成果的神秘势力——
听潮阁。
而这一切,全因那个连姓甚名谁都几乎无人知晓的阁主。
少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带着几个亲卫变装穿越敌国来到这里,便是为了见对方。
她回身望去,身后的其他护卫都缩着身子运功,强勉抵抗这天气。
可即使是在如此绝地,大门前依旧矗立着一棵树,淡粉色的花在黑夜的呜咽中显得格外孤傲。
山樱散尽不留痕。
“殿下,那个侍童说有客人让我们等着,到现在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没有反应,会不会是……”
侍卫刚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少女抬手阻止了。
“再等一会吧。虽说几年不见,但殷天明不会不记得我宁柔。”
少女默默上前几步,看着风雪中依然颇具存在感的大门。
这扇大门在工匠手中用最顶级的素材打造而成,随后便一直立于这极北之顶到现在。
门把上点缀的玉石在冰寒中冻出几道清晰可见的裂纹,整齐排列的厚铜圆钉不知何时少了几颗。
住在这的人不在乎,来的人自然也不敢说。
“听潮阁……他不修剑了啊……”
如果有人告诉不久前的宁柔,自己从小认识的剑痴居然是听潮阁的阁主,恐怕会大笑着说绝对不可能。
她微微抬起脸,目光扫过墙上的句子:
浮生一梦,千里风华不求春;
须臾黄粱,万世息月不道昌。
她对诗词的感悟不多,但眼前的一看就是殷天明的字迹。
“……天明到底在干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望眼欲穿。
-------------------------------------
殷天明自认为是个喜欢主动的人。
但当眼前的美人一把将他按在榻上,熟练地撕掉他身上衣服的时候,他明白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至少这天下第一仙子的滋味真不错,这波不亏。
“我说玉清雪女侠啊,你这上来连门都没关,就弄坏我一套好衣服,是不是有点太性急了?”殷天明轻佻地说道。
虽说只能躺着被动接受,但嘴皮子上的主动权可不能丢。
对方嘴上没有回答,嘴下却不留情的朝天明猛攻,就好像有什么怨气要发泄一样。
殷天明犹豫了一瞬,干脆躺平随她喜欢了。
当玉清雪满足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差点就把在外界看来神秘莫测的听潮阁阁主送去投了胎。
“下手没轻没重的……”
殷天明说着捂腰爬起身穿好衣服,又从满地狼藉中捡起变得跟抹布一样的外袍披在身上。
虽然有些令人意犹未尽,但他知道这家伙这次来不是为了这种事情。
“……你要十八了。”玉清雪双手抱膝靠在天明的后背,有些埋怨的说道。
不用亲眼所见,殷天明都能知道对方鼓起了脸,这是每当玉清雪生闷气的时候就会出现的表情。
“是啊,还有一个月。”天明倒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这一个月也是殷天明的大限。
转生到这个世界的前十年,殷天明是举世闻名的天才,甚至在十岁生日那天击败了宗门长老、半步求道大成。
当时的他突出一个“世界聚焦于你”。
然后他就因为作死独自挑战天道身负重伤,一身修为与天赋皆化为云烟且再无法汇聚灵气,甚至他的气运自那以后便不断消散。
气尽即人亡。
这对几乎所有的修炼者来说,都等同于判了死刑。
这番无谋的举动,不光让他成了修炼者眼中的笑话,还因为天道的反噬让他成了个短命鬼。
除了当时还是自己师妹的玉清雪,所有人都一致同意将他赶出宗门。
但天明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甚至被踢的时候还挺乐呵的对那群长老比了个中指。
而且幸运的是,他知道怎么延寿。
既然他的气运会消失,那只要不断补充就可以了。
这个世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气运绝佳的天命之子,毕竟这个世界的天道可是活跃的很。
“唉,本来想就这么当个单身美男,但我这罪恶的皮囊不允许啊~!”
说着殷天明还装模作样地抬手,不过等来的回应只有砸在脑袋上的剑鞘和身后要杀人的眼神。
“……你又找到新的目标了?”
“说目标多不合适,我只是帮个忙,然后讨要一份气运延寿而已,就和你那时候一样。”
现在他的目标便是重新积攒气运,然后想办法再干那byd天道一炮。
为此他一手壮大了听潮阁。
“你不修剑了?”玉清雪问到。
“不修了,现在的我只是个会点花拳绣腿的废人,没有灵气用不了法术。”
玉清雪看向一旁,那里分明挂着一把纤细、保养得当的银白长剑。
“骗子。”
她知道天明不会再说什么,便悻悻地穿好衣服,一个瞬身消失在了屋外漫天的大雪中。
“还是那么急性子。”
天明摇了摇头,将翻倒在地的桌子扶了起来。
一瞬间,周围散落满地的书本与卷宗犹如时光倒流一般完好地回到了桌子上。
他捧起凭空出现在面前的书,封面上浮现出其名——
《经纬残记》。
虽然他更喜欢叫这东西为剧本。
“大炎天子宁柔,听天命投霸道,行征伐路;
身不由己,玉殒宫城。”
短短几行字,概括了一个人的一生。
殷天明无奈地笑了笑,对着早已等待在门口的侍童说道:
“请宁小姐进来吧,让她在外面呆了一个多时辰,怪不好意思的。”
山顶的寒风变得更加凌冽,片片雪花落在院子的围墙上,确确实实地将冬天带到。
但身穿单衣的侍童却面色红润,仿佛踏着满堂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