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莫露现在需要应付的,是和这宁静祥和的夜晚截然相反的存在——
肌肉泛紫加上麻绳粗细的青筋,肉体上那超乎人类正常接受的高温似乎正以气态的形式向外排出身体内部的水分。
怪人每一次的重息,都伴随着难听的低吼——以及身上的肌肉明显的收缩运动。
他身体的所有细节都在强调着其强烈的危险性!
之前切割着深暗恶鱼的水晶刀不知何时被管家拿到了手边,他快速的走到萨莫露的面前,以轻微躬腰、重心向下的姿态面对着眼前的这随时可能发狂的野兽。
“管家,收起你的武器。对待客人不能这样的无礼。”
干脆利落的阻止了管家下一步的行动,但萨莫露的眼睛仍然还是盯着眼前的猛兽,丝毫不敢移开。
然而少女的这一行为,却让站在自己身旁魔法师的表情又变的玩味起来——
“客人——你竟然管这个怪物叫做客人?”
“你难道就不能安静会么?这个怪人身上的血腥气息,可比你这个假装绅士的魔法师要少多了!”
后者略带针对性的回击也是相当的漂亮。
“啧啧。”
发出轻微感叹词的魔法师,在使出了上古空间法师留给所有法师们的瑰宝——“瞬间移动”以后,便在角落里拿出一杯未经调配过的普通啤酒喝了起来。
酒馆内的《悲怆奏鸣曲》快要接近尾声,怪人沉重的呼吸声似乎也随着曲子的音调而速度加快。
少女与管家各自保持着自己原来的动作——但他们的肌肉也是紧绷着。
“客人,请问您来徽墓酒馆——是有什么委托?”
萨摩露那充满了温柔以及极具安抚性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即使面对未知的顾客,试探性的提问也是交涉中必要的一环。
虽然是对常人来说是难以置信的行为,但怪物还是回应了她:
“嗷~啊~嗷——啊~嗷……”
野兽的嚎叫以及中年男性所交替呈现出的奇怪叫喊声——由怪物异常凸起的喉咙里发出。
已经畸变到不成人样的脑袋上看不出他的表情,但粗壮的手臂疯狂的锤击着酒馆的地面——给这些高档白龙石打造的砖块上面添上了一条又一条的裂缝。
“小姐……”
管家已经随时准备出手了,水晶刀在黄铜色的灯光下被照耀的格外闪亮。
“再等等……”
萨摩露晶莹的目光中反射出怪物那长丑陋的脸,红宝石的色泽映衬下,怪物似乎散发出类似于悲伤的情绪。
“啊~嗷嗷嗷……”
恐怖的嚎叫与钢琴曲一同结束——在声音的最后,男人的悲哀声音逐渐的消失,渐渐的只剩下了野兽般的叫声。
接下来便是重击!无尽的重击——肉体与肉体巨大冲击而产生的闷响甚至已经使酒馆的下一首曲子的声音变的难以辨识。
扭曲的可怕的手臂握成拳——怪物抬起手对着自己那丑陋的脑袋进行疯狂敲击。
这种无疑自杀性的行为令在一旁喝酒的魔法师都有些措不及防——把酒杯放在了圆桌之上,静静的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管家,动手——帮他了结掉自己的性命。”
萨莫露闭上双眼,酒馆今晚所发生的事已经让她的心情糟糕透了。
微微点头,管家的身形瞬闪,消失在酒馆之中——完整并且极其对称的“V”字形。
这是仅能用眼睛所捕捉到的水晶刀划过的流光。
紧接着,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子便出现在了徽墓酒馆的门口——怪物的后方。
水晶刀在怪物的脑袋上刺了个对穿——作为对“对手”的尊敬,管家转过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管家礼。
数秒后,巨大的身形轰然倒地——“叮,叮,叮……”
金属清脆的声响,怪物那唯一用来遮羞的裤子中掉落出许多的佣兵徽章。
“可惜了那把刀,极寒水晶可是切深暗恶鱼的最好工具。”
坐在附近的酒桌旁,萨莫露盯着怪人脑袋上的水晶刀。
“小姐,切鱼的快刀还是金属制的比较好,极寒水晶容易把给鱼肉给冻伤。”
管家在一旁汇报着自己的理解。
“那个——各位,咱们酒会还继续么?”
魔法师继续喝着酒建议着,毫不把自己当作外人看待。
“管家,把那些佣兵徽章拿来给我,然后再把尸体给埋了。”
根本不理会魔法师的调侃——萨莫露站起身来,现在只能够依靠酒馆阁楼上的魔法道具来测定委托人的信息了。
“等等!”
少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头上一根银色的呆毛因为身体的停滞所产生的惯性而微微的晃动。
此时,管家利落的行动已经将所有的佣兵徽章给整理完毕。
“管家,再取一点他身上的血液,我需要做一些测试。”
※※※※※
深夜仍在继续,而徽墓酒馆的成员今夜则是注定无法去得到身体上的休息。
魔法道具、怪人的血液、徽章都已经准备就绪。
管家在一旁继续整理着酒馆门口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白龙石地砖——而酒馆的魔法门,也是需要进行更换。
“嘿,老板——这是什么?”
萨莫露手中用着一个悬浮魔法石和一块打磨精致的幻水晶所组成的魔法道具引起了魔法师的注意。
“显微——魔法观测仪。”
掩饰着自己差点口误导致的注意,萨莫露仍然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对怪人血液和对一些资料书籍的翻找之上。
“魔法观测仪?不介意让我观摩一下吧?”
虽然是有询问,但动作和询问几乎是同时进行的魔法师已经把眼睛凑向了那块幻水晶。
接着,眼里便迎来了一个别样的世界。
“有趣——血液中有小生物在缓慢移动,并且还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吞噬者附近的同伴。老板,能为我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嘛?”
年轻魔法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惊讶的表情,但随即又被快速替换成了原本的轻佻。
“变异的血红细胞。”
暗黄色的书页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腐朽味道,少女仍然还在透过它们寻找着什么。
“哦?那这个所谓的血红细胞又是什么?”
魔法师接二连三的发问,而少女在查找同时也做出了简易的解答。
“你可以暂时理解为血脉,但它是——或者又不是。”
少女细嫩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了一本《伊兰大陆传说史》上。
这本用兽皮包裹着的历史书相当厚重,可少女仍然还是翻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页——
“永远被诅咒的狂怒之神——巴尔赞。”
少女开始用她那甘醇的嗓音朗读着。
而法师也站在一旁开始安静的倾听。
“巴尔赞天生下来就被其他神所诅咒——他的血液就像具有了生命一样的带着特有的獠牙。它们啃食着同胞,啃食着自己,啃食着一切敢于侵犯的攻击者。”
读到这里,少女停下来再将自己的眼睛与幻水晶聚焦,然后点了点头并做起了记录。
“众神们皆有信徒,拥有了信徒的神们才会更加强大——但众神们没有给这个恐怖邪神任何机会!神让死亡与不安的消息总是充斥着巴尔赞的周身,人们惧怕甚至是逃避着巴尔赞。可这个受人唾弃的狂神不愿意受到众神们安排,他利用邪术来发展自己的信徒——把自己的血脉强行移植到人类的身上:强大,发狂以及不受控制的攻击——巴尔赞的信徒们实力都将得到质的飞跃,但其理智都会被巴尔赞所剥夺……”
到此处,书页之后便没有了任何的描述,就像是信息被中途截断了一样。
制作者的笔迹弯曲并且杂乱,萨莫露可以看到他的不安与慌张。
“邪神么……看来原因是找到了,接下来就是委托内容了。”
萨摩露将书本合上,准备开始研究那几个佣兵徽章。
“我说……刚刚那个是邪神的血脉么?那么我们人类血脉是什么样子呢?”
魔法师笑着提出娱乐性的建议——
但萨莫露的回答却很直接。
“你自己划个口子看看不就行了么?”
“喂,女孩子不要这么具有暴力倾向啊!”
充满委屈的声音,但魔法师并没有表现的像吃亏一方所发出的。
“一个浑身都是血腥味的魔法师可没有资格说我!”
“等等——”
少女的反驳使得话题变得些许敏感,魔法师只好强行把话题转移了开来。
“你手上这个佣兵徽章的名字我见过!”
萨莫露还进行着徽章上的名字记录,魔法师一把抓起其中一枚徽章叫到。
“雅洛布!这个刀疤男就是附近街道上贴了告示的强盗!”
“强盗?”
魔法师说出的信息终于吸引了萨莫露的注意,他转过身来,看着这个清秀少年手里的佣兵徽章。
“佣兵?邪神?强盗?看来委托或许成立了呢……”
酒馆灯光下,佣兵徽章上的翠绿魔法石诉说了亡者的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