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哼着歌,独自走在那山水墨画之中。
沿着河畔而行,依旧能看见那浮光跃金上三三两两的画舫楼船。
只是那地方很远很远,远到那水天合一的地方,都无法触及。
他慢慢的走着,来到了一处竹林当中,里面曲折幽深,不由得觉得清冷悠长。
他紧了紧身子,随即钻了进去。
进来后只看见里面是一个淡雅沉寂的湖泊,低下头只见水质清澈见底,湖中锦鲤皆若空游,毫无所依。
鱼儿游动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整个湖泊如同鸾镜,月光盈盈,独留他一人。
只有那淡淡的蝉鸣在耳畔处窸窣,让这万籁寂静的竹林湖泊活了过来。
抬起头,只见湖面上出现了一道道青玉石阶,直通那湖中心的亭榭中。
朝着里面走去,一个面容雅致的老者坐在他的前方摆着一副棋局好似等候他多时。
“来一盘,如何?”
少年自然而然的坐下,然后和他开始对弈。
“老先生,我又做那个梦了。”
少年捻着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做梦是人之常情,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儒雅老者执起白子跟着对弈。
“可我根本就没有去想过那种东西,太过奇怪。”
少年抓耳挠腮,显得有些扭捏。
“庄周迷梦,你应当好好想想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老者拉着袖子朝着远处的地方落子。
少年琢磨着他的话语,这次他没有和以往一样敷衍他,他开始绞尽脑汁,回想着那场虚妄之中的种种一切。
老者见他闭眼沉思,随即起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来到湖泊前。
看着那如若银盘的皎月,此刻如同朝阳当空,静静沉寂于他眼前。
火红、月季、大雪、朱唇、秀剑、飞升……
他还是想不起来,那东西太过零散,让他一个个去捡也只能捡一堆,丢一堆。
他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棋局,只见上面已经下的慢慢当当,已经无法再进一步。
和棋。
他的棋艺有了进步。
他随之起身来到老者跟前,凭栏倚靠。
只觉得那圆月此刻如同镜花水月,带着波光粼粼让这静谧白庙的山水墨画间有了些灵动。
“老先生,我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什么遗漏的。”
儒雅老者发白的发丝此刻在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闪烁着,让少年仿佛能看见他那浩如烟海的智慧。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多思考,多去行动,不要太过多愁善感,想太多也无济于事。”
儒雅老者看着掌心中的棋子,神色凛然。
少年琢磨着话语,只觉得颇有滋味。
老者捻起那颗棋子,抟起一团微风,自旋而起,在他手掌上方盘旋着。
“你自束于梦境,因此拖累,让自己陷入自我困顿之中,从而加深症状,这样只会让自己陷入内耗漩涡。”
“不如干脆脚踏实地,随心而动,不要屈从于别人的意志,哪怕是那臆想出来的。”
说完他继续抟着那颗棋子,漆黑如墨的它快速盘旋着。
原本粗糙的外表此刻如同抛光一样变得圆润光滑。
“自觉于身不如自觉于心。”
他目光下移,抟起脚边一颗粗糙丑陋的顽石,也一同和那棋子盘旋着。
“可那梦境哪怕我夜晚入定那梦境还是如期而至,先生说的道理我都懂,只是这确实不能怪我。”
少年摩挲着下巴瘪着嘴,颇为委屈。
“呵呵呵,没说你找借口,你的话老夫自然是能甄别真假。”
儒雅老者笑了笑,然后他继续直视着手心里的棋子和顽石,加快那微风,让那旋风变的有些剧烈。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那圆润光滑的棋子随着它的话语瞬间崩裂,化为一抹齑粉随着夜风而逝,而那随处可见的顽石却依旧如常,从不屈从。
随后他将那颗顽石用一根细绳卷起,随后来到少年身前,淡雅出尘的说着:“戴着这个,或许能起作用。”
少年接过了他手心里那刚制作而成的护符,只觉得有些沉重,不似普通的匪石。
然后顺手戴在脖颈上,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看来这次没白跑一趟。”
儒雅老者听着他的话语只觉得自己之前的话他能听进去一半就算成功,不过他也是笑笑。
一切水到渠成,何必催生他?
“老先生,你说村长让我练剑到底是干甚啊?”
少年询问着。
“他就是瞧见你的天赋,不过让你专注于心或许能治好你的癔症。”
儒雅老者拄着拐杖回到棋盘处,淡然坐下。
“可我不想练。”
少年撇了撇嘴,嗤之以鼻。
“为何。”
儒雅老者泡着一壶月海初升,飘着洁白细缕的雾气,弥散在这亭榭间,让这有些烟雾氤氲。
“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我这不是借口,老先生一定要相信我。”
少年觉得有些害臊,抹了抹脸。
“呵呵呵,老夫说过,自是能看出个真假来。”
儒雅老者为他盛着一杯茶,茶水清澈中带着淡淡的青黄,月光洒在上面,倒映着游动的锦鲤和那如若银盘的银月,波纹淡淡间仿佛水画活了过来。
少年拿起那杯茶,伸着舌头小心点了点,随即龇牙咧嘴,尔后立马将其放到桌子上。
“呵呵呵呵……”儒雅老者被他弄笑了。
“心浮气躁,不过年轻人应该叫一腔热血。”儒雅老者打趣着说道。
“反正剑我是不想练的,还请老先生给我想个法子。”少年摸着后脑勺,憨态可掬。
儒雅老者沉吟一会儿,随即单手卷起一本典籍,不紧不慢的阅读着,他目光闪闪,眼中带着那海纳百川的气势,随后又归尘如海。
“我看成铁匠那里缺个帮手,你也和他家闺女有些熟,到时候托她家闺女给你个铸剑师做做。”
“铸剑吗,到时候试一试。”少年若有所思,似乎神游天外。
儒雅老者看着他,随即又道:“不过成铁匠性子固执,到时候你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少年听闻之后,略微沉吟,良久之后慢慢颔首,随后他看着那月海初升,镜花水月下的倒影,目光怔怔。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老者轻拿茶杯,吹了口气,徐徐喝着,白鬓闪烁在那镜水上,荡起一片银白海浪。
“没有了,谢谢老先生为我解惑。”
少年坐直身子,神色庄穆的点头。
“举手之劳,能听进去最好,希望对你之后有所帮助。”
儒雅老者呵呵笑着,他发须斑白,但却梳理的井井有条,眉目间满是容光焕发,精神矍铄。
没有属于他年纪的暮气浑浊,只有属于心怀天下的沉稳清澈。
畅谈一会儿之后,少年对其又躬身行礼,儒雅老者也是赶忙扶起。
之后少年便离开了,老者也回到了木桌旁。
他仰躺着身子,卷着典籍,阅读着上面的名句经典,温故而知新。
只是那淡淡的雾气依然缭绕在他眼前,让他目光闪闪。
他偏过头看着那杯月海初升,只见上面还残留着蒸腾云雾,只是不见过来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尔后又躺在摇椅上,嘴里呢喃着:“这次看来听进去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