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洒向大地,宽大的车轮碾过野外泥地,尘土飞溅,掀起的一阵风浪压低了路旁的杂草。
在过往行人反复碾压而成的黄色土路上,一辆红色皮卡行驶着,引擎在粗犷的低吼中将动力传递,越过一颗又一颗树木,行驶在这野外的山林中,朝着可能存在的目的地。
驾驶座前,身着褐色立领夹克的男人紧握方向盘,白色皮质手套露出的十指微调着方向的同时,锐利的视线时刻警惕着周身的一切。
左肩上垂下的金色绳穗装饰微微晃动,身着修身白色长裤的紧实腿部透过棕色皮质短靴踩下油门,引擎带动着车与人前进。
颠簸的土路不时顶起车身,但名为一条寺烈的男人对此毫不在意。比起这些小事,他更集中在可能出现的危险上。
独自出现在这样的山林中,他自然并非普通人,甚至准确地说连地球人都不完全算得上。
那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外貌下,实际身份却是宇宙人与地球人的混血儿。
来自作为银河联邦警察总部的巴多星的宇宙刑事——他的父亲,以及作为地球人的母亲,他便是他们二人的孩子。
而如今,幼年时在地球上与父母生活过一段时间、并在巴多星长大成人后,他再次回到了这颗久违的行星。
作为银河联邦警察的一员、作为负责地球区域的宇宙刑事,就如同他那早已音信全无的父亲一般。
根据米米——他的搭档——的调查,这附近似乎有着可疑的反应出现。虽然只闪过一瞬间,让人怀疑是否只是可接受范围内的误差,但作为银河联邦警察的超兵器,超次元高速机多路基兰绝不是那般轻易就会出错的机械。
即便只是一瞬,也值得怀疑。
他、他们地球区域宇宙刑事的敌人就是如此不能轻视的对手,宇宙犯罪组织——魔空。
他们或许又在秘密谋划着什么阴谋。作为宇宙刑事,他一条寺烈无论事实上这里是否确实有着阴谋都必须调查一番才行。
魔空那群家伙,究竟藏在哪里?
最近不只是魔空,就连其他的势力都陆续开始了蠢蠢欲动。虽然精力一直忙在与魔空战斗本身,但他也不是对世界的状况一无所知。
来自地底的威胁、意图征服世界的疯狂科学家,以及活动愈发频繁的各种组织。
这段时间新闻和报纸上尽是这些,就仿佛威胁人类的家伙一下子都冒出来了一样。
如今地球上的形势逐渐向着不妙的一方滑去,这种时候魔空那群家伙不可能不会有任何动作。
对于同样企图拿下地球的他们,现在逐渐扩大的混乱正是天赐良机。
也因此,正是现在,才更应该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就在一条寺烈这么想时,周围忽然一阵异常的动静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
树枝上的叶片上下翻动,与植被摩擦产生的隐隐沙沙回荡在耳边,仿佛被某双眼睛盯上的违和感,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就在他的周围!
立刻踩下刹车,一条寺烈一把推开车门,以迅捷的身手在片刻间便翻出车外。背靠关上的车门,俯下半身,以车体本身作为掩护,他警惕地探头张望着四周,试图捉住那感知到的未知黑影。
可还未等他环视一周,动静便从他透顶传来。抬头看去,只见一身着黑色夹克的清秀青年从天而降!
人类!?
可惜重力的牵引比他的反应还快了一步。在一条寺烈翻滚躲避之前,青年便抓住了他的立领,落地的双脚发力,借住全身的运动将力量脚尖传递到双手,直接将一条寺烈整个人扔了出去。
并立即扑了上来,在惊讶与疑惑并存的一条寺烈的正脸上迅速落下威力不低的两拳。
吃痛的一条寺烈刚想反击,却见那青年灵活地纵身一跃,竟垂直跳上了身后数米高的树枝之上,脱离了他的攻击范围,在周围的树木间奔走,消失了踪影。
顾不得惊讶于对方的身手,获得了一丝喘息的一条寺烈立刻对着周身高声质问。
“你是谁!?为什么要突然袭击我!?”
并得到了回应。
“闭嘴!我是代替那些被杀害的动物来教训你的!”
青年的声音回荡在树木间。
“什么意思!?我可没有杀害动物!”
视线寻找着青年身影的同时,一条寺烈也在尝试自证清白。
“骗人!”
青年的身影于他身侧忽然出现,以一根绑于粗壮树枝上的长绳荡下,身影擦肩而过,适合野外的粗糙鞋底毫不留情地落在一条寺烈的脸颊上。
“你是偷猎者吧!是在这座山上来回偷猎的家伙!”
再一次以同样的技法,踢技自相反的方向袭来。
“我今天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山!今天是头一次!”
侧身躲避的同时,一条寺烈大声吼道,希望能够让这位误会了的青年明白他是无辜的,放弃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
“第一次?”
闻此,青年的脚步停于树枝之上,双眼疑狐地上下打量了下方的一条寺烈一番。
“我什么偷猎的工具都没有带,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翻身下树,青年几步间便落在一条寺烈的皮卡旁。拉开车门,翻开车内的收纳箱,内部除了地图等寻常工具外便无他物,尾部的敞开式车厢中也一目了然的空空如也。
就如一条寺烈所说,他真的不是青年所想的偷猎者。
见此,青年看向一条寺烈的双眼中充斥的敌意渐渐消散,看来他已经明白了实际的状况。
紧接着,原本的敌意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
“太抱歉了!”
说着,他竟然直接以土下座跪在一条寺烈的面前,埋头道歉。
“因为我的鲁莽行事,居然弄错了人!”
看着他那谦卑的模样,一条寺烈伸出手刚想要阻止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看着他继续道歉下去。
“来吧,请随你高兴打我好了!”
挺直了背脊,青年露出毫无防备的面庞,双眼坚韧地直视一条寺烈。
“不,只要你明白就行了。”
“别这么说,至少打个一两拳吧。”
“我不太喜欢打人,这样就好了。”
虽然青年极力请求,但一条寺烈完全没有打过去的念头。就如他自己所说,他不喜欢打人,只要能解开误会就已经足够了,没有不得不使用暴力的理由。
就算认错人突然袭击过来是青年的错,他也并没有心生怒火或怨恨。
“那...我自己来吧!”
并未放弃的执着青年举起了双手。
“笨蛋!笨蛋!白痴!蠢货!”
随后在对自己的一道道骂声中,双拳一拳又一拳地落在自身两侧的面颊上。
“啊,啊......”
对此,一条寺烈也只得歪了歪脑袋,不知该如何劝说。
对自我的惩罚结束后,青年夹克的臂章吸引了一条寺烈的注意——大大的F.P两个字母印在其上,表明了这名青年的身份。
回想起来刚才青年所说的话语。
蹲下身,一条寺烈直视青年的双眼。
“说起来,你说动物被杀害了是吧?”
恢复了冷静的青年坐直了身子,道出了自己所知的最近这山中的异常。
“对,最近,鹿和兔子接连不断地消失。”
说着他站起身,眺望着周围的翠绿,眺望着这篇山林、乃至于自然本身。
“我啊,连这山中居住的小鸟的数量都知道哦。”
“连小鸟数量都知道啊。”
虽然已经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在就算如此能做到这种地步,足以说明他并不单纯只是将其作为工作来对待,那双眼中闪耀着名为热爱的光辉。
对动物们的爱,对自然的爱。
“我绝不放过那些到山中偷猎的人。一定要抓住他们,请他们吃几个拳头!”
拳头狠狠地打向掌心,展现着青年的决心雨怒火。
正因为他是个如此热爱自然的人,才会对那些伤害自然的偷猎者燃起那样的怒火吧。
虽然之前误会了一条寺烈,但心中的那份敢情绝不是虚假。
“那再见了!”
解除完了误会,青年转身向一条寺烈告别,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去捉捕那些依然在游荡的偷猎者。
起身跳跃于树上,青年再度以灵巧的身姿在林间翻阅,逐渐离开了这片区域。
望向他远去的背影,一条寺烈感叹着这意想不到的偶遇。
“森林巡逻队员吗...那身手简直就像是野生动物一样啊。”
......
“这是...?”
告别了一条寺烈,依照着往常的路线巡逻途中,作为森林巡逻队一员的青年——伊贺电察觉到了几丝异常。
草坪上有着踩踏行走的痕迹,周围一处灌木折断,那显然并非动物们的所作所为。
这种痕迹,是人!?
眼神瞬间恢复了先前的锐利,伊贺电修复了损伤的灌木枝条后,立刻抬头起身,奔向痕迹的另一端。
是偷猎者!
只可惜,再那里等着他的确并非想象中手拿猎枪的偷猎者。
“就是你们在偷猎这山中的动物们吗!”
确信了前方鬼鬼祟祟的一群人就是他所要找地目标,而非又一次的误会,伊贺电竟直奔去,从树上落下。
没有给予对方交谈的机会,一落地几发拳头便招呼在附近的可疑人士脸上,将其击退。
可与其肌肤相处后传来的手感却不禁让伊贺电顿时心生疑惑,那不似常人的坚硬是怎么回事?
“你们究竟是...!?”
周围的视线立刻射向这名忽然闯入的青年,统一的面无表情中隐隐透露出了几丝敌意,也让伊贺电确认了这群人的异常之处。
紧接着,用于伪装的便服被扯下,露出了其下的黑白蝎子紧身衣。戴上露眼的面罩,那仿佛不带一丝情感的瞳孔不断刺激着伊贺电脑内的警钟。
这群家伙到底是...!?
他立刻意识到了,这群家伙绝不是普通的偷猎者!
或许是长时间作为森林巡逻队员生活在这片山林中锻炼出的出色感官,察觉到了那是足以危及生命的威胁。身体本能地绷紧,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于眼前的敌人。
敌人势大力沉的攻击袭来,借助于出色的身体能力,伊贺电在周围的树木间来回跳跃地避开了直击。但只是看就足以发现,那些打出的拳头无不有着远超人类的力量。
要是被那些打中,后果不堪设想。
留下几丝冷汗,可他并未退缩。
就算不是偷猎者,眼前这群家伙无疑也是这段时间破坏森林、杀害动物们的罪魁祸首,他怎能放任他们在这里为所欲为!
躲避的同时抓住时机,伊贺电尝试着反击。
迅捷有力的双拳落在其中一人的面孔上,将其击退的同时,伊贺电高高跳起,在数米的半空中踢向趁机袭来的其余二人。
这样的话,能行!
只可惜,这份妄想下一秒便被无情地打破。
就在伊贺电专注于面前的数人时,一股不详的气流自背后突然袭来,敏锐的感知前所未有的猛烈敲打着本能,提醒着威胁的逼近。
下意识地拼命侧身躲闪,但即便只是擦肩而过,超越想象的恐怖力量带来的冲击也足以重创区区一介普通人类的肉体凡胎。
“唔!”
伊贺电连来袭者的具体面目都没来得及看清,只得瞥见一抹红色便被这股力量击飞,后背猛地撞向树干。咚!的撞击声中,骨骼本身发出了不妙的响声,翠绿的叶片被震落无数,他的身体也在重力的捕获下砸向地面。
外表看似伤势不重,但他深知,刚才那一击便已经让自己的体内变得一团糟。来自身体深处的疼痛席卷了大脑,让他连昏迷都无法做到。
......怪物?
变得模糊的视线中,施展刚才那一击的正体出现在了眼前。
虽有着类似人类的身形,但却是如此的异样与扭曲。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结构外,火红身躯的外形宛如某种深海中的软体生物,仿佛是鱿鱼与人的结合。
转动着面部两侧的眼珠,奇特的瞳孔放在了伊贺电倒地的身躯之上。
尝试着爬起,疼痛乃至于身体的异常却让这个本简单的动作变得无比困难。
勉强撑起来的身体显得是那样狼狈,但对方——火焰鱿鱼不存在一丝怜悯。发现伊贺电仍然还能活动,他没有如刚才发起直接的攻击,转而只是面对他,举起来或许称之为左手的圆筒状的机械装置。
随后,就如同他的名称,一股凶猛的烈焰自其尖端中喷涌而出!
超越三千度高温的烈焰席卷而来,伊贺电不得已只得一步步向后退,但受伤的双脚令他此时的行动无比困难。
最终,超高温扭曲了空气,将他逼到了一处小河边的悬崖处。绝体绝命之际,伊贺电的双腿因伤痛而忽然抽搐,一时的重心不稳令他失去了身体的平衡,落了下去。
......
“这片区域也没有异常......剩下的就只有北边和西边的区域了吗...”
停下奔驰的皮卡,一条寺烈在方向盘上张开地图,在这座山的区域上写写画画,标注已经搜寻完的区域。
可就在他刚想再次踩下油门去往剩余的地区时,路旁山间小溪中的一抹异样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那是...!”
看清了那倒在河边的黑色身影的模样,一条寺烈睁大了双眼。
那正是刚才他所遇见的那位森林巡逻队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