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第六天了啊……”
客厅沙发上，冉江喃喃自语着。
电视机播放着早晨新闻，右下角蓝色的框里写着1月6日。
持续三天时间的庆典早已结束。
冉歌很喜欢新年庆典，往年的这三天总是会拉上自己兴奋地玩个够，录下有意思的节目和好看的夜景收藏下来，和自己分享。
昏迷前的几个月，少女总是嚷着今年两人就读的风崎大学有和庆典举办方合作的音乐节目，一定要去看看，还有今年最新举办的海边烟火大会和新修建的音乐喷泉什么的，都不容错过。
虽然现在都赶不上就是了。
得知庆典已经结束，少女虽然只是满不在意地说着“既然已经结束就没办法了”之类的话，但遗憾的情绪都快从房间里溢出来了。
“怎么办呢……”
上大学前学业繁忙，还要工作和处理各种琐事，休息时间很少，两人能一起玩闹的时间更少，只有年假的半个月是两人最悠闲的时光，大学后空余时间倒是多了起来，但最令期待的还是这几天。
冉江想让冉歌享受每个新年，也不想错过和少女共同度过的每一个新年庆典。
但现在兜里实在干瘪，别说去享受新年了，就是去外面吃吃喝喝也得对商家精挑细选。
自从走出孤儿院后，经济来源全靠自己的稿费，成绩惨淡时还要靠两人打零工救急，前段时间四处奔走算是将本来不多的积蓄消耗了个七七八八，下个月的房租水电都成了问题。
冉江决定求助一下万能的神明大人。
掏出屏幕底端有点开裂的智能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列表里满是杂七杂八的订阅账号和官方账号发来的未读消息，卡通鸽子头像备注是歌子的联系人置顶在最上面。
随意翻找了一下，找到了属于神明大人的方框。
头像是注册软件默认的随机头像——一片山茶花，看起来像是上了年纪的老阿姨用的，昵称是鲤鱼，备注是神（？）。
冉江想起前两天的事。
神明大人的账号是在医院注册的，稍微有点好奇聊天软件都没有的神明大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
1月4日，风崎私立医院就诊部天台。
“加一下好友吧，以后方便联系。”冉江举着手机。
“什么好友？”
“就是手机啊，聊天软件。”
“我没有那种软件。”
“真的假的，现代人没有聊天软件？看不上我这个不值一提的好友位可以直说，我绝对完全不在意。”
“……我手机上只有这些。”
少女打开锁屏，将界面展示给冉江。
冉江弯下腰端详了一下，崭新的手机界面只有系统默认的那些程序，甚至凑不满一整页，不可置信地左划一下右划一下，像是在找有没有什么隐藏的空间。
“厉害，”来自少年的感叹，“我想知道平时你怎么用手机和别人交流，除了电话和短信。”
“只要能联系，方式我倒无所谓。”
“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会变成别人眼里的大叔大妈的。”冉江无奈吐槽道。
“所有人都会变成大叔大妈。”
“……”
意外的不服输。
“下载一个吧，就当是我独特的联系方式。”
“……可以，但这个怎么下载？”
“……”
什么互联网绝缘体。
“我来。”
接过少女的手机，摆弄了一会儿，还了回去。
“好了，起个昵称吧，看你想叫什么。”
没有犹豫，在昵称一栏打上了自己的名字，冉江连忙制止。
“真名就算了吧，毕竟是网络聊天。”
“？”
“你可以取一个你喜欢的名字嘛，像什么‘风崎美少女’之类的。”
“……”
手机递到了面前。
“？”
“你帮我取吧，随便什么。”
风崎美少女，删掉，全人类闪耀之星，删掉，没什么能想到的昵称，又怕得罪人，想了半天，打了个谐音上去。
“叫鲤鱼可以吧，也不算真名。”
“可以，我没有其他联系人，就算你真的填‘风崎美少女’也没有关系。”
少女好像在称述事实，冉江却感觉要真填上‘风崎美少女’的话一定不太妙。
填完信息，递回手机，掏出自己的二维码，让少女扫了一下。
扫码成功，少女看着手机，略带着一丝疑惑询问道：
“这个动漫女生头像，英文拼写的女性名字的就是你吗？”
她一定觉得用这种头像和名字的是个奇怪的人。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面对其他人能拍着胸脯自豪地说“我是个土生土长的二次元单推人”，这会儿冉江却被略带疑惑的双眸看得心中有些羞耻。
“是我，怎么了？”
“……我发送申请了，同意一下。”
“ok”
“还有……名字很有品味。”
“你！”
“我在说你给我取的昵称。”
“……”
少女眼神中带着几分笑意与戏谑。
……
自己一向没有取名的天赋，像自己这种喜欢玩谐音烂梗的昵称实在说不上有品味，那时候的李榆一定是在嘲笑他的网名和头像。
可恶，明明珂朵莉那么可爱，我永远是珂朵莉单推人。
“不过相比起初次见面，那天的神明大人情绪好像要丰富一点了……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冉江看着自己的左手，稍稍思索了一下，将编辑好的消息发了过去。
【chtholly：尊敬的神明大人，我是您遗弃在角落里的卑微信徒，最近因为一些原因，非常非常地想体验一下已经逝去的三天新年庆典，这会儿突然想到了无所不能的神明大人，觉得如果是您的话一定会有办法，还请至少有偿帮助一下您这可怜的信徒，我愿奉上除了肉体和灵魂的一切代价，拜托了，这是我一生只有一次的请求！orz】
冉江很讨厌有人给自己发消息第一条写个“在吗？”，有种被绑架的感觉，所以有事相求给别人发消息一般都是直奔主题。
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指针停在10点整，到了冉歌自然醒的时间段，这个时间的神明大人应该是醒着的，因为有点违和冉江想象不到神明大人睡懒觉的样子。
保持着聊天界面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好友验证通过下面的消息显得有点孤单，过了几分钟，屏幕变暗，黑屏前也没收到回信。
没过多久，桌上静音的手机从黑屏状态亮了起来，连忙拿起手机，没有被什么信号运营商愚弄，是冉江期待的回信。
【鲤鱼：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请求，不需要你付出什么。】
【chtholly：您是懂我的，不是付不付出什么的事，只要是您的愿望，就是我毕生的追求。】
还有这种好事？
【鲤鱼：不过你确定吗，就为了再当一回她的英雄？】
【chtholly：只有这次，我不想缺席。】
【鲤鱼：加深羁绊，分离时只会凭添痛苦。】
【chtholly：时间很长，慢慢来，不在乎这一次。】
像是不知道怎么回应，隔了许久，对方才发来下一条消息。
【鲤鱼：我有点好奇，那个少女是什么人，能让你这样自私自利满口谎言的人甘愿奉献出生命，感觉有点可怕。】
【chtholly：硬要说的话，算是亲人吧，我能在她身上体会到所有从未体会到的感情，亲情也好友情也好爱情也好，我都觉得很好，想要拼命守护自己的宝物不就是我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人的特性吗？守财奴也仅仅是想将宝物守护一辈子，不给任何人分享，我们差不多，区别就在于我选择让宝物继续珍贵下去而已。】
【鲤鱼：即使未来拥有宝物的不是你？】
【chtholly：即使未来拥有宝物的不是我。】
请求的过程意外的顺利，只需要一天的准备时间，明晚就能将一切安排妥当，虽然大概猜到神明大人身家得了，但还是不得不佩服这份人脉和行动力，不管是举办方、演出人员还是临时设备、活动经费，这种市级的大工程能一天完成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接近10点半，“咔哒”一声主卧门突然打开。
虽然有地暖，但房间里温度依旧不高，冉歌穿着黑白色的熊猫厚睡衣，带着兜帽，兜帽上立着两个被压变形的熊猫耳朵。
“早。”
“嗯。”半眯着眼睛，有些无精打采，看来是没怎么睡好。
“早饭在桌子上，先洗漱还是先吃饭？”
少女径直走向沙发摔在上面，将熊猫耳朵压在冉江肩膀，嘴里含糊道：
“先让我再睡会儿。”
呼吸变得平稳，看来是又睡着了，有点无聊，冉江又掏出了手机，保证不惊动身旁少女的前提下翻看着。
餐桌上，做好的煎蛋基本和桌子变成了一个温度。
……
风崎市，某间公寓。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亮干净整洁的房间，落地窗外，美丽的少女本来在阳台藤椅上享受着悠闲的早晨时光。
藤条编织的桌子上放着倒扣着《白鸟与蝙蝠》和一杯只剩小半的咖啡，两者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新的手机。
屏幕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自动调成了最高亮度，但依然没有多亮，屏幕上显示着和某人的聊天界面。
看着手机，少女眼中明暗不定，好像这样已经持续了很久。
“亲人……吗？”
像是血液变得浑浊堵塞在了胸口，感觉很奇妙，有种渴望的感觉，想要得到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很新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