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好慢，快要饿死哩！”
“你说要等我带饭的，别抱怨啦，我带了烧烤，绝对值得让你稍微挨会儿饿。”
冉江笑着举起手中印有店名的保温袋，示意道。
“嗯嗯，烧烤啊，不错不错，你很懂哦。”
肚子里空空的，想想烧烤的油香味口腔中的腺体就已经按耐不住地分泌起唾液了。
冉歌小跑过来，接过保温袋，拿走后一样样摆放在餐桌上，手里空下来的冉江乘机换鞋换衣服洗手。
餐桌上，冉江坐在大快朵颐的少女对面，看着她脸上满足的表情。
“话说咱们多久没吃过烧烤了。”
少女嘴里塞满烤肉，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反正去年应该没吃过。”
想了想，去年一整年基本都是在学校食堂或是家里解决吃饭问题，下餐馆吃饭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以后有钱了是不是应该多带带少女去吃些好吃的东西呢。冉江突然感到有些愧疚，这些年一直带着少女过着清贫的日子。
得想办法赚多点钱才行。
“不过阿江做的饭比外面的数餐馆要好吃，比起外面的饭我更想吃你做的。”
笑了笑，平淡地接受了少女的好意，自己就是经常做饭的水平，比不上外面专业的餐馆，这点认知还是有的。
两人都会做饭，平时一般早饭由起得比较早的人来做，中午食堂解决，晚饭看心情决定谁来做，放假时的少女懒散又贪玩，所以一般都是冉江负责全天伙食。
“给，奖励你的。”
少女将串好的肉拨到盘子里，用筷子夹起一块递到冉江面前。
“我已经吃过了。”
“不行，这块你必须吃。”
强硬地将烤肉塞进对方嘴里，然后将放着肉的盘子挪了过去。
“……”
咀嚼着口中的肉块，属于鸡肉独特的味道弥漫开来，不过腌制的过程做的很完美，味道倒不是很令人讨厌。
“挑食可不好，还有我吃不完这么多，这些鸡肉就麻烦你解决啦。”
“还请给我其他别的什么。”
“那就……刺身？”
“算了，鸡肉也挺好。”
只要是自己的请求这个人无论如何最后都会答应。
计谋得逞的少女露出坏笑，将提前藏在保温袋中的筷子取出递了过来，冉江无奈地接过筷子，小口吃着面前的鸡肉，脸色有点犯难。
讨厌这些食物，但和少女一起用餐的这份参与感，无论多少次都不会使人厌倦。
餐桌上，二人边吃边聊，经历过生死边缘的少女突然聊起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说自己想要变得更加珍惜和少年经历的人生。
冉江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反驳一下对方离谱的想法，少女充满希望的人生和心灵就像烈火烤炙着自己内心的冰冷阴暗，面对充满着阳光的笑颜，像是没有意识似的自己脸上也被笑容浸染。
能和面前的人相遇，然后一起生活真的太好了。
冉江想道。
这么多年，无论是过去数十年来遭受的孤独与苦闷，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孤立无援的无所适从，只要能见到这份笑容，一切负面的东西全都会成为暴露于紫外线下的螨虫，被杀死后散发出阳光的味道。
想和这个人就这样相互扶持一生，想参与这个人所有的喜怒哀乐，永远成为这个人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忽然感觉和少女的距离变远了，远到出现了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阴暗蔓延，病毒滋生。
“可惜，今年没能看到新年庆典。”
桌上的食物已经解决了七七八八，少女还在说着家长里短，忽然话题戛然而止，然后有些遗憾地说了这么一句。
回过神来，看着脸上写满遗憾的少女，轻笑了一声。
“很想看吗？”
“当然啊，今年可是有很多新鲜的东西啊，看看节目新闻就知道了，有咱们学校的节目哦，还有烟火大会，还有……啊啊，可恶，要是在南雨市就好了，听说哪里庆典会举办七天。”
捶胸顿足的少女看起来有些娇憨，塞了口烤肉，丢下筷子往椅子上一靠，满脸的生无可恋。
“那今晚能陪我一起去吗？新年庆典。”
“什么？节目录像吗？”
少女口齿不清，疑惑地看向冉歌。
少年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意，那是任什么人看了都能感觉到快乐的笑容。
他的眼神里只有自己。
看着这份笑容，脑海中浮现了这样的想法。
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不只是冉江，冉歌同样也是。
可是两个人长久相处一味的溺爱只会给予对方非常的压力，让对方有亏欠什么的感觉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平日里冉江一向很擅长把握这种距离感，保持着自然平淡的相处方式，尽量不让少女觉得自己为了她做了什么和什么，这样的神情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为什么突然露出这种表情？
冉歌不觉得仅仅是因为和自己一起去玩很开心，就把满足和幸福写在脸上。
心里稍微有些担忧。
“今天才是新年的开始。”
“哈？一起去玩当然没问题了，不过庆典早就结束了，要一起看录像的话就过段时间吧，今天就先去逛逛街好了。”
翻了下白眼，冉歌无奈地说道。
这个人偶尔会说些荒谬感十足听起来有点哲理的话，如果好奇深究一下就会发现其实就是些自娱自乐的臆想，偏偏这个人还自鸣得意觉得格调十足。
“不，没有结束。”
一切都不会结束的。
“真的？”
“真的。”
“难道今年庆典时间延长了？我也没看到新闻说过啊。”
其实是重新开始了。
“差不多，我想新闻应该不会报导这种事情。”
看着冉江笃定的神色和不变的笑意，少女有些拿不准少年的意思，惊疑不定。
“好吧。”
最终还是答应了。
……
夜晚。
凉海公园，大型海边公园，新年庆典举办地，此时被连绵不绝的红色灯光浸染，路灯与路灯之间连接着象征新年的霓虹灯，各种摊位前大都驻足着几个人，深处还传来音响播放音乐的声音，路上行人不算少，但相比起前几天真正的新年庆典来说，氛围显得有些冷清。
少女临着冉江，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指着庆典气息要溢出来的公园们，瞪大眼睛看向冉江。
“还开着！”
“是的，还开着。”
冉江笑着看向少女回应道。
少女晚上穿着蓝色羽绒服，戴着红色围巾和手套，长发扎在脑后成团子状，露出了脖颈，上了底妆的小脸充斥着青春的俏丽，说着话，水雾也一齐从口中吐出，随后又似乎是激动到不知该说什么好，急得跺起了脚。
冉江拉着少女走进公园，少女左看右看，似乎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画面。
“可是，不应该早就结束了吗？”
“我说过了，没有结束。”
……
看节目，吃零食，玩游戏，，一同做了所有人来庆典都会做的事情，期间少女还问了工作人员为什么今天还有庆典，甚至节目都是年初那场庆典的原班人马，工作人员说自己也不知道，仅仅是因为今天给五倍工资所以才来。
零时搭建的庙堂里，少女抽完签，将抽来的签挂在旁边的梧桐树上，那里还挂着数不清的签，看起来没有抽到想要的。
走完流程，出门，冉歌正靠着门边玩着手机，见到来者，打发走一旁前来搭讪的女大学生，收起手机笑了起来。
“不太高兴？”
“是的。”
“抽到什么签了？”
“说出来就不灵了。”
“反正也是不好的签吧，说出来不正好。”
冉歌郁闷地摇摇头。
“不好，我已经挂树上了，如果说出来变得更不好了怎么办。”
少年耸了耸肩。
“好吧，快11点了，去看烟火大会吧，看完就该回家了。”
“嗯，顺便，我有些想和你聊聊的事。”
“这样啊……”
领着少女一路走到临海的观景台上，接近十一点，已经没有了什么行人，基本上也不会有人知道今天的这个时候有烟火大会，少了人头攒动的热闹，但却能感受到海风吹来的咸湿气息，以及夜晚的安逸。
远处的沙滩上，数十名工作人员各自忙碌着，搬运着要用到的器械，接近午夜，城市的霓虹和明亮的路灯还是能照亮整个沙滩。
观景台的长椅上，少年少女并排坐着，冉歌侧过头倚着少年的右肩，紧紧握着旁边的人的右手，有点用力，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长椅背后石砌的围圃里，荔枝树在海风中沙沙作响。
随着远处天空中爆开一朵亮色，各种颜色的烟火也跟着绽放在夜空，相比起私下里买到的烟花，专业设备发射的要更加绚丽，更加震耳欲聋，也更加昂贵。
感受着身旁少女的温度，和右手传来接近疼痛的触感，耳边传来路边停靠车辆的报警声，看着眼前盛开的烟花，心里感到了少许的迷醉。
想让时间一直静止下去。
心中涌起强烈的情绪，看向一旁的少女。
烟花很美丽，但冉歌并没有去看，一直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眼睛紧紧的闭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不享受也不紧绷。
忽然冷静了下来。
虽然一整晚都玩的很开心，但来到这个地方一路上少女一言不发，而自己却得意于自己完成的杰作上，认为能重新举办新年庆典真是太好了。
仔细想想，会不会在不经意间伤害了她。
也不敢轻易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远处的烟火，等着少女先开口。
烟火好像也失去了原本美丽的色彩，看上去有些平淡无奇和单调，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警报声，让人心里滋生出愈来愈多的烦躁。
数不清是多久，随着最后一声轰鸣声响起，最后一颗焰火在空中变换了几种颜色后迎来了落幕，四周仿佛瞬间寂静了下来，总之烟火大会结束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坐到工作人员收拾完焰火的残骸，坐到城市的霓虹色暗了下来，坐到路灯熄灭，光线昏暗，只剩远处的海滩上还泛着一丝夜灯的光芒。
终于，少女先开了口。
“烟火大会，也不是很好看。”
冉江赞同地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下次就别看了。”
“……”
“……”
“我给今天音乐节目的学姐发了消息。”
“怎么说的？”
“‘被主办方强行要求来表演节目了。’她是这么说的。”
“是吗。”
“是的。”
“……”
“……”
冉江并不指望这种拙劣的谎言能瞒得过冉歌，冉江只是想起码这一晚上能让少女开心，可惜事与愿违，冉歌很显然早已识破，现在的状态也谈不上开心。
什么时候识破的呢？是收到学姐回复的消息时呢，还是知道庆典要重新举办时呢，还是说……要更早。
良久，少女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是平日里一直都有的，发自内心，令人温暖，治愈人心。
“今天很开心呢，吃到了平时吃不到的好吃的，玩到了平时玩不到的游戏，买到了平时买不到的纪念品，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节目……全部都很新奇而且有意思。”
从手包里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面具，扣在了冉江脑袋上。
拿下面具看了眼，面具应该属于一只垮着脸的黑色肥猫。
“？什么时候……”
“不行！不能摘下来。”
少女笑着举起冉江拿着面具的手，将其扣回脑袋上。
“好丑，我不要。”
嫌弃似的将面具掀起，不过也没有摘下来，就这样卡在额头，看到冉歌又掏出一个白色的面具，戴到脸上，向他展示道：
“看，我也有一个。”
白色的狗脸，看起来很是精致，嘴巴勾出一条弧线，笑得像只狐狸。
声音从狗嘴巴里传出来，有些发闷。
手指撵着猫面具，感觉这是小孩玩的东西，心中有了些许羞耻感，就是不愿意扣在脸上。
“可你的要比我的好看。”
“乖啦，猫咪多可爱，你再不戴猫猫都要哭出来了。”
冉歌笑着抚摸起黑猫面具，就好像随时会将其扣在眼前的人的脸上一般。
“可它看起来已经哭出来了……”
无奈，冉江终于妥协，将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嘿嘿。”
“你嘿嘿个头。”
手刀劈到狗头上。
还记得曾经有段时间冉歌很想养宠物，考虑到两人生活逐渐宽裕的冉江也同意了，但冉江是忠实的狗党，冉歌是完完全全的猫党，最终在养什么这个话题下不欢而散，什么都没养。
海风吹拂，长椅上两人侧身相对而坐，一个带着猫面具，一个戴着狗面具，少女开心的情绪逐渐消散，话题终结的沉寂令冉江有些不安。
朝夕相处的两个人是不会因为没有话题而尴尬的，平常哪怕是一整天的无言，也只有自然而平淡的感觉，此刻的沉寂，确能使人感受到些许的火药味。
冉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偷了家长钱的小孩在等待大人的责问。
度秒如年的等待后，少女发闷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有些平淡。
“所以，还是不能告诉我吗？关于我生病的事，庆典的事，还有手臂。”
“……”
张开了嘴，根本没有坦白的勇气，只能低着头呆呆地看着搭在腿上的左手，手上有些跳线的藏青色棉手套还是少女在超市买来的。
一股窒息感涌来，热量从胸腔传入面部，面具下的脸色有些难看。
面前的少年戴着面具，但冉歌还是能感受到已经溢出来的寂寞的情绪。
“抱歉……我不是想追问什么，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其他的怎样都好，但我还是想……想能为你分担一些。”
再问下去的话，他一定很痛苦吧。
冉歌太了解这个人了，这个人对自己的关照已经刻入骨髓，哪怕是表现出知道他为自己有所付出，都会使他坐立不安，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装作无知地接受他的好意，然后表现出快乐的情绪，只有这样才能令他开心。
但是被最亲近的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同样令人坐立不安，这几天的冉歌有了这样的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事情对于两个比较社会边缘的人来说是天方夜谭，所以无论如何冉歌都想知道这段时间的冉江经历了什么。
气氛回归寂静。
昏暗中，黑色的猫脸抬起，眼神迷茫又坚定，冉江开口道：
“不能告诉你……抱歉……”
“抱歉、抱歉、抱歉！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些。”
冉歌紧紧抓住眼前的人的衣角，打断了面前传来的声音，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上了哭腔。
“抱歉……”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啊。
“……”
“……”
“我想吻你。”
“什么？”
虽然听清楚了，但冉江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应了一句。
“我说……我想和你接吻！”
摘下狗面具，强硬地掀起猫面具，狠狠堵住了少年的嘴唇。
恍惚间，冉江看到少女俏丽面容上的泪痕，感受着铺面而来的甜腻气息和嘴唇上的温热与柔软，心神渐渐失守，与少女相拥在一起，海风停止吹拂，整个世界只剩下羽绒服之间摩擦发出的声响。
就这一次，一次也好，就让我再任性这一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