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澄澈,沁人心脾,年假就这样过去,日子开始变得有些忙碌。
一方面需要工作来维持生活,一方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家里的冉歌。
每天将自己关在卧室里,从早到晚。
那天到底该不该乞求神明大人重新举办庆典呢?
这样的想法几乎每天都会冒出来,从结果上看,这些事情给少女带来的开心远远不及给她带来的担心,最近好像什么事情都瞒着她,心情不禁变得有些茫然。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得不到答案,可能在这个世界的某处角落里也有着和自己同样遭遇的人,但身边总归是没有案例能够参考。
将今天的稿文发送给编辑,结束了今天的工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灯罩透出有点刺眼的白光,没有挪开眼,想到拖欠了一个月的房租有了着落,心里稍微踏实了几分。
房东真是个不错的人呢,挺和蔼的阿姨,之前两人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厨房的滑动玻璃门,电话里房东也只是笑着说了“没关系”,并没有追究,甚至在自己说出要拖欠房租的时候表现出了对他们经济状况的担忧,和以前那个小出租屋刻薄的年轻女房东完全不同。
有时间的话得好好感谢一下她。
据说人类活的时间越久就越能感觉到时间在快速流逝,对于活了两辈子的冉江而言,同样也是,从在这个世界出生到现在,仿佛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也可能是因为快乐的时光比较短暂的缘故。
记得上辈子中学的时候,叛逆的自己对大人口中常常念叨的光阴似箭嗤之以鼻,认为当下的时间其实很漫长,每天都过得很充实,直到后来麻木地重复着工作生活,到了如今,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份日月如梭的感觉。
我是不是老了呢?
自嘲地轻哼了一声,闭上双眼,灯光透过眼皮映入眼中,是一片血红。
总之十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应该足够为少女留下些东西,冉江希望少女能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感受。
“还有很多很多需要做的事呢……”
想到即将面对的事情,不禁感受到有些头大,冉江自认为不是一个很务正业的人,从学生时代开始,最大的乐趣就是玩乐,不管是音乐、游戏、运动、书籍,或是其他些什么,都能精通一二,最讨厌的事情是学习,上班也是能摆的地方绝对不会积极,做人的信条就是刚好就行,学历刚好,资历刚好,工作刚好,社交刚好。
最起码是个能付得起责任的人。
既然已经选择扛下了责任,还是得去做啊。
破事真多。
就这么想着,渐渐的,意识飘忽了起来。
等到醒过来,已经是深夜了。
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眯着眼睛举起手机,来电备注写着姜海,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是21点多。
该死,不小心睡着了,晚上又要熬夜了。这是第一反应。自从和神明大人交易过后,每天的睡眠时间变得越来越短,逐渐变得不像人类起来,冉江很害怕这个事情,每天还是到点强迫自己睡觉。
“冉总,我到风崎了,出来喝酒,老地方。”
“……不了,有工作。”
“别急着拒绝嘛,我叫了两个很正的女生。”
“怎么说?”
“艺院的哦。”
“……哪个部?”
“声乐。”
“等我。”
“好嘞。”
挂断电话,叹了口气,一边想着穿什么过去好,一边脱掉睡衣往浴室走去,卫生间比较小,没地方放衣服,冬天光着身子进去还是挺冷的,虽然现在对冷热的感觉也不那么强烈了,但还是希望能穿着衣服进去。
冉歌正趴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声音不大,想来是挺无聊的,今天穿着蓝白竖条纹睡衣,脚上套着粗线编的针织袜,包得像两个饺子,好看的眉眼上写满着开心,看来是看到了有意思的事情,她总是这样。
注意到卧室里出来的冉江,少女有些疑惑,叫住了他。
“今天怎么这个点?”
冉江习惯早晨洗澡,这个点就洗澡稍微有些反常。
“等会要出去一下。”
“干嘛?”
“喝酒。”
“和谁?”
“姜海。”
“哦~”
冉歌狐疑地看向冉江,刻意侧身挡住手臂的身影有些可疑。
“有女生?”
“嗯。”
“好嘛,有外遇了是吧。”
故作气愤地将手机摔倒沙发上,怒目而视。
冉江会心一笑。
“是的,这个家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我要出去寻欢作乐。”
“哼,祝你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冉歌眼神幽怨道。
“怎么会呢,就我这体格,你懂的。”
凹了下造型,向少女展示了下自己的二头肌和腹肌,顺便抛了个媚眼。
“我懂个锤子!滚滚滚。”
嫌弃地扔了个靠枕过来,眼疾手快地单手接住,抛了回去。
“晚上就回来啦。”
“哦。”
冉歌抱着靠枕,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回应道,冉江笑了笑,走进浴室。
……
MN酒吧。
音乐声震耳欲聋,昂贵的设备与大地和心脏一同震颤着,望眼过去是热情澎湃的男男女女,随着不停变换的灯光一同律动。
老实说冉江讨厌这种地方,酒吧对于那些能将情绪投入进来的人来说是个好地方,很遗憾自己不是这种人,而且酒吧里卖的啤酒淡的出奇,而且价格不菲,比起在这里感受工业酒精的苦涩,冉歌更喜欢在用餐的时候边聊天边斟几杯柔和些的青稞酒。
在卡座找到姜海一行,这里离舞台稍远,起码说话还是能听见的。
稍微观察了一下,一男一女并排而坐,正交谈着,另一名女生坐在对面,并没有加入话题,只是看着远处舞台上的驻场乐队,那里正表演着堪称死亡的摇滚乐,是冉江欣赏不来的那种。
卡座灯光下,三个人帅的帅,美的美,都是精心打扮才出门的那种,更何况这样的灯光下也看不出美丑来。
在酒吧,不管长相如何,只要化化妆,在这样的灯光下一律都是俊男靓女。
“哟。”
算是打了个招呼,自然地坐在独坐的女生旁边。
“终于来了哥,等好久了都。”
姜海按理来说是他的舍友,风崎大学两人一宿,不过从大一的时候冉江就申请了走读,姜海是个公子哥也不常住,宿舍就一直空了下来。
不过姜海这个人有学识,也很有趣,两人一直也就保持着联系,关系倒是不错,除了不敢苟同的私生活外,是个优秀的人。
“woc,好帅!”
话语被打断,来自姜海身边的女生,长发烫成波浪状,穿戴的首饰华丽时尚,容貌也很是秀丽,声音里倒也没听出花痴的感觉,语气真诚,就像是单纯赞叹一个人的外貌而已,身边的女生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冉江穿着白T恤,外面套着黑色棒球衫,牛仔裤搭着运动鞋,没有乱七八糟的logo,简约又耐看,配上挺拔的身姿和英俊的外貌,尽管头发没怎么精心打理但也足够吸引人,虽然穿搭的很是冻人,不过放在酒吧这种地方还算是正常。
“谢谢。”
展露出笑容回应了一句。
姜海无奈地耸了耸肩,半开玩笑道:
“是吧,我经常因为自己的丑陋而羞于与江哥为伍。”
“你也不差啦。”
姜海心痛似的捂住胸口。
“别安慰我啦,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听你这么说我更伤心啦!”
几人打趣一番后,相互介绍了一下,酒红色波浪长发的女生叫沈元祺,身旁金色马尾长发打着耳钉的女生叫萧梦美,两人都是风崎大学声乐部的,四人算是同校同级生。
互相添加了下联系方式,姜海叫来服务员,点了些东西。
“上点火腿培根之类的小吃,再来四扎啤酒。”
不久后酒水齐全,四人开始边喝边聊。
沈元祺有些奇怪地问道:
“不脱手套吗?”
另外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一同看向冉江的左手。
左手上还戴着那副棉手套,右手上没有,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思索了一下,觉得这种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摘了下来,向其他人展示了金属和机械构成的手掌。
“带一只手套不是想要装帅,前阵子稍微出了点意外,只能这样了。”
姜海震惊地放下酒杯,询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上学期还没有吧。”
“一个月前。”
姜海走了过来,拿起冉江的左手打量了一下。
“真的假的,整条手臂都是?现在感觉怎么样。”
十分灵活地活动了一下义肢。
“还不错,除了没有触觉之外。”
姜海看着他能这么灵活地使用义肢,像是想起了什么,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
“神经接驳?”
“嗯。”
两人是医学部的,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是十分熟悉。
冉江当初选择医学部仅仅是因为医生比较赚钱,不过现在也不怎么需要了,毕竟等资历混到不错坟头草都5米高了。
“江哥……你不会是哪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
姜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如你所见,我还是个孤儿,没什么变化。”
否定了对方的妄想,为了结束这个话题,阻止了姜海的追问。
“这些事情事出有因,因为签了保密合同所以不能告诉你们,我只能说我现在很好。”
神色认真,随口捏了个慌言,并没有细想这几个人会想到哪去。
姜海神色有点复杂地说道:
“那好,如果有我能帮到忙的地方一定告诉我。”
“ok。”
姜海回到座位,冉江戴回手套,四人放下刚才的话题继续聊了起来。
姜海有种特殊的能力。
一般来说,在酒吧玩乐的男男女女在酒桌都需要用一些骰子、扑克之类的惩罚游戏来撑撑场面,不让气氛冷下去,但姜海不需要,他的口中有着说不完的有趣话题,从一个人的生辰面像到马里亚纳海沟里的小飞象章鱼,都能使人放下对那些无聊游戏的兴趣来听他讲话。
在刚刚谈话之际,冉江观察了一下另外两名女生,沈元祺表示着关心并没有插话进来,而一旁的萧梦美则是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的金属手掌。
她不会觉得这个很帅吧?
那个眼神冉江见过,那是自己小学时看铠甲勇士的眼神,可现实是这种东西只会引来身边人的担心和各种生活上的不便,坐飞机都要走特殊通道的那种。
不过沈元祺看起来只和姜海看了对眼,萧梦美看起来也只是对乐队比较感兴趣,都没有因为他不错的外貌而产生浓厚的兴趣,这倒是令人感到轻松。
这也是冉江欣赏姜海的点,虽然说私生活不行,但眼光还是不错的,认识的女生都是上得了台面的有谈吐之流,不会让人心生不适。
酒过三巡,三人的脸色都带上了几分红润,姜海将香烟发给三人,又为其他人点上。
“江哥什么时候开始抽烟啦,之前不是不抽的嘛?”
“你都塞我嘴里了,我怎么敢不给海哥面子。”
吸口烟,喝了口酒,看着酒桌上堆满的空杯,冉江笑了。
有人问我大学干了什么?
抽烟喝酒烫头。
不过最近,酒水香烟这些东西也愈发没了感觉,就好像身体对这些东西免疫了一般,曾经的自己应该是喝一杯扎啤就开始脸红的体质,现在就好像喝水一样,只剩下了饱腹感。
于是乐趣也只剩下了听姜海说话,有时候冉江都会羡慕姜海的三寸不烂之舌。
他为什么这么能讲?
不过现在大家都有点小醉,姜海的舌头都变得有些麻木,说出的话也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江哥,几个月不见,怎么喝酒都不带脸红啦。”
“是你不行。”
“好好好,我不行,你行,你行。”
“我确实行。”
“……”
“唔……好难受……陪我去趟厕所。”
“这就不行啦?”
“……”
卫生间,冉江靠在水池边等着,姜海正在小解。
冉江知道姜海的酒量,能连喝一整晚的人怎么会轻易就醉,所以应该是想和自己聊聊。
姜海洗完手,掏出一根香烟塞到冉江嘴里,点燃后又为自己点了一根,香烟比较高档,很柔和,也没什么味道。
两人就这么吸着烟,谁也没说话,将烟蒂撵在烟灰缸中,姜海开了口:
“家里怎么样。”
“挺好的。”
“有难处就来找我,我一定帮。”
“干嘛,我不喜欢男人。”
“别嘛江哥,人家也算是个人类高质量男性的,是男是女真那么重要吗?”
“呸,恶心。”
“说真的,一定要找我啊,如果有问题的话。”
“这么想帮我?”
“是的。”
“哪怕我没有什么能回报你。”
“不用,自打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未来一定不凡,我想投资你的人生,投资失败我就认了,所以江哥,记得未来要好好报答我。”
“等我有问题再说吧。”
“好吧,对了,那两个女生你有看上的吗?”
“你觉得呢。”
“也是,有家的人嘛,跟我这种人不一样。”
姜海有些忧愁似的吸了口烟,故作伤感。
“你呢?”
“我嘛,我和萧梦美不太合得来,沈元祺倒是可以发展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在酒店过夜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刚来风崎就这个样子。”
姜海笑着拍了拍冉江的肩。
“每个人有不同的人生嘛。”
“嗯,我尊重你的生活,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别投资我了,你注定成功不了。”
“怎么今天这么悲观?遇到生活的瓶颈了?”
“差不多。”
是遇到生命的瓶颈了。
丢了烟蒂,洗手,烘干,对着姜海说道:
“走吧,一会儿你就说喝不了了,我也要回家了。”
“行,那就开学见。”
“开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