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若尘的嘴角流出,也从穿刺处沿石笋流下,若尘颤抖着艰难的将头扭向拂晓,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她所受的伤对一般人而言太过严重了,就像是被小孩子虐杀的蚂蚁一样,毫无抵抗能力的,若尘的身体不一会便没了动静,四肢无力的向地面垂去。
拂晓无力的跪在原地,守护契约被击穿给他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但是与之相比,精神上受到的冲击对拂晓的影响,更加严重。
若尘是清水镇的居民,是清水镇上唯一的天灾分析师,有着【鉴定】的特殊能力。本身,拥有鉴定能力的人因为其稀有性与重要性,是可以无条件移居更加安全的官方认可的安全城镇的。
可是若尘却不愿意离开清水镇,她想要利用自己的能力尽可能的收集天灾的信息,为受到信息赶来讨伐的人提供帮助。
当然,如果仅仅因为鉴定能力者这一点,是不可能让拥有色彩称号的拂晓留在附近保护清水镇的。
这些天,拂晓一直在地下室进行研究,直到那两个小贼的闯入才暂时离开地下室进入清水镇,而拂晓的研究内容,正是若尘另一项能力带来的产物。
若非亲眼所见,不会有任何人相信目前被关在拂晓家地下室的存在是如何而来。
那天,拂晓看见若尘在空中用一只手划开了空间,若尘面前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裂缝,缝隙内漆黑一片,而若尘将手伸进缝隙中,抱出来一只纯白的猫,在白猫被取出后,空间裂缝瞬间消失不见,而若尘则直接把白猫放到了拂晓怀中。
“别死了。”
若尘以机械般冰冷的声音向拂晓说到,而当正不知所云的拂晓打算开口发问时,若尘突然脱力,晕倒了。
在那之后,拂晓向若尘问起这件事,但若尘似乎并没有那时的记忆,而白猫,则是被拂晓养在了家中的地下室。
因为这件事并没有落幕,拂晓依旧不清楚若尘带来的这只白猫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因此,拂晓便在清水镇附近的一处房屋内暂时住下了,一边观察若尘的行为,一边研究白猫究竟是何物。
在这个过程中,拂晓与若尘之间逐渐变得熟络,这个勇敢而又努力的少女令拂晓感到这个绝望世界中的一丝希望。
而另一边的白猫,在行为动作上与一般的猫没有差别,不过似乎特别的通人性。
拂晓把它养在地下室,它也不会试图逃跑,时不时会非常粘人,慢慢的,拂晓也没有太把这只猫的出现方式过于怪异的事情放在心上,说是在地下室研究,倒不如说撸猫和研究变成了九一开,拂晓还给白猫起了名字,叫做雪。
对拂晓而言,像这样不需要和天灾对抗的平凡日常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平时白天在家里读读书,做点小点心,有事没事去清水镇上逛一逛,清理一下周边出现的怪物,到地下室里去陪雪玩。
没有压力,没有威胁的生活腐蚀了拂晓的战斗直觉,让拂晓逐渐变得傲慢,对色彩水平的他而言,一般怪物确实是不需要担心的对象,但是天灾不同,它们是名副其实的怪物,拥有着毁灭世界的力量,和他们的战斗容不得丝毫大意。
而现在,拂晓长期悠闲生活带来的后果开始浮现,面对与天灾的战斗,他甚至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死亡人数不会再次扩大,而这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是若尘的死亡。
拂晓握着支撑自己的剑的手越发用力,他懊悔,自我怀疑。这是不可接受的错误决策,是他导致了这个阳光的少女的死亡。
“嘎嘎,嘎————”
在拂晓面前的天灾发出了嘲笑般的叫声,它又一次将沙土聚集成了拳头的样子,锤向拂晓。
已经受伤的拂晓自然无法闪开这样硕大的拳头,又一次被锤飞,落到骑士团众人的附近。
拂晓无力的趴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灾僵尸手持一把沙土制成的剑向自己冲来。
“铛————“
拂晓并没能来得及起身,但是,之前守护众人的骑士团中年男性正以自己受伤的身躯挡在拂晓身体,用盾牌抵挡天灾的劈砍。
“小伙子,又该换班了。“
大叔抵挡着天灾的攻击,冲拂晓说到。
“嘎嘎。“
似乎是对这种战友情谊感到不满,天灾再次发出了叫声,随后,大叔身边的地面开始浮动,仅短短的一瞬,四根石笋从大叔的身旁两侧拔地而起,交叉插向他。
“不!————“
拂晓绝望的喊声尚未开始,大叔就被石笋扎穿,鲜血从石笋尖滴落,如同要宣扬自己的胜利一般,天灾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嚎叫。
拂晓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再次持剑站立,怒视着天灾,他绕开大叔的尸体,做好了向天灾发出自己最后一击的准备。
天灾僵尸不躲也不闪,站在原地,甚至还歪头好奇拂晓打算做什么。
这是当然的,战力差距已经很明显了,即使是被王国评价为色彩的拂晓,在这个天灾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人类的力量终究太弱小了,在天灾面前显得不值一提,但是,即使如此,拂晓也有必要在这里至少让它受到伤害,为了拖延它进攻人类城镇的步伐,为了其他人讨伐时,能减少伤亡。
然而,拂晓的最后一击,终究没有发出,就在他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后,天灾突然发狂,恐怖的嚎叫声响彻山谷,数十枚石笋从它的身边窜出,直冲拂晓和其余的幸存者而去。
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拂晓被多枚石笋贯穿身体,失去了意识。
结束攻击后的天灾满意的收回了石笋,在感受不到活人的气息后,离开了山谷。
而在天灾离开后,一束极其微小但又温暖的微光从若尘的遗体上飘出,落入拂晓的身体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雨滴落在趴在地面上的拂晓的脸上,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拂晓艰难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天灾早已不见了踪影,留在拂晓身边的,只剩下骑士团众人和若尘的尸体。
拂晓无力的看着面前的惨状,他清楚自己早已无力回天,他太弱小了,完全不具有保护他人的力量,仅仅面对一只天灾尚且如此,两只呢?三只?他必须变强,他看向若尘的遗体。她身上的谜团并未解开,对拂晓而言,这或许会是他永远的心结。
他安葬了死亡的众人,即使拂晓很怀疑自己为何能幸运的存活下来,但他现在必须回到镇上,至少,只要那个天灾还没有进攻镇子的话,还有时间疏散居民。
拂晓在雨中,拖着自己疲惫的身躯,向清水镇赶去。
清水镇内出奇的安静,雨滴不断打在拂晓的身上,四周只能不断听见雨滴落地发出的打击声,拂晓一步一步,缓慢的进入了镇上。
原本空旷的路上现在长满了细长的石笋,大量的镇民被石笋穿刺而死亡,镇中心的广场上,四五个身穿骑士团铠甲的人的尸体被胡乱的堆在一起,这里似乎有战斗的痕迹,不过,明显是天灾单方面的玩弄,到处都是镇民的尸体,毫无疑问,在拂晓昏迷的期间,清水镇,遭遇了天灾的屠杀。
无力的绝望感顿时蔓延到拂晓全身,他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头,不愿意接受自己看见的一切,雨滴不断落在他的身上,原本不算大的雨正逐渐演变成暴雨。
拂晓并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几天,或许只有一天,或许已经两三天了,但是不论怎样,只要天灾打算进攻,任何阻止它的想法都是天方夜谭,伴随着自我怀疑,拂晓如同僵尸一般起身,向着自己家走去。
雪被他养在了地下室,幸运的话,至少雪还能活下来,伴随着这样的想法,拂晓回到了自己的家。
地下室的门并没有被发现的迹象,活版门完好无损,当初为了防止雪出逃的措施,现在却反而成了拂晓目前唯一的希望。
地下室里的猫粮和水都很充足,雪很聪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吃东西,该怎么做。
随着活版门被打开,一个如雪一般洁白的身影从下面蹿了出来,扑到了尚未恢复的拂晓身上。
重心不稳的拂晓向后跌坐到了地上,在他怀里的白猫正是身体健康的雪。
许久未见主人的雪在拂晓的身上蹭来蹭去,不停喵喵的叫着,像是在为主人尚且安好而感到高兴。
拂晓看着身体健康的雪,一瞬间,积攒的全部压力与不甘都喷涌而出,拂晓抱着毛茸茸的暖呼呼的雪,背靠着墙壁,屈膝坐在地上,额头顶着膝盖,不断呢喃着。
“对不起————“
几滴水落在雪的绒毛上,不知是未干的头发上滴落的雨水,还是拂晓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