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理所当然是幸福的·其三】
第一步,往碗里面投入一颗豌豆,加入一点水,等待豌豆发芽,也有可能不发芽,也有可能得到别的结果,不管怎么说,当豌豆接触到水的时候,就具备了很多种可能性——可能性,这是一种奢侈的东西,这意味着一种未来的导向,一种有概率出现的结果。
可能性引导出来的‘未来’并不保证是一个好的结果,甚至没有办法通过单纯的好与坏来判断,有的可能性会在短暂的时间之类展示这一条走向的结果,而有的可能性或许需要几十年甚至是百年的时间来验证它会引导出一个怎么样的结果。
正如那一颗落入碗中的豌豆,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发芽,在没有泥土的情况下,它会就此死去,还是说,它真的能够破开那一层薄膜,从中迸发出生命。
可能性,这也是人们追寻的事物,当一个人不满足于现状,并且渴求更多东西的时候,他们就会将这一切寄托在一中可能性上,人们会通过不同的方式来让自己得到那一种可能性,通过各种方法,只为了能够得到一种可能性。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还是将来。
“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站在啫喱酒吧里面的警察低声说着,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像样的线索,这是理所当然的,两个人的失踪,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什么暴力手段入侵的痕迹,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他开始怀疑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了,啫喱酒吧的工作人员有三位,其中一位安全回到了家,而另外两位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是谁告诉他第三个人‘现在’安然无恙的?
他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大概是有一个人告诉了他啫喱酒吧有一个叫番茄的员工昨天提前下班了,除此之外呢……他大概就不知道了,这个地方真的是那两个人失踪前最后所在的地方吗?这只是一种猜测,按照昨晚经过这里的人的证词来说,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酒吧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够听见工作人员清理的声音。
所以,也不能够排除另一种可能,即这两个人在离开啫喱酒吧之后去了别的地方,可这样又很难解释肉烛的问题,肉烛的熄灭是一个必须放在最优先考虑那个级别的东西。
他也想抽根烟。
——拉芙兰,科维勒。
“其实警察这个工作在这座城市之中挺轻松的,我是说,绝大多数情况下。”第一位警察手中的烟才燃烧了一半,“这里是科维勒,那些人为了留在这里都尽可能不去做违反法律的事情,而白旗帜也在这里,所以邪教徒啊异端在还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的时候就会被处理干净,于是我们基本没有什么要忙碌的事情。”
“那不是很好吗?”祈铃问,“轻轻松松。”
“最开始的两年是这样,我当时也是这个想法……多轻松啊,一整个月基本都没有什么事情做,无非就是翻翻文件,或者找一下丢失的猫儿,后面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这份工作没有任何能够让你充满动力的东西,生活还是需要一些东西调剂的,如果一直平淡下去……你根本分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时间,所以这次这件事还是让我有些惊喜,至少我有事情干了。”
“听起来确实还行。”
啫喱酒吧的门口就是街道,不过街道的对面并不是别的建筑物,而是一座桥,水流从桥下流过,汇向远处,这些桥和水在科维勒随处可见,在‘这里’尤为重要,这些将整个科维勒串联起来的水,承载起了这一座不知道有多少年历史的城市。
“确实不错,科维勒就是这样,只要你能够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工作,你就能够平和地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警察手中的那一根烟很快就烧到了末端,“不论干什么都是,而且这里也能够满足你需要的一切,哪怕你现在想吃海岸生产的苹果,他们也会尽全力给你送过来。”
只要满足某一种条件,就能够得到某一种结果。
“方便讲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祈铃本想避开这件事的,只是那份预感已经告诉了她结果,不论她通过什么样的方式离开,最终还是会被带回到这里,既然如此,不如索性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因为遗忘了最初的东西,所以,当下的内容更容易被她铭记。
“失踪案。”
“失踪案。”祈铃重复了一次。
“两个人失踪了——就这么简单,没有暴力痕迹,也没有别的线索,两个人凭空蒸发,就这么消失了。”警察似乎是想在自己略显贫瘠的词汇量之中找到一个更加准确的描述,“按照经验和现场的情况来说,应该是信仰失格事件。”
“那不是应该让白旗帜的人来处理吗?”
“相信我,女士,在我们谈论的时候,白旗帜的人应该已经在处理了,我们现在的这些工作只是证明我们确实还有某些用处而已。”
某些用处——大概。
祈铃看向不远处的酒吧,酒吧静悄悄的,放置在门口的肉烛——一个新的肉烛,作为临时的替代——依旧散发着某种温和的光泽,肉烛的作用就是在此时庇佑他们,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做,祈铃眯起眼睛,她仔细看着酒吧,试图透过那玻璃看见更多的东西。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们今天有几个人在这里?”祈铃问,“现在酒吧还有人吗?”
“里面还有一个,也是找找看有什么线索。”
“可是我没有‘看见’。”
一个短暂的沉默,警察将手中已经熄灭的烟扔到了地上,抬起脚碾了两下,他那普普通通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种轻微的凝重感,他站起身,朝着酒吧的门口走了几步。
或许在之前就应该意识到的。
不,不不不,不要将一切想的这么坏,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他从自己的口袋之中摸出了一把左轮手枪,这是科维勒警察的标准配装,六枚子弹,这也是标准配装的内容,事实上,自从他担任警察这个职位开始,他就没有使用过手枪,所以,当握着这个冰冷的触感的时候,他几乎忘记了手枪的使用方式。
就连怎么握住手枪,他都显得有些生疏了。
他的靴子踩在街道上,一步,然后又是一步,他以一种缓慢的速度靠近那个地方。
“喂!”他朗声喊道,“你还在里面吗?”
没有人回答。
他的那一位同事还在里面,这是他的记忆告诉他的内容,他的同时仍然在酒吧之中没有出来,然而现在,这位同事没有任何动静了,酒吧之中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任何光影的变化,他来到了门口,将那一盏肉烛提起。
他不会进去的。
他又不像是白旗帜的人,能够用那么多令人眼花缭乱的恩泽来处理这些非自然的可能性,他只是被赋予了更加清晰的视力和反应力,还有一小部分的力量,这种提升也只能够让他在这个时候有一点点自保的底气,若是让他面对那些异端,那可能手中的这一把枪都比他更有可能性。
昏黄的光晕在酒吧门口的地面上投下摇晃的圈,门依旧没有打开,可以看见玻璃门映出他那扭曲的倒影,还有身后祈铃模糊的身影,没办法,里面太暗了,吧台、高脚椅、酒柜都成了倒映在门上的模糊轮廓。
“……回答我!”
他再一次喊道,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他伸出手,然后收回,他只是站在门口,进去?不,绝对不可能进去,这门后的东西极有可能吞噬了他的同事,在某一个悄无声息的时候,那些黑暗不是普通的光线,而是一种活着的、贪婪的东西。
站在这里的时候,肉烛的光还能够庇佑他,可若是走入到里面,走到某一个范围之中,光都有可能被吞没,昨天的事情已经证明了,燃烧的肉烛在酒吧之中都有可能被熄灭——这一扇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他记得他刚才出来抽烟的时候,门明明还是敞开着的。
他如果在此时进去,那无非只是增添一个失踪的数字而已。
“离这里远一点。”他用祈铃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说道,随后,他向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即便脚步有些踉跄,直到他的后背触碰到了栏杆……或者别的什么,他的呼吸变得短促,目光盯着那一扇门,仿佛里面随时会有什么东西冲出来。
他的手枪仍然被他握在手中,枪口微微下垂,这该死的冰冷金属在这个时候没有办法给予他任何勇气,只能够提醒他现在的他是有多么无力。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的声音沙哑,“立刻。”
“去哪里?”祈铃问。
相比起这位警察,祈铃知道直接离开的结果——她的那一份‘预感’已经告诉了她答案,离开这里,不论朝着什么方向,最后都会回到这个地方。
是的。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