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信仰的天使啊。”
脚步声和祈祷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一位警察正在奔跑,他的手中提着一盏肉烛,朝着自己所知的,更加安全的地方奔跑。
“我们现在去‘白旗帜’总部……那个方向。”他告诉祈铃,“白旗帜的人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对吧。
他确认了往前几十米都是直线之后,他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啊?”
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祈铃并没有跟在他的身后,他下意识地想要停下来等待,或者回头找到那个跟自己交流了一小会儿的女孩,紧接着,他的理智有阻止了他的这个想法,不能回去,绝对不能够回去,那个地方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奇怪。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直接看见‘非自然’的痕迹,然而一切就这么发生了,他的同事和那两个失踪者一样消失了,就消失在酒吧之中,即便不推开门他也能够意识到这一点,这个酒吧有问题,非常严重的问题。
而他只能够跑。
但是他看不见——两侧移动的景色和他所踩着的地面,以及那些建筑物的移动,这一切他都没有看见。
——当一个人在移动的时候,往往能够看见某一种画面:近处的树木一闪而过,而远处的山峦却慢悠悠挪动,两者之间的速度感差异非常大,这一切的原因,都是‘视野’的感知。
奔跑的人对于物体运动的视野,本质上是相对运动的体现,换句话说,只要调整人肉眼看见的景色的移动,那么,他们就会对自己的方向和速度产生一种错误的认知,这种错误的认知他们无法意识到,在这一种错误的结果出来之前,他们都无法意识到。
因为他们没有办法从一个更高的视野看向‘此时’,看不到完整的一切,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是变化的一角,一小部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所看到的城市只是构成整个变化之中的某一部分,他们无法从这一个错误之中离开。
——拉芙兰,科维勒。
“呼……呼……”
他喘着气,按照自己记忆之中的方向奔跑,转弯——只需要转一个弯,他就能够到达白旗帜的总部前,然后去寻求那些更加专业的人的帮助。
“……什么?”
他的目光之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建筑物。
啫喱酒吧。
“不对。”他说,“我刚才的方向绝对不是朝着‘这里’。”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他自己也成为了被波及到的一员,哪怕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见‘对方’的存在,他也被卷入到了这一次的事件之中,深呼吸,很好,深呼吸,确保自己的思考仍然能够保持稳定。
他抬起手,握着手中的那一把枪。
“我所信仰的天使啊……”他扣动了扳机,“请为我指明前路。”
砰。
这一次,他很清楚地看见了某一种变化,他看见那一枚子弹在一瞬间就到达了啫喱酒吧的门前,然后,它依旧在维持着‘前进’这个指令,却无法真正意义上触及到啫喱酒吧本身,这肉眼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成为了一个永远无法到达的终点,这一枚子弹仍然在前进,当然,它一直都在忠实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只是,终点太远了。
——距离被改变了。
他得到的恩泽稍微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这种提升一部分身体素质的恩泽在拉芙兰最为常见,虽然绝大多数时候这种恩泽派不上什么用场,但现在这种时候,它反而成为了这位警察仅有的依靠,他的思维在此时变得活跃,用最短的时间拆解他的眼睛看见的一切。
他看得见,那一枚子弹在一瞬间到达了啫喱酒吧的门口,然后转动的速度逐渐变慢,最后落到地上,在子弹能够被他的肉眼捕捉到的那一刻开始,子弹并没有停止,它依旧在向前,那向前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稍微向前了一些。
距离。
不,不只是简单的距离,这种变化已经影响到了一部分的空间,或许这也能够解释他为什么会回来到这里,或许,或许他奔跑的‘距离’实际上也被如同这样压缩成极小的间隔,那些随着自己的奔跑而移动的景色本身可能也出现了某种问题。
但如果是影响到了整个科维勒,那是没可能的,别说是科维勒,如果影响到了自己刚才所看见的那些建筑物,那白旗帜的总部可能也在其中,如果白旗帜总部本身也被干涉到了,那那些人早就应该有反应了。
所以,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他出不去了。
那么,他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信息’传递出去。
“该死的……抓稳一点。”他看着自己那正在颤抖的手,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身体紧绷带来的副作用,既然已经知道距离和空间已经无法被相信,他就需要做好自己看见的一切随时被改变的可能性。
他试着向后退了几步,看见周围的环境因为自己的移动而跟着出现变化,制造出一种他确实正在‘后退’的观感,然而,他和啫喱酒吧的距离仍然没有产生变化,刚才的后退也只是在忽略不计的距离之中动了一下,归根结底,他在此时的一切移动,都只是站在原地,只是四周的景色正在配合他而已。
他向前一步,这一次,他离啫喱酒吧更近了。
那么,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啫喱酒吧‘里面’有某一种东西,非自然的力量,或者异端、异教徒之类的,而它让某些人——他不知道规律——无法离开,必然朝着啫喱酒吧走去,直到进入其中。
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他现在只能够向前走了。
他想过站在原地不动,这也是一种可选方案,就站在原地就好,什么都不去做,等待有人过来救援,这也是一个好方法……对啊,这也是一种好方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可能是那对同事的担忧,也有可能是某一种正义感,不,这么说起来实在是太搞笑了,这种时候停留在原地才是更加正确的选择,不要拉近自己和啫喱酒吧的距离,或者说,不要改变自己所在的位置。
——这样。
他的思维被污染了。
他遏制住自己那个正准备迈步的冲动,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污染,一种弥漫在思维之中的污染,这种污染让他产生了‘移动’的念头,不只是去往啫喱酒吧,就连离开这个念头也是移动的一种,当他站在这里,并且意识到啫喱酒吧的异样的时候,这种污染就已经开始干扰他了。
呼。
“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很多年,虽然身为警察,但基本没有做过多少有意义的事情。”
他的手没有那么颤抖了,他握紧手枪,回忆起了当初自己练习的姿势,那一盏肉烛放在他的身旁,深呼吸,深呼吸,被恩泽祝福过的一切都在此时被调动起来,他的手变得平稳,变得更加……平稳。
他已经搞清楚了这些‘异样’的结构,现在的问题是,有没有什么方法在不损害自己的情况下把信息传递出去?文字和声音暂时不在考量范围之中,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不是科维勒本身,他没有在这里看到第二个人,哪怕是刚才的那位女性也不在。
“我并不觉得自己能够保护别人,最多只是将他们丢失的宠物找回来——虽然很多时候也找不到。”
他仍然站在原地。
在没有一个决断的主意之前,将行为寄托在信仰之上或许是一个选择,但是……在过去的这些年他只得到过一次天使的恩泽,在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任何一次得到过天使的回应了,将此时寄托在天使之上,显然是一个不够稳妥的选择。
他还有多少安全的时间?
他扣动了扳机。
砰——
于是,子弹再一次以他无法看见的速度脱离枪口,然后再一次停滞在了啫喱酒吧的门口,但这一刻的他并不是站在原地,而是向前了一步。
如果他的肉眼看到的并没有错误,那么,从‘这里’到‘门口’的这一段距离是没有被污染的,最后的问题只在门口。
——门口。
他将肉烛再一次提起,他感觉就在刚才的那一次子弹的出现的时候,他的肉眼看见了某一种朦胧的东西。
将肉烛举起,让它的光亮能够照亮自己的肉眼所见之处,而在这一片光亮之中,他看见了某一道‘线条’,就在啫喱酒吧的门口,那一道直线立在地面上,它并不是停滞的,它似乎也在动,它……差不多有一个人的高度。
——不。
那不只有一道直线立在地面上,随着他的视野看向别处,整一个啫喱酒吧的门口,有几道直线都存在于这里,而紧接着,他意识到了。
他忽然有些反胃。
那些直线都是‘人’,是在空间的距离被压缩、扩张和改变之后,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的‘人’,那极短的线条宽度囊括了子弹都无法穿过的空间,数千米……甚至是更远的距离,在他可以看见的视野之中都被压缩成了极短的距离。
他找到那些失踪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