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白旗帜的理论,圣水萃取过的武器对异端够造成一种强烈的伤害,圣水本身是一种源自于天使的祝福,上面带着属于天使的力量,因此,当圣水萃取过的事物触及到异端的时候,那些属于天使的力量就会自然而然地排斥这些异端,比肉烛更加强烈的伤害,会完全贯穿异端的躯壳。
而银质的子弹也是如此,在文字的记录之中,银代表纯洁高贵,在这个时代,银这种东西很难被提炼,在旧时代也只有权贵能够使用,在多年前,拉芙兰的贵族、教堂等的一些杯盏器具都是银制的,而这种概念也延伸为纯洁高贵正义的象征,银质的物品也代表着天使赐福的事物。
文字之中记录,生活之中可以接触到的七大金属分别可以和七大星体相互对应,而银对应的则是月亮,银之所以能够净化,也是因为其与月亮一样有着盈亏,正如天使们的那些奇迹,死而复生,修复伤病。
扣动扳机之后,特里奥松没有停下。
他看不见那个东西,不过他能够看见那个东西正在‘过来’,那些建筑物都被它挤压,推开,所以,它过来的这一道路径很明显地空了出来,被贯穿。
它仍然没有出现,它仍然在靠近,在浓郁与混乱的光线之中,属于它的空白通道正在一点点延伸过来,笔直地指向了特里奥松自己。
银质的弹头在空中拉出的光痕没入那片翻涌的、代表它正在逼近的混乱区域,没有击中硬物的脆响,也没有血肉被撕裂的闷响,那一枚银质的子弹仿佛射入了一团粘稠无比、不断自我修复的胶质,光痕在进入那片区域后继续进行到更远的地方,没入到比天空更加遥远的地方。
这是子弹的轨迹,一个在短时间内停留在空中的轨迹。
没有引发预想中的剧烈排斥反应,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涟漪。
——圣水的力量被稀释了?
圣水与银质对异端的克制,建立在概念的冲突上,而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异端的本质,并非常规意义上的污秽或邪恶,至少天使对于它的恶意并没有那么强烈,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子弹并没有造成足够的效果。
它只是更加纯粹的某种东西。
——饥饿感。
它呈现出来的概念就是一种纯粹的饥饿感,当然,饥饿感也是‘恶’的一节,但绝对不如那些希望杀死或者是危害人类这个群体那样强烈。
但是。
但归根结底,那仍然是一个异端,不论是什么异端,这一枚子弹都应该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枚子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触及到它,或者说,穿过它的躯壳,肉眼无法看见,难道物理上也无法触及?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那些建筑物的损毁做不了假,它能够触及到物理的介质,那么物理的介质也理所当然能够触及到它,在子弹穿过那看不见的东西的时候,它仍然在破坏城市,在特里奥松的感知之中,这个过程的时间应该是连贯的。
但是。
但如果这个过程是连贯的,那就不存在它从‘实质’转换为‘虚化’这个过程,它理应触及到子弹,理应被子弹穿过。
理论终究还是无法处理每一个实际情况。
“我所信仰的天使啊。”他看着那逐渐靠近的可不见的事物,再一次扣动扳机,“请祝福我对异端的处刑。”
砰!
子弹再一次迸发,然而,如同上一枚子弹一样,它只是在空中留下了一条色彩的痕迹,而那一个异端造成的动静没有半点被阻拦的感觉,物理意义上的媒介无法触及到它。
——那就用更多的信仰。
在喝下圣水之后,浓郁的信仰本身已经充斥着他的躯壳,他将画笔抓稳,让更多的颜料从画笔之中渗出,他看向四周,在‘沉睡中的恩底弥翁’庇佑之下的普通人已经差不多逃离了这一片区域,他们朝着特里奥松身后的指引奔跑。
颜色在覆盖平面之后,在边缘开始升起,升起一个‘高度’。
砰!
然后,在这一个高度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时候,一种撞击出现了,那些颜色在这一个碰撞之中崩裂,变成最普通的色彩坠落,紧接着,第二层色彩再一次升起,第三、第四……大量的色彩不断升起,形成数道庇佑的色彩。
砰!
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他终于触及到了那一个异端,由恩泽搭建起来的防护被它破坏了,非常好……恩泽的力量是能够触及到它的,那么,下一步,就是让子弹也能够附着上恩泽本身的力量
第三次的扳机。
这一次的子弹在脱离枪口的瞬间,被覆盖上了一层色彩,子弹不再只是冰冷的银色,还有一种澄澈的色彩,在那一层又一层的色彩被撞碎的时间之中,这一枚子弹穿过了看不见的轮廓——什么都没发生。
还是做不到……
吗?
就在特里奥松这么想的时候,在那子弹留下来的色彩轨迹之中,异样出现了。
那纤细的色彩,结合了圣水、恩泽和银质之后留下的色彩线条,在它经过的时候被同样带动,但却没有如同那些色彩的层一样破碎,或许是因为太纤细了,相对于那个异端来说太纤细了,那一根线条被如同涂抹一样向后拉扯,被拖行了一段轨迹。
线条切开了它。
是切开吗?还是说在某一种程度上阻拦了它?在肉眼无法看见的时候,这一根线条确实影响到了它,相比起纯粹的颜色形成的‘层’,这种和子弹结合在一起的效果显然更加明显。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工具附着上恩泽的力量了。
“我所信仰的天使啊!”他朗声喊道,用这样子的祈祷来保持自己作为人的理智,“感谢您给予我的恩泽,让我得以在此时不必奔逃。”
子弹,画笔,十字架,圣水。
这一个通过颜料构筑出来的领域,作为特里奥松的屏障阻止着它的每一次前行,他扣动扳机,让子弹带着色彩搭建出几根不同的线条,那些子弹并不是笔直飞行的,在到达某一个点的时候,它们的轨迹又被改变。
以线条编织成网。
——您的色彩存在于永恒,您的荣耀铭刻在碑文之上,一切得到的祝福都将歌颂您的伟大,
他隐约听见了某一种吼声,一层又一层的色彩依次破碎,紧接着,线条编织的网猛然向后凹陷,它们捕获到了某一种东西,它们捕获到了那一个无法被看见的异端。
这正是他所希望得到的结果。
将手枪放回到腰间,他用双手紧抓住画笔,那些色彩都依靠画笔作为媒介进行干涉,在那些线条成功捕获到它的躯壳之后,他就要开始更进一步的调整,现在的线条只是捕获到了它的一部分,只是在它前进的时候短暂拦住了它。
这些线条无法一直存在。
他猛然拉动画笔,转动,那些线条在他的操控下舞蹈,将那一个凹陷的位置不断填补,用更多交错的线条来制造一个牢笼,在一个绝对持续的过程之中,它不论朝着什么方向前进,最终都会触及到线条的边界。
这才是正常的。
【Le don des anges 沉睡中的恩底弥翁】
“这也……太壮观了。”
番茄看着天空之中那些色彩与线条,不由地发出了这样的感叹,在一条被破坏的道路上,大量的线条充斥着‘这里’,它们跨越了数十米甚至是数百米的距离,而在线条之中,它就在那里,即便无法看见,它也在那里。
“这就是白旗帜吗?”番茄扶着边缘,在这个建筑物的顶端,他只能够扶着这个地方了,他这里距离那个看不见的异端不远,也没有近到一个危险的距离,他只是不知道欧仁为什么会把自己放在这个地方,在他们落在这里开始,欧仁就在等待——等待什么东西。
“白旗帜的武器,还有圣水,这个圣水应该是教堂那边提供的,教堂每段时间都会固定提供一定量的圣水,喝下圣水能够短时间内聚集足够的信仰,不过这也意味着一段时间之后人将会遭受极大的亏空,那个人就是这么做的,他仍然保持着人的姿态,所以他没有在那条路上走得太远,即便喝下圣水也没有破坏他的生理结构,你说这个景象很壮观,这倒是没问题,只是这个景象应该撑不了太久。”
“他不是已经抓到那个异端了吗?”番茄问,“如果能够抓到它,剩下的步骤应该很简单吧……”
“不,他没有抓到它。”欧仁摇了摇头,“他也不可能抓到它,他只是在空间上封锁了它移动的可能性,但它又不是只能够躲藏在空间之中——你还记得你刚才说你看见它的时候吗?它一直都能够被看见,你刚才只是正好进入到了能够看见它的时间之中。”
“呃……我应该是听不懂。”
番茄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自己能够看的更加清楚。
“它存在于两个连续的时间之中,就这么简单。”欧仁的手指轻点,“存在于上一刻、这一刻和下一刻的间隙之中,一个无法被连续时间捕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