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芙兰·科维勒】
“它死了吗?”
“没有。”
“那边已经没有动静了。”
“特里奥松通过某一种方式将它重新约束了起来,短时间内它不会再出现,仅此而已,它没有死,我们都知道想要杀死这么庞大的一个异端,仅仅是依靠特里奥松一个人是不够的,口谕允许他出去,也只允许他出去。”
“继续等。”
“继续等,只能够继续等。”
“我所信仰的天使啊,您在此时所希望的,是一个怎么样的结局?这是您给予他们的考验,还是给他们的惩处?若是他们做错了事,请告知他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够洗涤自己的罪孽,他们依旧虔诚,我们依旧虔诚。”
“它还没死。”
“特里奥松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他活下来的几率不大,他走之前拿走了一份圣水,如果他喝下去,那他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会做这样子的事情吗?”
“他会这么做的,他的想法和你不一样,和我们不一样,如果喝下圣水能够让他保护更多人,那他肯定会这么做的,我不觉得他还能活着,直接当他死了吧。”
属于白旗帜的建筑物中,人与人交流着,在他们的话语交织的时候,也有人会将目光放在墙壁上的文字里,那些文字,那一个口谕。
天使希望他们做什么?
解读口谕本身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教会倒是有人会将口谕收集起来然后分析,不过教会的人更加清楚猜测天使的想法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他们只能够分析已经有的口谕,然后判断如何去解释其中的内容。
说实话,像今天这种比较清晰的口谕还是比较好的,换做是以往,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话语,有时候口谕也不会以人的文字书写,如果是图案或者别的口谕,就需要教会根据过去的信息进行理解了。
就在人们说话的时候,第一层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晚上好,各位,初次见面。”欧仁·德拉克洛瓦站在门口,她朝着室内迈步,第一步被某一种事物阻拦,她迈开的那只脚在空中停顿了片刻,随着一阵不起眼的破碎声响起,她的第一步踩在了这个建筑物那洁净的瓷砖上。
——拉芙兰,科维勒,白旗帜住址。
在文字的记录中,异端是无法进入到陌生人的室内的,毕竟肉烛的火焰能够灼烧异端,能够庇佑人们,但一个非常古老的解释是,在没有得到‘邀请’之前,异端是不能够进入人的居住地的,因此,才会出现那些蛊惑人心的异教徒,以各种方式来试图获得这一份许可,从而进入到人生活的空间之中。
所以,需要一个邀请。
“你们只是不被允许‘出去’,但应该不影响外面的人‘进来’,对吧?”
欧仁打量着这一层楼的模样,白旗帜的总部,她之前没有机会来这里,也没有必要来这里,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在得到了某一种邀请之后,她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这个地方。
说实话,这一层楼比她想象中要简洁了不少,不像是教堂那样充满了各种彩绘玻璃亦或者是充满神性的装饰物,这里只有一种秩序和简洁,每一处都是为了某一种秩序而存在的,不论是正常的装饰物还是具备实用性的东西,都存在着一种秩序的美感。
秩序。
白旗帜,一个以杀死异端和异教徒为工作的组织,收取官方或者民间的报酬得以维系,最初创造白旗帜的人是谁已经无从考据,他们招收成员的方式也无从得知,但他们就是在这里,据欧仁所知,在拉芙兰之中,虽然异端的出现频率不多,但总是有异教徒偷偷藏在不同的角落。
异教徒的诞生也很简单,或许是在某些需要帮助的时候听见了另外的声音,或者在某些绝望的时候被赋予了某一种力量,在人最脆弱的时候,步入雾气之中,他们就会被蛊惑,他们会坚信那些异端,确信它们能够给予自己所需要的,满足自己那一种奢求。
而异端们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拉芙兰并不缺少脆弱的人,这个国度之中还是太多脆弱的人了。
“女士,请问你来找什么人?”一位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性注意到了欧仁,他赶忙将自己身上压着的书籍推到一旁,他刚才应该就是在阅读这些书籍,“现在外面不安全,我带您找一个地方休息,还是说您有别的什么有需要的?”
“我自己随便走走就好。”
拒绝了那位男性的帮助,欧仁就在第一层走着,她欣赏着这一层建筑物之中的景色。
片刻之后,她站在那时钟之前。
这个时钟是一个联通着地面和天花板的巨大构造,它并没有特别明显的机械结构,整体笼罩在充满历史气息的外壳之中,木制的外壳,此时的时间……一个不错的时间,即便是白旗帜,也在遵循着每天八点三十分的校准。
她当然知道。
假如在八点二十九分让人校准,那么,当人们将时间调整到八点三十分的时候,就会产生‘一分钟’的误差,一分钟的误差可能有些明显, 但如果只是几秒钟,或者十几秒的误差,或许就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
如果再将这一种‘欺骗’重复,几天、几十天、几百天甚至是几年,累积下来的误差值就会极其明显,但这种误差并不会影响一天到第二天,毕竟,如果累计的时间超出一个数值,就会自然过渡到下一日,若是人们进行日期上的校准,就会明显发现日期上的错误。
但是。
如果因为误差而的‘得利’的和因为误差而‘失利’的,并不是同一个人呢?
——它是饥饿的实质化。
它存在于连续的时间的间隙之中,它仍然和人处于同一条时间线之中,处于一个时间的两面,而在正常的迈进的时候,它无法进食,它在现实之中啃食的一切无法弥补它在间隙之中的饥饿感,而这一份饥饿感的来源,就是它被迫支付的代价。
“饥饿有两重。第一重是肚腹的干渴,若是饮下井水便可平息;第二重是灵魂的干渴,唯见井底映出自身匮乏者方能得饮。在未窥见其中之前,痛饮仍觉虚空,因那渴本是让你们向下挖掘的指引,找到深处水源者,它的饥饿将化作涌泉,喷薄而出。”
咔嚓。
时钟的分钟往前走了一步,但在行走的那一刻停顿了一下,本来是计算‘一分钟’的指针,在此时又被拉长了几秒。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也就意味着,此时的白旗帜之中,并没有一个足以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应的存在,很好……只要在‘第一瞬间’没有出现问题,那么,一切都还在一个正确的道路上。
“……啊?”
一位年轻的男性发出了一道疑问的声响,他正站在第一层的门前,刚才欧仁推开门进来之后并没有关上门,而在他准备去将大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了雾气。
更具体一点说是,跨过了门扉,进入到了室内的雾气。
肉烛呢?这是那个男性脑海之中出现的第一个疑问,肉烛的灯光去了哪里?不,比这个问题更加严重,为什么雾气在此时能够进入到室内?它们本应该被拦在门外才对。
他张开嘴,正准备将这一种警告说出来,但就在他张开嘴的时候,他眼前的景色变化了,一切的色彩褪去,停滞的景色丧失了色彩,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线条,或者说,一根又一根的线条,线条的色彩并不相同,有一根线条是刺眼的红色,而另一根线条又是深邃的蓝色,那些线条的轨迹和那些雾气蔓延的轨迹大致相同,而且,线条也进入到了建筑物之中。
【Un cadeau dynastique 但丁的渡舟】
——头戴月桂花环的诗人维吉尔正引导但丁乘小舟穿越地狱。
他的身体还能动,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他挣扎着向后,试图从这怪异的景色之中挣脱,但就是在他试图这么做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刺痛感。
那是一种被啃食的疼痛。
——船头,一围裹着长条蓝布的赤身男子为其摇橹。浪花翻卷的河水中,几个被罚入地狱者紧紧抓住小船不放;还有一位女子,水珠在她身上闪光,但若是仔细观察,那些飞溅的水花其实就是红绿互补色中黄色和白色的涂点。
他吃过很多的肉,牛肉、羊肉或者别的什么,经过烹饪之后的肉类一直都是非常美味,而在咀嚼那些食物的时候,他总会想,若是这些**备痛感,这种时候它们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好消息是,现在他能够知道了。
惨叫声依旧无法发出,他的喉管是最先断裂的部分,那一种啃食的弧度从他的喉咙开始穿过他的躯体,一直到他的脚踝,完美地贯穿了他的身体。
“它已经被邀请进入此处。”欧仁转过身,看着那一位男性的身体被撕裂,“现在,它想吃什么都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