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佰陆拾陆·留下花瓣再见(下)

作者:燊冬Stenly 更新时间:2026/3/26 22:47:34 字数:2994

如果说饥饿感需要不断进食来填补,那么,当可以填补饥饿的时候,无法吃到更加美味的菜品,只能够吃一些难以下咽的东西的时候,即便再怎么饥饿,也或多或少会有一种不平的感觉,此时对于‘它’而言就是如此。

它咬下过那个充满了诱惑力的佳肴,那充斥着信仰和血肉的味道是它此生难得一见的美味,而现在,它现在所咬下的,只是一个稍微有些味道的东西而已。

它仍然很饿。

它在此时啃食的一切存在于‘正确时间’的东西,都无法填补它的饥饿感,它的饥饿感源自于欧仁所窃取的另一面的时间,通过‘但丁的渡舟’所得到的误差,以‘它’来承受代价,饥饿的代价,它永远无法填补自己的饥饿感,永远无法填补这一份饥饿。

但饥饿感仍然会驱使着它。

“一个在这种时候出现在白旗帜之外的白旗帜人,这是一个变量,我不喜欢变量,所以还是等他死了再开始。”欧仁将自己的双手插入口袋之中,背靠着墙壁站着,那一瞬间的啃食在此时继续进行,“现在才对啊,现在才是正确的……”

现在,白旗帜的人都在白旗帜之中。

对于‘它’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啃食下去的佳肴。

但丁的渡舟,这是属于欧仁的、被赋予的力量,国王将这一个事物给予了她,同样的,也将那一个无法理解的命令给了她,不论做什么,不论怎么做,但丁的渡舟得以让她窃取这些人的时间,让她步入到间隙之中,这也就意味着,她和那一个异端一样,完全可以进入到一个不会被人看见的世界。

没有必要。

这一种啃食悄无声息,它只用了两口就将男人咽了下去,而在‘正面时间线之中’的人所看见的……不,他们什么都没看见,第一层本就没有几个人,而那个男人被啃食的速度太快了,他的肉体和血液被吞下,什么都没留下。

欧仁引导着那一根约束了一切的线条,将线条和雾气缓慢引入到这个建筑物之中。

于是,肉烛的灯光摇曳了一下。

“怎么回事?”有人问,“不是昨天才换过吗?我刚刚看错了?”

“不,我好像也看到了。”有人说。

雾气沿着地面流淌,和地面本身的颜色几乎融为了一体,它们在一种无声的情况下将第一层触及,太浅了,这一层雾气太浅了,哪怕此时低下头,可能也只会把这些东西看作是什么污渍一样的色彩。

“啊?”

有一个人的喉咙之中发出了这样子的声音。

一个人跪在了地上,他用自己的双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将自己剩下的声音全部堵在了喉咙之中,下一秒,他抬起手,将自己的整个右手开始塞入自己的口腔之中,他感觉自己有什么话语要被说出来,但不是对天使的祈祷,而是对另一种事物的颂告。

——被污染了。

这一个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接触到了什么,所以他的思想被污染了,肉烛没有产生一个足够的作用,这也就导致了他的脑海之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声音也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祂说——

他不能说。

他堵着自己的嘴巴,他不能说,他什么都不能说。

咔嚓,咔嚓。

“出事了!”有人高喊道,“全体注意!”

终于,终于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第一层楼消失了两个人,单单是这件事就足以引起注意,而那偶尔闪烁一下的灯光,更是意味着肉烛本身出现了问题。

对,就是这样。

欧仁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极浅的弧度,她看着那跪地扼喉的人,第一层本来就没有什么人,而当又一个人消失在这里的时候,她由衷地感受到一种愉悦,一种人的心情愉悦。

在十八年前,在王朝落幕之前,这些人也是‘他们’的一员,从四面八方到这里,最终将他们几个人全部打散,她想过很多次这样子的景象,想象着那些高举火把的人被火把架起来,就像是数百年前的猎巫运动,或者如今对异端和异教徒的处刑。

异端的力量是可以被借用的,这是欧仁的结论,如果十八年前她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如果十八年前她能够将那些异端呼唤出来,那么,那些叛徒们都会被异端处刑,死去的人没有资格记录历史,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够说谁是正义的那一方。

欧仁·德拉克洛瓦,女,国王的拥簇者,王权残党,八人之一。

“陛下说,让我们不论做什么,不论怎么做。”欧仁挥了挥手,这一次,雾气不再是缓慢流入,而是如同潮水一样涌入,“如果要印证我所作所为,那么,他终有一日会回来,回到这里,告诉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他所期待的。”

肉烛的光晕本该是温暖的、驱散一切阴霾的黄油色,此刻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地抽搐着,将人影拉长又缩短,投在秩序井然的墙壁上。

“第一层!有东西进来了——!”

有人高喊道,那声高喊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连绵不绝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

那些脚步声杂乱地响起,从楼上奔下。

现在,第一层只有一个活着的人了,那个之前扼住自己喉咙的人,他的手指已经抠进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和手腕流下,他的舌头被他自己拉扯出来,让他失去了一切说话的能力,可是他无法死去,他还活着。

那个东西没有咬下他。

血液在洁净的瓷砖上滴出触目的红点,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涣散,他的下颌在不受控制地开合,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有什么话语正强行撬开他的牙关,要喷涌而出。

他不能说话。

他绝对不能说话。

他猛然咬下自己的手,他的牙齿嵌入他的血肉,咬断了他的骨骼,然后咽下,将自己的血肉卡在喉咙之中。

叮。

第二层的天花板塌陷了,握着十字架的人从塌陷的破口之中落下,落下的瞬间,肉烛的火焰就在她的身后开始跳动,那一个人将十字架钉入地面之中,让带着信仰与祝福的纯粹物质浸没这些雾气。

“雾气进来——”

她的话语在此处中断,她愕然地低下头,看着刚才还在自己手中的十字架不知何时已经刺入到了自己的胸口之中,她看向远处,看见那一个女性就在那里,那个陌生的、未曾见过的女性。

……异端?

不,那一个人还保留着人的姿态。

异教徒?

不,那个女性的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异教徒的肮脏的气味。

“不要下来!”于是,在心脏的生命流失之前,她这么喊道,“不要下来!”

在死亡之前,她将十字架从心脏之中抽了出来,这里有什么?雾气,已经进入到了室内的雾气,还有线条,那在雾气之中蔓延的线条,以及那个女人。

【Le don des anges——】

她的恩泽在她呼唤出来之前戛然而止,她的手臂连同着十字架被一同咬下。

“喝了圣水的人才能够勉强面对它的面容。”她听见那个女人这么说,“而什么都没有准备的你们,在‘邀请’本身已经成立的情况下,又能够坚持多久?”

欧仁从容不迫地踩在雾气上,那些本应该扰乱一个人心智和思维的东西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她的脚步踩在雾气之中的时候,雾气自然而然地避开了她,就连那些呓语都没有出现,她沿着楼梯走上第二层,而在第一层,只有不断咀嚼的声音响起。

木制的楼梯被她踩得嘎吱作响,一枚子弹在下一秒触及到了她的胸口,但是没有真正触及到她的身体,那一枚子弹就这么从她的身后出现,钉到墙壁之中。

“她上来了。”有人这么说。

当欧仁的视线之中出现其他人的时候,她看见的是一群已经准备就绪的人,握着手枪的人,握着十字架的人,充斥着信仰本身的恩泽在这一层楼之中回荡。

“将她的思想挖出来。”有人说,“她是异教徒。”

欧仁叹了口气,事实上,这些人的反应比她预料中慢了不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这些人居然花了这么久的“如果你们是这么想的,那我真的会感到悲伤的。”

没有人动手。

他们不知道欧仁的‘恩泽’是什么,他们这么认为的,欧仁一定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恩泽,一个危险的恩泽,在欧仁没有展现出更多的东西之前,他们只能够保持一个相对的平衡,刚才的那一枚子弹就是试探,一个没有结果的试探。

时钟的指针向下走了一步,然后停住,在这一刻,四周的色彩开始褪去,而在那些人的眼中,本应该站在原地的欧仁仿佛被橡皮擦涂抹之后一样褪色,消失,散落在了空气之中。

他们仍然在时间之中,却无法看见时间间隙之中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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