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普通的报复与复苏

作者:鬼儿有点良知 更新时间:2023/3/26 22:05:01 字数:5906

午日,在金色太阳的照耀下,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北境竟有一丝回暖的感觉。

但对于这片从古至今都笼罩在迷雾之中的寂寥之森,这些日光却显得苍白。距离被神秘的白色男子惊退,已过了半日时光。

珈兰带着帕蕾娜逃离了自觉已足够远的距离,体内被法则禁锢的力量终于恢复了些,才慢下脚步。

还未等珈兰有下一步打算,帕蕾娜已经挣脱了她的怀抱,身形一闪就轻巧地落在了地上,手中还紧紧攥着紫黑色手镯。

她阴沉着脸,待手中闪起的魔法光芒接触手镯无果纷纷溃散后,重重呼了口气,怒意升腾。紫冥熊从小陪着她长大,如今被封在这镯子里,她几乎要失去理智。

看着帕蕾娜逃离的这半日一直沉默地尝试破解手镯禁制无果后,珈兰最终轻声道:“别白费力气了帕蕾娜,把紫冥熊暂时封印起来的手镯可不是凡品,更何况是神之代行施加的禁制。”

“该死!不就是个破镯子!”帕蕾娜或许是被惹恼了,一股惊人的魔力从她娇小的身体上爆发。一个个散发异光的法阵星座凭空从她脚下升起,快速汇聚于双手,这个半神器手镯瞬间就被构筑复杂的法阵星宫架在了半空中,星宫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帕蕾娜!你难道想杀死这只紫冥熊不成?!”珈兰也是眼疾手快,帕蕾娜才刚刚架构起解构阵法试图用暴力破解,她就闪电般地伸出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着的枯瘦手臂,一把抓向了手镯。

枯瘦的手掌上闪出了一丝幽光,轻易打破了快构筑成功的阵法星宫,轻易把手镯带回了身边。但也因此,把手臂完全隐藏起来的黑色皮手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开来,露出了里面森白的不含一丝血肉的骨头。

帕蕾娜一声惊呼,魔法被迫打断,只来得及压住体内的异样不适,就惊异地看向那只森白的手骨。她一脸的不可思议,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冲击固有知识体系的东西。

“嗬嗬……”珈兰把暴露的手骨飞快地藏在了斗篷里,只是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却并不想解释些什么。只是,抢来的手镯换了一只还被皮手套完好包裹的手掌拿着。

“昔日的黎明圣女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帕蕾娜却不依不饶,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物种。怪不得珈兰从来不露出一丝皮肤,帕蕾娜此时才得到了答案。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流浪牧师,帕蕾娜。”见她追问,珈兰语气不自觉阴寒起来,透露着警告意味。

见她这般,内心有些热切的帕蕾娜瞬间平静下来,闭口不语,但面对她却保持了一分警惕。

珈兰好像不想把两人之间的关系闹僵,语气变得轻柔起来:“帕蕾娜小姐,我觉得我们应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那个叫厄斯齐尔的白色家伙,我在跟他主上交易的时候见过,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好惹。”

珈兰关注了一下帕蕾娜的神情,停下的话语才继续道:“即便拥有‘支配者’称谓的你,对上他只有瞬间消亡的下场。若是你母亲艾露尔过来,他恐怕才会忌惮三分。”

“消失了上千年的他既然出现在这里,这寂寥之森还是不要待的好,我们还是趁早离开吧!至于龙之心,西大陆上现存的传奇巨龙又不止寂寥之森这里一个。”珈兰把手中的手镯还给帕蕾娜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帕蕾娜紧紧握住了手镯,抬头看向了珈兰,宇宙般深邃的双眸有些异动,语气中还有些愤怒与不甘:“难道就这般算了?好不容易讨伐了冰之巨龙,龙之心却被抢走,半路还杀出一个奇怪的家伙!你珈兰不也是神之代行吗?你咽得下这口气?本小姐可咽不下!”

“怎么,帕蕾娜小姐还想返回去找那个家伙的麻烦?要知道,我们的力量现在还被对方的法则禁界禁锢着,使不出平时的十分之一。而且,你或许对‘神之代行’有什么误解,这个称谓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珈兰倒是光棍得很,把身上背着的黑色棺材解下放在了地上,身子骨靠了上去,讥讽地回道。

“哼,回去?为什么要回去!本小姐又不是愣头青。”帕蕾娜那漂亮的小脸蛋上小嘴一翘,晃了晃头上的两条白发辫子,“龙之心可以不要,但是!走之前得给他点颜色瞧瞧,即便对方是死神本人,我也要咬上一口!省得他以为本小姐很好欺负!”

听到这话,珈兰明显愣了一下,沉吟一声,随即惊呼问道:“难不成你打算动用‘星空终结’魔法?!虽然你已经成为‘支配者’,但一旦动用这个魔法,以你目前的身体可承受不住带来的反噬。那可是一名魔导师和百名大魔法师才能配合发动的禁咒!你不要命啦?!”

“不愧是黎明圣女,希尔亚本家的传承禁咒之术都知道一二。”帕蕾娜对珈兰能猜到她的意图,显得非常开心,“不过请放心,会带来什么后果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可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虽然少不了回家族再苦修几年……”

“怎么样,珈兰小姐乐不乐意陪本小姐玩上一场?”帕蕾娜满怀期待地问,眼神中充满了疯狂。此时的她,仿佛回到了最初刚踏出家族的时候,傲气、疯狂、无法无天。

珈兰沉默了许久,她才一咬牙回答:“疯子!你真是个疯子!艾露尔也是!你们母女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疯子!你们这一家子,真就跟死神过不去了!”

她虽然口中咒骂,但身体却行动了起来。她从怀里掏出一杆喇叭状金杆乐器,身子站得笔直,乐器口往斗篷笼罩下的模糊面庞一送,一阵急促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寥之森这附近大片区域!

异魂曲·灵魂乐章!

这是珈兰成为流浪牧师之后,第一次奏响这条曲目,而她手中的乐器也是名震西大陆数百年,黎明圣女专属的异域乐器------唢呐!

一曲奏响,四周星光点点飘起,原本就寂静至极的寂寥之森更加沉寂。以珈兰为中心辐射,乐声所到之处,就连空间弥漫的各种元素能量都随之律动起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这乐声的掌控下挤出了从未存在过的空间之魂。而,现在的珈兰就是这片灵魂之间的掌控者!

帕蕾娜看着珈兰,双眸闪烁着异光,她咧嘴笑了笑。因为她感觉到了原先被法则禁界禁锢的力量回来了!果然,如珈兰本人所说,每一位“神之代行”都不简单!

很多魔法师在使用魔法时,为了能更好更精细地操控魔力,都会准备一件控魔具,比如常见的魔法杖等。但她帕蕾娜却是个意外,她不需要额外准备控魔具,这双眼睛就是她的控魔具。这双璀璨深邃的星空之眼从她诞生时就存在,法源之瞳------她是这么命名的,她坚信魔法的本源、世界的本源就藏在星空之中。

而现在,在珈兰形成独有结界以抵抗那法则禁界后。帕蕾娜的法源之瞳开始散发出异样的光芒,但她还觉得不保险,甚至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在白嫩的手掌上划了一刀。

殷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溢出,但却一丝都没滴落在地上。她以血液为基,用法源之瞳在眼前的半空中画出了一个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复杂法阵。那法阵就像是直接刻痕在空间上,每落下一笔,都会伴随着空间的隆隆作响,与那充斥着周围的乐声隐隐有分庭抗礼之意。

每一个禁咒的产生,都有一个庞杂而又精细的计算过程;基本上星空、言灵、契约三系魔法原理都会运用上,这不仅考验施咒者要有深厚的魔力,还要有渊博的知识作为支撑。

能独自释放禁咒的也就只有传奇魔导师那一类的强者,然而帕蕾娜此时不过是一名魔导师而已,距离传奇魔导师还差着一个大魔导师呢,犹如鸿沟。强行使用禁咒,最好的结果也是活下来并成为一个废人。

.......

时间倒回到半个钟头前,寂寥之森最深处。

一颗苍古巨木根部,隐蔽的树洞前。

一道略微沉重的喘息声从一个纤细的身影上传出,冰蓝色的飘逸长发因为其主人的高速移动下,显得凌乱不堪。冰蓝长发掩盖下的美丽面旁却显得从容异常,湛蓝色的奇异双眸甚至只能看到淡漠。

最终,还是让她赶上了。精灵少女平复了一下快速跳动的心脏,从怀中探出修长的双手,她看着双手上紧紧攥着的拳头大小的冰蓝色晶体,这般想着。

她那双好看的双手上,握着的就是龙之心。虽然冰之巨龙已经陨落,但龙之心还在顽强地跳动着,仿佛不屈服于死亡一般。但其内的生命力已经消散大半,变只有拳头大小。

精灵少女那冷漠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她那双灵动的尖耳朵动了动,接着四下望了望。确认过周围没有问题,她才小心翼翼地拔开了掩盖在树洞的杂物,并快步走了进去。

树洞内,散发着荧光的奇异蘑菇被栽种在角落,把阴暗的洞内照出了能视物的程度。洞中间,杂乱干草枝叶铺着。上面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黑发少年,若不是被冰蓝色异光笼罩的脑袋上,紧闭的双眼在轻轻颤动,要不然仅是胸口上那血迹干涸的大洞就能直接判他死亡。

“艾可!”这是精灵少女进到树洞后看到黑发少年,唯一呢喃出声的话语。

她看了眼怀里的龙之心,再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黑发少年,淡漠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柔情还有莫名的欣喜。

就在她想要再做任何行动时,树洞口处传来了一道淡淡的精神意念:“仅凭龙之心可救不了他。”

精灵少女惊怒地回头望去,只看到不知道何时,洞口处一个白色的身影优雅地背靠洞壁,手中拿着不知从哪里来的红色彼岸花,在面具的鼻间下深情地吸了一口。

“厄斯齐尔!”精灵少女朱唇轻启,不含丝毫情感,脸色看不出地淡漠。

“伊思丝小姐,我的老朋友,很高兴你还记得吾!”厄斯齐尔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

但,他没能等到精灵少女的回答,等到的却是一道冰寒的微光直面扑来。厄斯齐尔抬头惊讶地看了一眼发动攻击的精灵少女,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

微光从厄斯齐尔的脑袋上透射而出,威力不减丝毫地激射到外面的天空上,不过片刻就只剩下一个遥远的光点。而洞口处的厄斯齐尔,他的身体犹如被击中般扭曲,便消散在空气中。

但精灵少女伊思丝却没有一丝击杀敌人后的快感,反而精神紧绷地警惕着周围。

许久才悠然传来一声轻笑:“伊思丝小姐,这样的打招呼方式可真特别。”

洞外,白色身影凌空而立,嘴角隐隐有一丝笑意。

“死!”洞内,精灵少女不含一丝感情地轻喝。只见方圆千米空间内的一切被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冻结,连带着白色身影都冻结在内!

紧随着一声尖锐破裂声,冻结的冰蓝色世界像是被重击敲碎的玻璃,以厄斯齐尔为原点崩裂开来。甚至,连空间都被扯裂,一条条空间裂缝出现在周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待此地平静下来,千米之内,除了树洞所在的巨木无损外,已经看不出原貌,空间的撕扯让周围破败不堪。

“看来,美丽的女士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吾就帮你一下吧。”厄斯齐尔从空荡的半空中再次显现而出,但气息却弱了一分,所说的话语也有些隐怒。即便对方在沉睡中也有着传说级实力,处理起来颇有些麻烦。

就在他想动用法则强行震慑伊思丝时,却突然惊愕地看向了某个方向,紧接着,面具下的脸庞露出一丝古怪,但很快就淡漠下来。那个方向,正是珈兰带着帕蕾娜离去的方向。

这时,精灵少女伊思丝也从树洞中走出,看不出神情地看向厄斯齐尔,身上元素力量涌动,传入戴在胸前的蓝晶色吊坠,吊坠异光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攻击而出。

厄斯齐尔看了眼伊思丝,就要开口说什么,天空却猛地一下暗沉下来,就连太阳光都弱了九分。厄斯齐尔惊异地看向天空,原本丝毫不显露的恐怖气息透体而出,直冲苍穹。

一声诡异的闷响从空中传出,只见一直围绕着寂寥之森的迷雾被硬生生驱散到了四周,露出了那占据了大片天空的巨大星空法阵!如同整片星空坠落下来般,每颗星辰都散发出极致的光芒汇聚在魔法阵中心,这般场景使得寂寥之森深处区域诡异地变得死寂。

一股令大地悸动的危险气息从星空法阵中散发,直指站立在半空的厄斯齐尔,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被锁定,除非瞬移至足够远的距离,要不然可逃不过禁咒的锁定。

就在他思考是否离开时,只不过片刻,头顶上的禁咒就已经引导成功,惨白的巨大光束就要直直落下。禁咒不该如此快速才对,厄斯齐尔立即想到了一个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伊思丝看到如此情形,只拥有战斗本能的她,哪还不知是好时机!吊坠异光散发到极致,就等着禁咒光束落下,而趁人之危!

“好!很好!吾之名讳,千年不显,世人已忘其威慑耀光!”

就在禁咒光束落下之时,吊坠异光也激射而出,路过的痕迹甚至连空间都在消亡。就在这般夹击下,千万里的空间回荡着厄斯齐尔的可怖神音。

“吾名厄斯齐尔!代死神审判!渎神者,汝之存在即是罪孽!”

只见一个朦胧巨影从厄斯齐尔身上腾出,一手指向了天空的星空法阵,另一手指向了吊坠的异光和吊坠本身。

乍现间,几股能量碰撞,极致的耀光与极致的黑暗,世界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疯狂地吞噬着一切。

即便如此,毁灭风暴的中心还是激射出三道白痕,分别向三个方向袭去。

伊思丝率先被白痕透体而过,那代表着死亡审判的白痕就要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却在伊思丝一声痛哼中,缓缓消失不见。

而某处。

珈兰双手顶着已经打开了的黑色棺材,硬生生接下了跨空而来的两道白痕。而在她的脚边,帕蕾娜因为使用禁咒魔法的原因,已经昏死过去……

巨木树洞前。

待一切尘埃落定,看起来毫发无损的厄斯齐尔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到了伊思丝的近前,面具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要不是周围已经大变样,都不知道方才这里经历过一场战斗。但无需担心,只要不是留下什么无法彻底消除的魔力痕迹,这片狼藉之地很快就会变得郁郁葱葱起来。

“厄斯齐尔。我没想到醒来时,看到的第一眼是你这个家伙。”伊思丝看着手中的破碎吊坠,眼中一丝可惜闪过,就恢复了正常。

与方才不同,伊思丝仿佛从少女长大了些许,从她完美的脸庞上都能看到成熟的韵味。她眼中的淡漠也变得灵动了些,但内心的情感依旧藏得一丝不露。

“若没有吾,伊思丝小姐。您可还不能这么容易苏醒过来!”厄斯齐尔仿佛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三道白痕之事他也抛在了脑后。

“你来做什么?好像,还没有到约定的时候吧?”伊思丝淡然地问。

“艾可与主上定下的契约,其实已经到了,伊思丝小姐。”厄斯齐尔淡笑地回道。

“艾可还没有死!”伊思丝脸上露出一丝怒意。

“别动怒!”厄斯齐尔闪身退离了伊思丝几米,这才好言道,“伊思丝小姐,拥有龙之心的你,吾可以代主上再给艾可一次机会。一次触碰禁忌的机会……”

听了这话,伊思丝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灵动的双眸看着厄斯齐尔都有些热切。

“可是!伊思丝小姐,龙之心可救不回现在的艾可。”接着,厄斯齐尔说出了一句令她绝望的话。

伊思丝低着头,凝望着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龙之心,久久才呢喃道:“我已经……尽最大努力了…….”

见时机差不多,厄斯齐尔才掏出一枚黑色的古朴戒指,缓缓地道:“吾说过,可以代主上再给艾可一次机会。这是契约之戒,您知道该怎么选择,伊思丝小姐。”

伊思丝下意识地接过厄斯齐尔抛来的黑色戒指,待看了两眼,抬头再看向厄斯齐尔的方向,却已不见其踪影,只有方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在她心中久久不散。

片刻后。

树洞内,原本的黑发少年此时却是一头冰蓝色头发,与伊思丝一般无二。在他平稳的呼吸中,龙之心在他那破碎的胸膛强力跳动,胸膛也随着缓缓长出新的血肉组织。他右手无名指上,一枚冰蓝色的古朴戒指散发着丝丝寒意,传到他身体各处,配合龙之心修复他的身体。

一道人影迈着沉重又缓慢的步伐从洞口走进,他身上银白的骑士装残破且布满各样血迹,杂乱黑发下的蓝眼被不知名生物划瞎了一只,留下一道血迹干枯的可怖伤痕。这是之前带队深入寂寥之森的银翼骑士团副团长加雷恩,此时,就只有他只身一人来到了这里;手下的骑士与送葬冒险团已经不见踪迹,以他目前的状态来看,估计都葬送在了寂寥之森。

加雷恩就这般艰难地走到艾可身边,单膝而跪,疲乏又严肃地说:“殿下,银翼骑士团骑士加雷恩,谨遵王命,前来寻您回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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