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全身如同被啃食般的痛楚,再加上亏空精神力带来的刺痛,令刚刚转醒就想爬起来的帕蕾娜忍不住痛苦低吟,最终她只能老老实实躺着,并用浑浊的双目打量着四周。
比较狭窄的空间,还有身体下简易病床传来的轻微震动,加上马匹那专属的吐息声,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马车箱内。
“嗬嗬......刚醒就那么精神,看来你的伤势并不重么。”熟悉的笑声与调侃。
帕蕾娜艰难地侧了一下头,忍着疼痛看向那个藏匿在斗篷下的幽暗身影,她很快就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说:“是捡回来了一条命,差不多成废人了;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禁咒,比我预想的结果要糟糕上许多......”
听到她这般自嘲,手搭在黑色棺材的珈兰狠狠地敲了敲,有些生气地道:“摊上你们这对母女,是我珈兰这一生的不幸。不要老因为我是‘黎明圣女’,就可以这般肆无忌惮的受伤!世界上还有很多伤病是‘黎明圣女’无法解决的,比如你父亲......”
说到这,珈兰看着帕蕾娜那黯淡不再璀璨的双眼,不再往下阐述,而是掏出了那紫黑色的手镯随手丢在了她身上,也不理会她疼得龇牙咧嘴,接着说:
“这半神魔导器可是个罕见物,没想到对方这么随意地就扔给我们了。上面的禁制已经解除,不过紫冥熊得不到你的魔力供应陷入了沉睡。”
帕蕾娜再次白了她一眼,抱怨道:“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能把它弄出来?”
珈兰随手一指,用奉献魔法导入了一些魔力到帕蕾娜体内,并配合她引导右臂上的魔法阵,手镯发出一道紫光隐入了她右肩;珈兰这才悠悠地说:“这不就弄出来了么。”
帕蕾娜气得想大声与她理论,但却引得一阵咳嗽附带痛苦的呻吟。
“嗯?这魔导器你不想要?那我就收下了,拿去卖还能得不少钱呢!”珈兰捡起了被她剧烈咳嗽弄掉的手镯,还哈了口气顺带着用衣角擦了擦。
帕蕾娜忍着疼痛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仿佛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般别过脸去。
过了许久,气得沉睡过去的帕蕾娜又被马车异常的颠簸弄醒了。
“我们这是去哪?”她疑惑地问。
不知是否也在睡觉的珈兰过了许久才呢喃地回答:“不是答应过你,带你去见你母亲吗?我们现在就在路上。”
“你说什么?!”帕蕾娜被她这话吓得一阵惊呼,继而又痛苦难受地独自咳嗽起来。
珈兰伸了个懒腰,打趣地说:“看来恢复得不错嘛,活蹦乱跳的。”
缓过劲来的帕蕾娜这次只敢细声细气地说:“能不能不去......我现在这幅样子......我打不过她......”
珈兰无情地给她这个病号来了个脑瓜崩,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母女俩还真是一个德行,都想见面先打一架!一个老大不小了还像个孩子一样,一个名门出身整得像是地痞流氓!就不能淑女一点,来一场感人泪下的重逢场面!更何况,别说你现在打不过她,等你好了你也打不过......”
帕蕾娜不服气地轻哼一声,但也不做反驳,过了许久才轻声问:“那......你能跟我说说她的事吗?”
珈兰被她这话惊得呛了两声,但也如她所愿,像讲故事一般缓缓道来:
“话可先说好,我不知道你父亲和你母亲有没有跟你讲过这些事情,但接下来这些话你听着就行,很多也是我的猜测,当成一个故事,可别给我到你父母那里告状!先答应我,要不然我不会说的。”
见帕蕾娜期待地点了点头,她这才继续道:
“二十多年前,有一对郎才女貌的恋人在不顾众人的反对之下结成婚姻。男子名门世家,享有众多名誉;女子平民出身,但天资聪颖,无人企及。”
“就这般,两人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年,外界的质疑声很快就消散,开始对这对夫妻带来赞美与祝福;很快,两人的结合诞下了一名女婴,刚诞下的女婴天生就拥有着一双星空般的美丽眼睛,这引得全世界瞩目。”
“但好景不长,这令全世界瞩目的女婴像是被神赐下了诅咒,即便那双眼睛再漂亮,也无法缓解女婴那羸弱身体带来的病痛。‘世界啊!你怎能如此不公?即便不要那漂亮的双目,我也希望我的孩子健康成长!’男子悲痛欲绝,他寻医问药,最终等来的却是无人可医、无药可救。”
“已经陷入绝望的女子在多方追寻后,她找来了一名多年前曾帮过她、并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牧师;这名在阳光与黑暗都不肯露出面容的牧师,被女子带到了男子与奄奄一息的女婴面前;‘多么漂亮的眼睛,这真是上天的恩赐,也是上天的责罚......’牧师对着女婴发出感叹。”
“但不同以往的回应说辞,令男子与女子重拾了希望,恳求牧师挽回这条幼小的生命,但得到却也是牧师无奈的回答‘眼睛即是恩赐也是负担,刚诞下时就戳瞎双目,可救一命;如今,即便没了双目,过于弱小的灵魂也无法存活下去’;男子与女子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女子更是因此昏迷过去,大病了一场。”
“男子再次找到了牧师,祈求着是否能有回天的方法,即便付出他的生命也在所不惜;牧师抵不住他一再恳求,还是给了他一句忠告:‘既是灵魂弱小,便补齐灵魂之力,但只有神才能掌控灵魂;与死神交易,就应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可想好了?’;”
“男子没有犹豫,用牧师传授的方法面见了死神;神言道:‘那双目神也青睐,可救,也可不救。’,男子表示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献上自己的灵魂;神言道:‘即便再多灵魂也抵不过那双目,但,献上汝之右手与明智,契约即成。’;随即男子卸下了右臂献于神,并敞开双目让神取之明智。”
“当契约即成,女子闯入,见如此场景,即怒即悲;对神怒言道:‘既看上那双目,为何又让她诞下!取我夫右手与明智又如强盗何异!’;神言道:‘双目因诞下而存在,契约需平衡。’,女子又言道:‘我与你契约,任你驱使,放过他们!’,神无言,引来一熊兽与女子契约;”
“终了,神言:‘此兽孕一孩,灵魂尚微无法诞下,可与之契约方能活命;汝之契约已成,一右手与你躯壳换夫之明智与孩之命。’,言罢神离,如不曾存在般。”
“男子是‘星空之臂’的阿尔法·希尔亚,女子是‘契约天才’艾露尔;失去了星空之臂的阿尔法也失去了魔法,更失去了名誉,无知众人猜测传言他与恶魔交易,让恶魔救了女婴,纷纷避之不及;艾露尔更是失去了身为人的自由,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珈兰看着呆呆的、眼角含泪的帕蕾娜,轻松地打趣道:“如何,我好久没有跟人讲故事了,讲得还不赖吧?”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过这些......”帕蕾娜哽咽出声,“他们骂我是异类,是恶魔,讨厌我,离间我,我用实力证明,用实力堵住了他们的嘴;他们夸我美丽,赞美我的眼睛,婀娜奉承,不怀好意,我用脾气吓退他们,让他们畏惧。”
“自从母亲离开之后,父亲就很少露出笑容,他也很少跟我提及母亲的事,我只能从族人或仆人那听闻。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谢谢你,珈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真如传闻记载中那般温柔,如果你能再如传闻中那般体贴就好了......”
“嗬嗬......其实,我觉得后半句可以不要,你觉得呢?”珈兰用着她的魔法斗篷给她擦拭眼泪,并捏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我母亲她,也变成那所谓的神之代行了吗?”帕蕾娜思索疑问。
珈兰手中动作一顿,接着轻叹道:“若是这样还好,但很可惜......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还是养好伤,再想想怎么面对你母亲吧!还有,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这点请你记住!要不然我们脆弱的友谊就到此为止了!”
帕蕾娜破涕为笑,惊叹:“我们什么时候有友谊了?我居然不知道!嘶......哎呦!珈兰!你混蛋!”
帕蕾娜被珈兰无情地一顿折腾,最终无奈地求饶。
“话说,古雷大叔和塞拉怎么没见到?难道他们没有走出寂寥之森吗?”马车之行,枯燥又乏味,只能躺在病床上的帕蕾娜无聊得只想找事情做,现如今就只有珈兰愿意陪她聊天,而她正好还有很多话同她说。
“他们比我们早出来,甚至得知你受伤,都来看过你;只有你,像只死猪一样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们就只好提前离开了。”
珈兰的回答依旧那么漫不经心且欠揍,不知是被她折腾够了还是免疫了,帕蕾娜难得没跟她反驳。
“讨伐冰之巨龙的事,他们跟我商量过,也传播了出去。估计现在全帝国,甚至隔壁的联盟都知道了我们讨伐掉了冰之巨龙的事。不过,你放心,我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不想让自己那么出名么?我们对外宣称,其中一名是希尔亚家族的年轻魔导师,没有透露出其他相关的信息!怎么样,希尔亚家族获得了名声,你在家族里也有了话语权,外边也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这样的安排是不是很棒!”
帕蕾娜敷衍一般地点点头,询问:“那你们呢?特别是狼......讨伐传奇巨龙这种事,已经上千年没有发生过了......”
“咳咳,又到了讲故事环节?”
“麻烦长话短说。”帕蕾娜无情地打断。
“讨伐传奇巨龙这种事确实是挺罕见,所以我跟他们商量了一下,对外宣称了一个虚假的讨伐版本;其中我们俩成了不愿透露姓名的配角,古雷和塞拉还有狼成了这次讨伐的主角,特别是狼,我们把他宣称为战无不胜的存在,并在最后战斗中与巨龙同归于尽!这场战斗打了三天三夜!要不是巨龙无耻偷袭,狼或许还能活下来!怎么样,这个故事编得不错吧?之后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肯定连你听了都觉得耳目一新,并感觉到史诗般的震撼!”
“呃......嗯,不错,不错。”帕蕾娜再次敷衍,她心里最终对珈兰这所谓的史诗故事产生担忧;并联想到了万年来流传的诸多传说,仿佛都蒙上了一些不明的色彩。
得到肯定,珈兰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地一掌拍在了她肩上,疼得她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珈兰就是一顿咒骂。
“诶,对了。巨龙身上的极品材料已经分赃妥当,因为你一直没醒,所以我一直帮你保管着,你需要的龙之眼......咳......我帮你用掉了。”珈兰不管不顾地说。
“什么?谁给你用掉的!最重要的龙之心没了,现在连眼睛都没了!”帕蕾娜委屈地想哭诉。
珈兰给她擦了擦眼泪,严肃地说:“别闹,要不是龙之眼,你这双漂亮的眼睛早在禁咒的反噬下彻底瞎掉;还好赶得及时,虽然现在没了原先的光泽,但给它养个一年半载就能完好如初了,甚至比原先的更好用也说不定!”
听她这般说来,帕蕾娜这才仔细感受到了眼睛传来的那不同以往的异样,星空之眼虽然黯淡了,但却没有消失;但,既然有了龙之眼的加持,她是不是得给自己的眼睛改个名?
“珈兰,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帕蕾娜期待地看着她,得到对方点头同意后,她这才接着问:
“普通人类寿命不到百年,即便是传说中的贤者更是无法突破三百年的寿命大关;传闻中,只要服下传奇巨龙的龙之心及其精血能让人类的寿命多出五百年,但却也未被证实;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活了万年之久?若是这种方法能效仿的话,或许人类可以突破寿命的极限!”
“不!帕蕾娜。这件事恕我无法跟你言说,而且你也看到了寿命延续的代价。”珈兰打断了她的话,并示意般抬了抬手。
两人沉默许久,珈兰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之所以穷尽所有手段活到现在,无非就是为了寻找最终神言中拥有两个灵魂的人;而我也因此,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代价。可惜,万年了,神言中那拥有两个灵魂的人或许根本就不存在,我也快耗尽了仅存的寿命;传闻所说确实不错,传奇巨龙的龙之心和精血能增长人类的寿命,但也只是三百年而已,而且也仅有第一次有这样的功效;虽然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即便是龙之心空壳,通过特殊手段也能让我多活些时日。”
“珈兰......”帕蕾娜第一次听到她用这般语气说话,但她却不知如何安慰。万年寻一个人,这得拥有怎样的毅力?若是换做她自己,估计找上几十或上百年就会彻底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