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短发女生富有气魄地呵出这句话，双眼中的激情旺盛到快要燃烧，似乎想把桌面上的刮刮卡也点燃。
她手上刮擦的动作快到只看见残影，指甲盖里堆积了厚厚一层银墨也毫不在意，此刻眼里只有这场对自己气运的试炼。
彩票店老板无奈地点了根烟，“这就是五块钱一张的刮刮卡啊，你别搞得像要家破人亡似的。”
“又是一个8！”严赭根本没听进他的话，而是眼睛发光地拍桌。
老板摇摇头，没救了。
这是一种叫“金玉满堂”的刮刮卡，根据刮出的数字8出现的次数来判定奖金数额。
墨层下总共有十二个数字，五块钱一张，最高奖金是一千万，也就是说刮出十二个数字8便能用五块带走一千万。
不过“金玉满堂”和普通的刮刮卡不同，严赭不是瞎嚷嚷，这种刮刮卡和“玉”确有一定关系。
在赌石中，常有“一刀穷一刀富”的说法，是因为每一次切割下去都可能会带来截然相反的结果，从分文不值变成价值连城或是从无价之宝变成泥车瓦狗也从不稀罕，选择见好就收还是大胆一搏是赌石中常面临的抉择。
“金玉满堂”也是，它不仅根据8的数量来判定奖金，还要是“连续的8”的数量，也就是说，哪怕前面刮了11个8，只要最后一个数字突变，之前累积的五百万奖金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过眼云烟一样消散了。
但好处是你随时能够选择停手，拿走你本应得的奖金。
这种刮刮卡现在很火，更强的刺激感和与众不同的玩法让它迅速风靡各个领域。严赭是这家彩票店的常客。
“张泽莹选手，四暗刻听牌！一发巡目下……这个时候摸到了亲家的铳牌呀！”电视上播放着现下最受欢迎的立直麻将竞技比赛——天梯赛，解说员激动得声音颤抖。
名为张泽莹的牌手头上戴着歪斜的皇冠，象征国王的红色披风也只搭了一半在肩上，懒散地靠在身后威严的王座上。
限定的装扮无一不象征着她就是天梯赛目前排名第一的凤凰位。
只是这王座现在立于漫天黄沙中，狂风烈烈，颇有要掩埋她的势头，这是四位亲家立直的压制力，比一般的立直特效强势数倍，磅礴汹涌。
“张泽莹选手目前落后一位两千分，南四局四位亲家立直满贯万二确，三家都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这张铳牌会打出去吗？”
张泽莹看着手上刚摸的6索，又抬头看看在风沙中屹然不动，早已把手放到腰间枪上的亲家，那把枪随时会亮出来，瞬间击穿任何人的心脏。
“很难放弃这个四暗刻啊，最近张泽莹选手在比赛中赢下不少积分，就算这局得到四位也不会影响她的排名，这个6索点炮也在情理……”
砰，张泽莹的麻将沉沉拍在桌面。
“张泽莹选手打了现物8筒，她放弃了四暗刻听牌，她下车了！！！”解说员很像是她的狂热粉，声带都快喊破。
“十个8！”
老板正沉浸在麻将比赛中，被严赭的吓了一跳。
“你大惊小怪的干嘛？不过是十……嗯？多少？！”老板这一声直接喊到破音，嘴里的烟都掉到地上，本来悠闲抽烟的心情瞬间转变为震惊。
怎么才一会儿没注意就变成十个了？？
十个8，按照奖金标准，严赭如果在这里放弃刮后面的数字，她就能得到二百五十万。自“金玉满堂”这个彩票发售以来，开出最大的奖就是二百五十万，严赭现在已经站在了可视范围内的最高阶梯上！
这可是很久都没有出过一次的大奖。
“你说真的？！没逗我吧？”老板从柜台后面冲过来，看见卡上居然真的排列着十个8。
他从未想象如此高奖金会真的出现在现实里，虽然是别人的，但仍旧激动不已。没等老板细想，严赭的手又快速挥动起来。
“诶！”他惊呼，感觉心脏都要停了。
严赭根本没管他的一惊一乍，利落地手起手落。
与此同时，又轮到张泽莹摸牌，解说员这辈子都没解说过这么刺激的比赛，恨不得把话筒吞下去，“又是一张6索，张泽莹选手再打8筒四暗刻重新听牌！太令人震惊了！弃胡之后再次役满听牌！”
“我靠！”老板转头，今天的比赛也太刺激了点。
“又是8！”严赭拍桌。
“我靠！我靠！”老板猛然把头转回来，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真心实意地爆过粗了，好像严赭的刮刮卡是他自己的一样，手跟着止不住地颤抖。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刺激的事情接二连三的来，他心脏有些受不了啊。
“妹，妹！你先停一下！”这次老板赶紧喊住她，“现在已经五百万了，你还要继续刮吗？”
严赭仿佛没听懂他的话，疑惑地转头，“为什么不刮？下一个不是一千万吗？”
老板只觉气血上涌，太阳穴上的神经一抽一抽的，“你确定自己知道这个的规则吧？”他怀疑这几个月来，严赭根本都是懵着脑子在刮，所以连最简单的五块都没中过。
“知道啊。”
“那你还……”
“这可是我一生一次仅有的运气，”严赭额头隐隐冒汗，扬起的嘴角扩大却微微颤抖，眼中有一种偏执一闪而过，“怎么可能承认它只有五百万而已？”
看在严赭经常照顾他生意的份上，老板好心地最后一次劝诫：“你想清楚，如果没刮出8你会很痛苦的。”
这种人他可见多了，不必说五百万，哪怕是一万，那些人也会懊悔得好几个月吃不下饭。
五块的刮刮卡让付出成本变得很低，只是刮出十块都算胜利，在这种情况下，越大的胜利越让“输”变成一件很可怕的事，就像是不平衡的天平，一端越重，一端就升得越高，等重的那端突然全部抽走，另一边就会狠狠落下砸得人喘不过气。
更别提这是完全由自己决策的过程，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去怪罪，这样的“输”会让人陷入无尽的懊悔中。
心跳声如擂鼓一般震耳，她当然决定贯彻自己的信念，却也感觉手像被魔鬼牵引着一般探进深渊。
伸出去，“刮了！”
电视中的张泽莹举起手里的牌，高高拍下，一阵雷惊电绕的龙卷风以麻将桌为中心狂暴席卷场地，轰鸣贯耳，震撼着所有人的视觉。
龙卷风平息，黄沙消失，天空晴朗，大地一片清明，烈日照得张泽莹的王座闪闪生辉，威严高贵。
“叹为观止！令人叹为观止的一场比赛！绝张6索四暗刻自摸完场！张泽莹选手，如王者一样以遥遥领先的六万三千分拿下一位！”
听到比赛结果的老板突然体会到如命运一般的感召，那股预感从未如此强烈，他抢过被严赭手挡住的“金玉满堂”。
8，一定是8！
严赭像一尊雕像立在原地，没有阻止老板。
刮刮卡从老板凝滞住的手里飘落到地上，桌物的阴影将其遮盖，唯一的亮光刚好露在最后一个数字上。
11个8的后面，跟着的，是数字9。
电视里的欢呼充斥安静的店面。
严赭只觉一阵耳鸣，她又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