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那顿大餐,她们并没有选择逗留。
带着那瓶黑城红酒,酒足饭饱的雷文三人便顺着原路直接回到了马车的位置。
简单地漱了漱口,打开卧室的大门,雷文便换了身舒服的睡衣后栽在床上倒头就睡,甚至忘了关卧室的门。
在下午的熟睡中,他做了一个梦。
香甜的梦境中他端坐在豪华宅邸之内的长长餐桌前,仆人们和五星级大厨则在一旁尊敬地鞠躬。
雷文看着满眼精致的菜肴,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可餐桌上的脆皮烤鸡却突然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居然用裹着锡纸的脚站了起来,拍打着香脆流油的翅膀高高跳起,抓着吊灯荡了一圈,最后狠狠地砸在了雷文的身上。
在重物压身的窒息感中,雷文猛然惊醒,感到一阵目眩。
紧接着他便发现那似乎并不完全是梦。
至少现在确实有东西压在他的身上。
那东西身上确实也有一股的香味,虽然遗憾的是那和脆皮烤鸡的香味大相径庭。
那是少女的体香。
“雷~~文~~”
是星歌的声音,她正在以温柔而娇滴滴的声音撒着娇。
星歌整个人正双眼迷离地趴在他的身上,并用食指点着他的下巴,布满红晕的脸几乎已经赶上连衣裙的颜色了。
老实说,
尽管他受过冥想和心性的训练让他能在危急关头保持冷静,
尽管他能做出身材和样貌都接近完美的人偶,
但再怎么说也不会对现实美少女的投怀送抱全然无感。
毕竟说到底,他还是个19岁的男性。那两团压着他的脂肪团仍然有点燃他欲望的可能。
但也得看是谁!
平时雷厉风行的星歌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反而令他毛骨悚然。
【该不会是世界末日了吧……】
在他大脑飞速旋转之际,一股混杂着果香与酒气的气息向他喷吐而来。
雷文吓得浑身紧绷,他立即就想到了曾经在魔法课程里学到的某种会附身还喜欢将人榨成干的魔物。
但又很快打消了这种想法。
因为他稍微一偏头就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月舞,和她手中提着的、已经完全空了的、写着‘黑城玉酿’的大酒瓶。
她俩这是喝高了。
其实雷文也完全不清楚星歌和月舞的酒量,因为在工坊马车里从来不会备酒。
酒会让雷文的头脑变得愚钝,驱走他的灵感。这对他简直是一种折磨。
而暮灵姐妹俩则是压根不爱喝。
现在终于探出底细了。不过好像有些晚了。
“雷文——你来评评理嘛——”
星歌用手费力地撑起身体,妩媚抚摸着雷文的身体。
“我喝了四杯——月舞才喝三杯——肯定是我赢了对不对……?”
原来是背着自己来了场比拼酒力的对决……为什么要这样啊?!
若是其他美少女这样对他,雷文可能会乐开花。
但这是星歌。
雷文只感到一阵从脚心到头顶的恶寒,身体不由自地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好似一个在巨熊的威胁之下不得不装死的旅人,感觉随便动动身体就会有杀身之祸。
“啊嘞?可是我用的是大大的水杯——妹妹用的是高脚杯,所以明明是我喝的比较多吧——嗝——”
月舞虽然站着,整个人却在左右摇晃,
加上那副飘飘然的神情,她看起来随时就会如塌方的高塔一样砸在雷文身上,然陷入婴儿般的睡眠。
“到底谁赢,雷文来说!”
“雷文——!你来说,是我还是姐姐!”
“雷文——!你来说,是我还是妹妹!”
雷文欲哭无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变得这么有姐妹相啊!”
见雷文答非所问,星歌则竖起了眉毛,半睁的双眼之中冒出些许怒意。
“雷文——看来不给你些颜色看看——你——你就——”
星歌醉醺醺地说着,开始伸手去抽胸前蝴蝶结的丝带。
红色的衣衫如鲜花般绽开。
两团柔软而挺拔的硕果就这样弹了出来。
带出了一阵充满诱人香气的风,糊在了雷文的脸上。
“啊!老妹好狡猾!”月舞打着嗝,开始去解自己腰间裙摆的扣子。
她倒是利索得要命,一眨眼就什么都不剩了,那利索的样子甚至不像是喝醉了。
她以那完美的身姿跳到了雷文的床边,一脸挑逗地上下其手。
雷文开始后悔自己没能拉下面子帮她俩做套内衣,以至于一直到现在这俩家伙里面还是什么也不穿。
作孽啊!
雷文连忙想要挣脱,但为时已晚,他已经被牢牢地束缚住。
力道之强,让雷文感觉自己的身体简直是被焊在了床上。
对于星歌的等级,七个公会的测试都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星歌战斗,但对星歌的实力仍深信不疑。
今日一见,果然……为什么要用来压着我啊?!
不要窝里斗,不要窝里斗!
就在他做无用挣扎的功夫,星歌和月舞那两具如白玉无暇的身体已经带着柔软和温暖爬到了少年的身上,开始笑意莹莹地解他的睡衣。
“等,等一下,我宣布你们俩平局!喝的一样多!”
雷文试图以宣布比赛结果来稳住局面。
但没有用。
姐妹二人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嘿嘿嘿……雷文……认命吧……”
等一下,您们不是在喝酒比赛吗,这,这不对吧?!
她们现在一丝不挂,并排地趴在雷文身前。
纤细的腰身,垂落的酥玉,如胭脂浓抹般红扑扑的脸颊,还有那流淌而下的红色长发。
眼前的一切无时无刻不在瓦解着雷文的理智。
【保持冷静,这个时候就应该想一些工作有关的东西!】
【去复述一些简单常见的知识!】
【比如……撞球效应!】
【有四个并排挂起的相互接触的球体,当你用最右边的球去撞击的时候,最左边的一个球会弹起,原理是……】
于是雷文伸出手实践了一下。
然后他便听到了两声朦朦胧胧的娇嗔。
月舞的笑意更浓:“哎呀——雷文——真大胆呢~”
然后少年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搞砸啦!!!!
接着,她们二人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拖拽着难以抗拒的雷文在花海之中翻云覆雨。
……
……
一小时后,只剩下雷文抱着枕头蜷缩在床头啜泣。
星歌和月舞在大半个小时之后就屈服于酒精,趴在他身上彻底陷入了沉睡。
少年已经拜托那只尚且完好的人偶将姐妹二人打理整洁换好衣裙,将她们送回自己的床上了。
雷文一脸委屈和羞愧,今日之事在他幼小而纯真的心灵上又刻下了浓重的一笔。
19岁,害怕马车暴力。
……
……
思维再次回归到现实中的垃圾箱里。
想起那段矛盾的经历,雷文扶额一阵摇头。
当时至少比现在的情况要好上太多了。
他现在很后悔那时候做出的决定——准备独自出门逛街。
一部分是想要修补一下精神上的创伤。
还有一部分是怕她们醒来之后还有醉酒时的记忆。
估计星歌会真的撕掉自己。
他出门的时候已是夕阳斜下,迪拉姆斯那些上层见得到阳光的楼宇也是一片殷红。
刚从迷宫中出来冒险者们大多在这个时候开始庆祝自己又活了一天而在城里肆意挥洒钱币,路边的酒馆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夜市也红红火火,甚至参杂了一些戴着面具蒙着厚布的低矮身躯,他们从不吆喝,只是静静地接纳感兴趣的顾客,把他们引进布帘门后的店铺内,似是以见不得人的身份在偷偷卖着什么神秘的货物。
雷文先是找了两家看起来质量不错的炼金用品商店,买了几种常用的材料和药剂,之后便在夜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少年背着普通的单肩包,双手插进衣服兜里,在人流当中慢腾腾地走着。
这是他来到迪拉姆斯之后第一次悠哉游哉地漫步街头,周围满是各色穿着的人们,什么种族都有。人类、精灵、矮人、蜥蜴人、地精……
但雷文却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而是一直想着现在正在工坊马车当中熟睡的暮灵姐妹。
只求她们的记性没有那么好,不然真的不知道改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俩了。
不知不觉间,雷文回忆起了这一路上与这对姐妹共处的时间。
“遇到她们俩……已经快十个月了吧。”
雷文自言自语道。
说实话,雷文从未想要主动去寻找一只暮灵去缔结契约,若不是机缘巧合间遇到了星歌和月舞,可能现在伴他左右的只能是那些纯白色的人偶们。
“说起来还有三只人偶没修好呢……”
魔法师们虽然大多锻炼了能适合长途跋涉和探险的身躯,但说到底并不适合挥动武器与敌人缠斗在一起。
所以比起可以化做武器的暮灵魔法师们有着更好的选择,可以是强大而睿智到可以供给魔法师力量的远古存在,或者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野蛮打手,很多喜欢自行钻研创造的魔法师则选择巨大的魔像或者小巧的人偶。
除非是那种如法杖一般只要轻轻挥动便能掀起巨大能量的暮灵武器,魔法师们基本上都会把精力花在其他东西上面。
但是,雷文的工坊马车里却意外地变得热闹起来,即便姐妹二人从未以武器的形态现身。
月舞主内,星歌主外,而少年原本的独居生活也因她们发生了未曾想想过的转变。
【但是话说回来,万一她俩真的还记得……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准备?】
就在思索时,他突然听到一声热情的吆喝:
“哟!小兄弟,是不是在想女人啊?”
雷文感觉自己被从后面拍了一把,他回头便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瘦弱不堪的脸上留着别了个饰品的络腮胡,披着紫色麻布编织而成的奇异服饰。
趁雷文对着他的外貌发愣,男人便擅自抓住雷文的胳膊,把他拽到了自己店里。
“不是,我没在想……”被拉进马车棚的雷文赶忙抵赖道。
“你骗谁啊小伙子。你看我也不急着卖你东西,有什么女人的事儿跟哥说嘛!我免费帮你出主意。”
“那……有什么方法能让女孩子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男店主一下靠了过来:“咋的,小兄弟,该不会是另觅新欢被捉了?”
“那倒不是……”
店主见雷文吞吞吐吐,直接一把搂住了雷文的肩膀,靠在他耳边说道:
“欸呀兄弟,这女人嘛,就是要哄的,有什么事儿,你先得整个惊喜,给她买个礼物送过去……”店主图穷匕见式地把雷文往他的货堆那边引。
雷文听完便干笑着挣脱了店主,不顾挽留地走出了店铺。
但店主的话却给了他一些启示。
很快,雷文便进到了一家用小字写着“星辰秘银商会”的大型珠宝店铺里。
商会旗下的店铺虽然贵,但应该都是真货。
他可不想在路边店铺买到便宜假货适得其反。
逛来逛去,少年最终选了两对散发着珠光宝气的水滴状耳环,水滴型的玉石外面套着镂空的金饰,顶端还串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
付款打包一气呵成,两枚白金币虽然有些令他心中滴血,但却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回去之后直接顺理成章地送出这两对耳环应该就万无一失啦。
“嗯……到时候就对星歌说‘谢谢她帮我要回了商人的报酬’……那月舞那份呢?该说什么呢?‘感谢为我着想在沙拉里加了鸡肝’?”
但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编出合适的理由,他停住了脚步,盯着不远处的一群人。
而那群人也发现了他,停下了手中的事,皆是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他。那是一群工人和一个带着一只羽毛帽商人,商人身材矮胖,正是想讹他却被星歌讹了的无良商人。
但那商人现在衣衫不整,似乎是正被那些工人抓住讨要工钱。
雷文和那群人就这么在闹市之中驻足对视,仿佛只有他们的时间被停止了一般。
商人突然抬手指着雷文一阵暴喝,打破了这一僵局。
“你……你们的工资就在他手上!抓住他!”
工人们相互看了看,随即迈开腿一拥而上。
【不是吧!这也能碰上?!】
雷文撒腿就跑:“你欠你工人的钱关我什么事!”
商人边追边咒骂:“臭小子少废话,今天就把你胳膊腿全打断当奴隶卖了!”。
“胳膊腿全断了的奴隶谁会买啊!”
雷文对于自己当时怎么选择的逃跑路线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拼命拨开人群,翻墙而过,在小巷与阶梯之间飞跃着。
那个肥胖的商人很快就跑不动了,但初入迪拉姆斯的雷文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那一大群工人。
等他回过神来之时,已经跑到了一个宽广的公园内,在碎石小路和整齐的树木之间窜梭着,身后的火光和呼喊声却仍没被甩开。
他清楚地看得到,公园的中心有一个以漆黑的石头打造而成的巨型人形塑像,身披战甲手握盾剑,光滑的表面正在月光之下泛着银光。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各色黑色石质雕塑出现在他的视野当中。
“莫非是跑到了……黑城公园?”
雷文似乎想到了什么,边跑边撕扯他刚刚买到的耳环的礼物包装。
星歌、月舞,抱歉了,礼物下次再买吧!
他冲进广场最中心的一栋小型的神殿当中。
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看得见那静静地伫立在神殿之中的那座浑身被黑色矿石所包裹的女神雕像。
深红色的液体正从女神的眼中流出,灌入雕像下的黑色祭坛。
雷文没时间犹豫,将拆掉包装的耳环丢在祭坛之上。
神殿因火光而逐渐明亮起来,身后的追兵已然踏入了店门口,踩过脏兮兮的长地毯向他冲来。
“包容万物之女神,倾听我之祈愿,解开你的束缚,揭开迷宫之门!”雷文双手合十,念出了献祭的咒语。
接着,在穷追不舍的工人们的注视下,祭坛上深红色的液体漫上了那对耳环,将它们吃干抹净,之后化作一阵龙卷笼罩了雷文,随即水花溅落,神像之下的少年彻底消失了。
………………
…………
……
雷文结束了回想。
这就是事情的原委了。
之后手无寸铁的他便被传送到了从未来到过的黑城,并立刻就被盔甲魔物盯上,追着他跑了好几条街,最后躲进了垃圾桶里。
专精于炼金术的魔法师就是如此,准备充分时可以大展拳脚,但疏忽的时候就又脆弱不堪。
他还是低估了迪拉姆斯的危险程度,即便在迷宫之外也要搞好一定的武装。
可惜没有后悔药。
雷文气不打一处来:“那个臭商人,回去我一定要揍他一顿!”
虽说在餐厅里遇见的胖男人说所有进入黑城之人都可相遇,但他并没有碰到任何哪怕和活人有点像的东西。
毕竟现在已是午夜,而就算有冒险者留在黑城,他们肯定也都在地下挖矿。
这时他突然感到大腿上有些潮湿感,似乎是自己坐在什么带液体的东西上了。
工作装比较厚实,所以他现在才发现。
他下意识地将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之后又把中指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雷文面色转为惊恐:“喂喂……不是吧?”
是浓浓的血腥味。
就着昏暗的光,他可以看见自己的手上已经染红了一大片。
他连忙将垃圾箱盖子掀开,让光照进来。
然后面带惊恐地慢慢向身下看去。
那是几个残破的不成人样的尸体,被凌乱地堆放在他的身下。
他自十几分钟前便一直坐在一个睁着眼睛的死人头颅上。
“哇啊啊啊啊——”
雷文本能地大叫起来,直接从垃圾箱里窜了出去,脚尖勾到了箱盖,连同垃圾桶一同倒在地上。
在巨大的声响之中,尸块和深红色的血液从垃圾桶中向外蔓延,场面极其惊悚。
更要命的是,刚离开不远的那些漆黑色的活盔甲们居然将那冒着黑烟的头盔转向了这边,毫不迟疑地举起长柄斧向雷文跑来。
“要老命啊!”
于是,在这一片死寂压迫的黑城之中,雷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亡命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