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星歌张开动人的红色双眸,渐渐从睡梦当中清醒过来。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宛如木头,而脑袋也晕得要死。
自己的笨蛋老姐正摆成大字型熟睡在一边。
她扶着床站起身,简单想了想昏睡之前的事,
之后揉着脑袋去将不知是谁摆在床头柜上的冰茶水一饮而下。
“啊哈……够甜!”
随着可以说是装满糖水的茶杯空得见底,星歌的思维也逐渐从木讷中恢复过来。
她只记得自己和姐姐打赌谁的酒品更好,然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总觉得有一股悸动留在心中,让她兴奋又不安。
“对了,雷文呢?问问他去。”
于是星歌开始满屋子找雷文。
“雷文!”
走廊里并没有雷文的身影。
“雷文?”
厨房里也没有,但是有着半壶烧开后放凉的水。
“雷文……?”
小心地推开厕所门也没有雷文的身影。
“没有。”
工坊间里的人偶看见星歌进来,坐起来答应了一声,然后又躺了下去。
“难道是……”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的卧室。
“我掀!雷文?”
遗憾的是月舞的被子里也没有。
天色已经彻底转黑,她看着窗外静悄悄的废墟,一种莫名的不安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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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城之中的雷文则摆脱了活盔甲的追杀,暂时地安全了起来。
那些盔甲魔物的体力简直无穷无尽,他差点就因跑不动而被劈成两半了,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遇到了其他冒险者。
“呼……好险,遇到你们真是太幸运啦。”
雷文望着周围几堆化作黑烟散去的盔甲碎片,双腿有些发软。
少年的周围身前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人是一男一女,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左右,个头都很高,穿着轻便的链甲,裹着绑腿穿着厚皮靴,两人分别拿着一把大斧头和一把弯刀。
而第三个人用斗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的身体,看起来是一个精瘦的青年男人。他背着一捆箭,刚刚用来战斗的匕首已被他插回腰间。
“小伙子,怎么进来的,看你这样不像是冒险者啊?”
拿斧头的男人把雷文从地上拉起来,和善地问道。
“其实是这样的……我是个魔法师,但是刚才被那群东西撕坏了法术书,法杖也折断了,就……嘿嘿嘿。”
雷文撒了个谎。
弯刀女人轻蔑一笑:“活化盔甲吗?但凡有个十级的实力,也不至于逃跑的时候把魔法书都丢了吧。”
斧头男则是满面笑意地替雷文解围:“哈哈,没关系,不管是怎么来的,冒险者们就是要相互搀扶嘛!我们也是刚进来,你要是不嫌弃就和我们一起去下水道吧,路过地下的女神像就把你送回去。”
雷文连忙点头:“怎么会嫌弃呢!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于是雷文便加入他们一同前行。
令雷文感到欣喜的是,显然这几个人是认路的,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这三个冒险者几乎都沉默不语,即使雷文提起或询问什么,也只有那位拿着长柄斧的男人愿意回答,而话题也都很快结束。
四人穿过了黑城外围的几条街道,走入了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
“对了,还没问你们的名字呢。我是雷文。”
那三人听罢,都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之中带着些许捉摸不透的意味。
之后仍旧是带斧头的男人做了回答。
“我是米洛。这位是莉亚。带斗篷的这位你可以叫他鼹鼠。”
“哦哦,幸会幸会……”
雷文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三人都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他也不好再尬聊。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一路上这三人对于报酬只字未提。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不过既然对方对他出手相助,雷文还是决定出去之后主动给他们一些钱财作为回报。
几人走下楼梯,进到了一个和地表的破败城池完全不同的地下世界。
这是一个长长的望不见边际的隧洞,整个空间十分宽阔,空气当中漂浮着不知名的光点,发出点点淡蓝色的光。
这里就是黑城的地下吗?
斧头男‘米洛’点起了火把,但雷文看不出有之前在餐馆听说的黑克里姆拉矿的踪迹。
他四下望了一圈,只在一个接近天花板的高处看到一个小小的矿石簇一样的黑色物体,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零星的黑色碎屑。
紧跟着三位冒险者的步伐,他边走边看,刚想提问。
但这回出乎意料地,斧头男主动开口了。
“我说,雷文啊,你还有没有同伴在这里啊?会不会在找你啊?”
男人把斧头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问道。
雷文想都没想:“啊?啊……没有的事,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
“哦……”
那三名冒险者突然停了下来。
“真是难得你的『探查』技能结果对了一次。”
‘莉亚’对着‘鼹鼠’调侃道。
“废什么话。”
‘鼹鼠’瞥了她一眼。
雷文完全听不懂他们这番话的意思。
“你们这是?”
然而就当雷文还在对这二人的对话感到迷茫之际,‘米洛’的巨斧已经伴随着浓郁的杀意砍向了雷文。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阴狠的微笑,眼神之中丝毫不带一丝的怜悯。
“下辈子也帮我们赚钱吧!”
巨斧划过潮湿的空气,向着雷文的脖颈袭来。
但‘米洛’的身后突然响起了‘鼹鼠’惊恐的叫喊,让他的斧头停在了半空中。
“米纳斯!别动!别动!”
“你他妈的又发什么——”
斧头男根本不管已经呆住的雷文,仿佛他是一头随时可以宰掉的肥猪,谩骂着回头看向‘鼹鼠’。
但他马上住了口,因为一把锋利的短剑正架在那位‘鼹鼠’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已经划出一道血红的伤口。
其实比起说是短剑,那更像是一把匕首,不过它的使用者的身形实在很小,反而把那只匕首衬托得看起来比较大。
手握匕首就下雷文之人,是一个身披灰袍身材娇小的少女。
“武器扔下。”
与当下冷酷行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兜帽下传来的细嫩嗓音。
她的身材玲珑可人,即使算上那裹住她的宽大斗篷,也仍比星歌月舞小上一圈。
斧头男和弯刀女不敢怠慢,‘哐当哐当’两声,弯刀和斧头便掉落在了凹凸不平的土地上。
男人神色慌张:“你是谁?!”
他完全没注意到有这么个小家伙接近了他们,对方肯定不是善茬。
然而那斗篷下的女孩子在他们扔下武器之后并没有任何的迟疑,手臂一甩,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锋利的匕首便割开了‘鼹鼠’的喉咙,
‘鼹鼠’倒在地上无力地抽搐着,鲜血喷涌如注。
“妈的,我和你拼了!”
一男一女两名冒险者怒不可遏地抄起扔在地上的家伙,向那斗篷下的娇小身躯挥砍而去。
然而她似在空中飞舞的燕子一般灵巧地躲开了两次斩击,甚至连长袍的边都没被碰到。
她翻身跳到了斧头男的身后,一刀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肩膀。
“啊!!!!”
一刀接着一刀,膝盖,手腕,手肘,脚踝——女孩的匕首在两名冒险者的身上关节各处肆意地开着血花的派对,最终两刀将喉咙割裂,让他们如同先前的‘鼹鼠’一样,无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随后她把眼神转向了雷文,雷文马上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要、要钱的话我都给你!”
“唉——”
女孩则叹了口气,她甩了甩两只匕首上的鲜血,之后将其入鞘。
随后她把兜帽也摘了下来,露出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配上她那可爱的脸颊,在空中光点的照映下十分美丽。
看着她娇小的面容和标志的五官,雷文觉得她应该是个纯种的人类,但以人类的年龄和身手来看又相当不同寻常。
雷文确定她没有抢劫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少女盯着雷文:“为什么看见他们不跑?”
“欸……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要杀人劫财的那种……”
女孩皱了皱眉:“劫财?”
她转身指了指那三名冒险者的尸体:“喏,自己看看。”
“这是……?!”
令雷文吃惊的是,那三人留下的大滩鲜血已经化为漆黑色,并逐渐从中凝结出黑色的晶石。
那晶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着,不断地吸收着周围的黑色血液,最终成了一堆矿石簇的模样。
【他们的血液……变成了黑克里姆拉矿?】
不光是血液,三人的身体也开始变化,不断生长的黑色矿石代替了他们的肉体,顶开了衣物和盔甲向外生长着。
最后,在他们三人曾经的位置上只剩下了一大片的黑色矿簇。
被撕裂的衣物碎片和随身物品散落在矿簇周围。
女孩招了招手:“你差点就变成那玩意了,想出去就跟我走。”
雷文只能答应一声,捡起地上的火把跟了上去。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堆曾经是三名要灭他口的冒险者所变成的矿石,直到走出二十多米的时候才将视线慢慢地移开,而在这之后还是会不时地回头看两眼。
尽管一直在深呼吸,他的心跳依旧急促。
遇到这种情况,很难不后怕。
“你,多少级了?”
走在路上,女孩开门见山地问道。
“好、好像是1级……”
雷文想起在公会时的鉴定仪式,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哈?!”
听到1这个数字,女孩突然停下来,像个任性的要求未被满足的孩子一样,猛然转过身,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雷文看。
她扫视了雷文一圈,眼神由不可置信转为怀疑又转为无可奈何,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那就跟紧点儿。”
“好……话说刚才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黑城地下的矿石都是那样……死了人才会长出来?”
“怎么可能。黑城地下的结构大概每个月都会变化一次,克里姆拉矿也会慢慢长出来。但话虽这么说,大部分的矿源都被各种势力占据着,剩下的也都在上半个月被很快挖光了,所以要么就向更深处的危险区域探索。要么就像刚才一样,相互残杀,死了的变成矿石。”
雷文蹙眉:“就好像活祭一样呢。”
这次女孩没有接话。
“不过狄龙加斯是圣骑士对吧,为什么和他有关的地城里会有这种活祭一样的……?”
“比起那种东西先担心自己能不能出去吧。”
不一会,他就随着女孩从隧道侧面的一个小门进入了一条回廊。
在回廊中推开了一道雷文在隧道之中从未见过的、刻满古代文字和金色图案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门内的房间除了四壁什么都没有,雕刻着纹路的墨绿色的石砖包裹着整个屋子,显得十分宁静。
他们刚进来,门就自动关上了。
雷文发现少女正在对着屋子中心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那个,我们这是……?”
“我饿了,先吃饭。”
女孩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雷文,随即又闭上眼睛继续祷告。
雷文扫视了一圈空无一物的屋子之后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那个?我皮糙肉厚真的不好吃啊!”
“你是不是白痴啊……你也来祈祷。”
雷文只得照做,他虽然对神学一无所知,但还是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不过祈祷的内容是眼前的少女千万不要变成怪物把自己一口吞掉。
但令雷文惊讶的是,随着少女祷告结束,一团白色光芒从空中出现。
一个木制的矮桌子从白光中掉了出来。紧接着是被纸包好的两只切好了的大号松软面包,之后又掉下来两碗浓稠的奶油蔬菜汤,接着是香肠,肉酱,蛋糕,鸡蛋……最后还有两锅热腾腾的炖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随着‘咚咚’的声音不停地从光芒中落下,整齐地摆满了桌子。
雷文望着与黑城的地下房间的阴森气氛完全两样的一桌宴席,看着那算不上丰盛但依然香气扑鼻的饭菜吃惊得说不出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怀疑自己作为魔法师的人生轨迹是否正确,毕竟人偶们即使强化到极限也不会凭空把饭变出来。
女孩将一块面包递给他:“喏,你也饿了吧,这饭有你一份。”
“哦,谢谢……”
一直身处危险而神经紧绷的雷文没有注意,但现在确实觉得饥饿感正在由腹部传来。
“我叫雷文,能问下你的名字吗?”
“我叫……瑞莎。”
名叫瑞莎的少女小口喝着汤,看了他一眼
“你还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我要是说这饭里有毒呢?”
“欸?原来有毒吗?!”
“有,但是只有笨蛋才会中毒。”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雷文食欲不减地大吃特吃。
吃了一会,瑞莎看着雷文身上的服饰,再度产生了疑惑。
“我说,你为什么会进到黑城,你根本不是冒险者吧。你是……木工?”
“其实本大爷……我是……呃……魔法学院……的天才毕业生……”
刚刚差点被暗算却毫无察觉,被人家救下还吃着人家的饭,雷文这句话说的是越到后面越小声。
但瑞莎却突然一改先前的冷淡,眼中闪烁着激动和好奇向雷文凑过来:“欸?真的?!”
但那活泼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一脸怀疑:“那随便释放个魔法我看看。”
雷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个……说起来我的法术书丢了,所以暂时……”
“丢了?怎么丢的?”
雷文看向天花板:“我记得那是个清晨吧……那时我还在野外的工坊马车里睡觉。等我醒来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发现,魔法书冲我做了个鬼脸之后说着‘你这种笨蛋就自己上路吧!’,之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气呼呼地跑走了。”
瑞莎小嘴一撅:“哼,果然是骗子。”
“这个是真的!相信我!”
“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