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感觉忙碌了一天一夜的自己有屈服于安心的睡意之中的趋势,雷文掏出了一瓶精力药剂,咕噜咕噜地灌进腹中,现在精神得很。
雷文感觉到自己有些麻木了,尽管他知道自己仍然身在虎穴,却不似先前那般不安和愤怒。
他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依旧尽力保持着警惕。
但布莱克的手下们却似乎完全没有紧张感。
这些人完全不像有组织度的样子,一路上都在闲散地聊天,最前面的布莱克对此见怪不怪,好像他们是在旅游。
不过一路上除了一处类似断崖之上的独木和一处需要跳过的断桥之外基本没有任何困阻,也并没有遇到任何魔物,想必是提前规划好了路线。
雷文和费特正被夹在人群之间行走着。
他们两人也根本没被其他人放在眼里,只要不乱跑,做什么都行,即便是雷文当面喝掉他们都不认识的精力药剂也没有人有什么反应。
这倒是也可以理解,两人不仅手无寸铁,而且根本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尤其是费特。
一开始雷文还以为他是将武器和护甲存放在某处或者被没收掉了,但现在看来伴随他一起来的只有他背后那个摇晃不止的斜跨背囊和他那野蛮生长的胡须。
雷文现在听得见左前方的几个人的交谈,他们正不停地笑着,原因是一个秃头壮汉正将一个小丑的圆球鼻戴在了脸上。
从他们的谈话当中听得出这位之前是一位受到马尔科迪斯的王庭中的一位权贵雇佣的佣兵团成员,但事成之后却险遭灭口,十年以来只敢隐姓埋名去到一个马戏团戴着面具做活,恰好最近随着马戏团来到迪拉姆斯,在机缘巧合之下入伙。
不光是他们,其他人也似乎并没有任何的紧张和不安,他们个个激动不已,喜笑颜开,而且胸有成竹一般,目光凝视着远方的道路,就连那位书生气的利奥德也同样气定神闲。
【这些人真的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吗?】
雷文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接下来会发生的堪称舍命一搏的事情显得如此轻松,毕竟他们可是要从马尔科迪斯王国的军队眼皮底下虎口夺食。
不过雷文更关心的是他们现在的行进路线,因为距离王国的部队进入东三区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但布莱克还没有带着他们去地表的打算。
无论是楼梯还是升降台都没有见到,也不是向着先前的女神祭坛行走,似乎就要一直在地下逛来逛去一样。
这让雷文感觉一头雾水。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提前到达地表进行布局才对。
少年本来也是准备趁那个时候直接逃脱的。
雷文忍不住看向费特:“我们还不上去吗?怎么一直在地下溜达?”
“这个……怎么说呢?我想想怎么解释……”
费特的精神紧绷,被雷文这么一问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难道是我们不用去了?”
这是雷文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毕竟这帮人现在简直轻松得离谱。
而且运送炸弹的人也一直没有踪影。
但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声音传入雷文的耳朵。
“喂,小子,你觉得我们凭什么敢对付马尔科迪斯那两千多人?”
少年抬起头,发现布莱克正在队伍最前方回头看着他,嘴角露出戏谑的笑容。
显然是雷文的轻声提问被这位头目察觉到了。
布莱克绝对有着一些与感知能力相关的技能,而且技能的等级肯定不低。
说不定费特将自己引入墙壁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昨夜的一切都是他设的局。
“因为那帮废物在看见敌人的时候根本分不清自己的老二和剑柄!”
突然一声响亮的嘲讽从人群当中传来,说这话的人开始做出奇怪而滑稽的表情和动作,其他人都一同哈哈大声笑起来。
在笑声散去之后,少年发现布莱克还在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于是犹豫了片刻,雷文还是说道:
“那些炸弹?”
布莱克发出轻笑:“马尔科迪斯的人在一个月前就开始肃清游行用的几万米长的路,确保防卫万无一失,你觉得只靠那些炸弹真的能炸死那个小畜生?”
“我不知道。”
“答案是他们那比天都高的自负心。真的以为迪拉姆斯可以和他们家里一样,真的以为他们那些单薄的经验可以适用于这座纵横亘古的归宿之城,羊入虎口而不自知,简直可笑。”
雷文皱眉:“此话何意?”
布莱克听罢,哈哈大笑,这是一种大功告成的成就感。
雷文发现周围不少人也一样面露得意地看着自己。
“我费尽心力聚集了这几十位兄弟,耗时几个月摧毁障碍,排除危险,做了万全准备……为的就是你脚下踩着的,迪拉姆斯这错综复杂的地下死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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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迪拉姆斯东三区的一条主干道上。
空气中充满了类人生物的味道。
汗味、衣料味、甲胄的金属味、时隐时现的食物香味、以及一些隐晦的奇异味道伴随着热气升腾在这宽阔的街道之上。
按理来说再这样阳光明媚空气爽朗的上午,如此区域应该满是清新无味的空气,但今天却有所不同,胖子挤着瘦子,高个挡着矮个,人们的肩膀相互摩挲,双脚找不到可以挪动的地方,光鲜的盔甲和破旧的衣衫贴在一起,鹰头人的喙难以自控地搭在前面的一位老头的帽子上,戴帽子老头的手杖则紧贴着前面一位矮人的头盔,矮人的胡子又缠在了身前的栅栏之上。
这里人山人海,看热闹的人放眼望去如同密密麻麻的虫子一般聚集于此,无论是冒险者、商人、佣兵、工匠或者乱七八糟的人都聚集在街道两侧相互挤压,只因为马尔科迪斯浩浩荡荡的大军即将光临此处,从这条街道上经过,进入迪拉姆斯。
据说足有包括骑士在内的三千多人,排场甚大。
所有人都想一睹这一难得一见的新鲜事,看看当今这个离迪拉姆斯最近的也是对其影响力最高的人类国度的雄姿,在迪拉姆斯这个充满机遇却又忙碌而充满危险的归宿之城中吸取一点从外面世界流淌进来的新鲜泉水。
在嘈杂不堪的拥挤的人潮之中,有一队人则显得格外显眼。
两个身披白袍的白发少女踩着与她们同样的两人,脚底接肩膀,手心对脚踝。
她们手中稳固地举着一只带着扶手的木质座椅。
那椅子看起来很沉重,完全不知道四只如此细瘦的手臂是如何将这个椅子如同固定在空中一般稳固地托了好几个小时。
人们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放在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年身上。
那是一个身披铠甲,一头金发的少年,大概有15、6岁的模样。
少年看见有人盯着他看就不好意思地招招手。
除了一个壮汉死缠烂打要买下这个座位、最后被什么吓到一边喊着‘姑娘我错了’一边灰溜溜地离开以外并没有什么风波。
这位金发小骑士似乎对接下来的游行非常激动,坐在椅子上浑身都不安分,目光中更是充满期待。
这便是亚伦达和四只人偶,还有隐藏于一旁的星歌。
除了在道路两侧的高楼顶上站岗的马尔科迪斯的士兵,没有人能在楼顶观看游行。
对于人群中的扒手行为或是争斗,这些士兵是完全不会理会的。
他们的任务只是确保这次行军顺利进行,游行队伍没事就好。
这些士兵也都看到了亚伦达和举着他的四只人偶,他们先是看见亚伦达盔甲上的马尔科迪斯王国徽记,之后又看见亚伦达那阳光小男孩才有的天真笑容,也都没说什么。
但星歌依旧安不下心,担忧的对象则是雷文。
她在昨夜还是接受了亚伦达的委托,回到马车叫出了人偶。
但清晨才回到马车的她却只见到了正在熟睡的月舞,而雷文依旧不知踪影,这让她多少有些担忧。
其实在昨天黄昏气呼呼地与雷文分别之后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担心雷文安危而偷偷跟着他一起进入了那娱乐街区。
看着提不起兴致的雷文,星歌还怪心疼的纠结着要不要去陪陪他。
直到发现这白毛臭小子被一位粉头发的小丫头挽着胳膊你侬我侬,星歌才如无常恶鬼一般黑着脸离开了那里去了冒险者工会。
虽然雷文可能只是和那个粉毛偷腥猫去做了一些第二天早上起不来的事情也说不定。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的心中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来了!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爆发出喜悦的喧哗声,而所有人无论是高是矮都如同出了壳的蜗牛一般垫着脚,抻着脖颈,向远处观望。
盔甲、骑士、马匹、旗帜、鲜花、乐队、战车。
马尔科迪斯王国打头阵的游行队伍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