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外有些吵闹,这在比监狱还监狱的奴隶商人营地当中实属异常。
雷文和费特不由得起了好奇心。
他们二人被放出来已经有大半个小时了,现在正在穿衣带帽,收拾装备。
那位光头小头目的态度很好,不仅立刻放了雷文和费特,还给他们准备了热水来清洁身体,又将两盒药膏摆在一旁,说是怕他的手下不慎伤到了二人,如果需要请随便使用。
他的态度好到令雷文感到震惊。
之前迪利娅拿钱来赎自己的时候,这个家伙都没这么毕恭毕敬。
光头一共道歉了三次,临走之时还不忘拜托雷文不要和迪利娅提起这件事。
他那慌张而低三下四的态度好似生怕在这个时间惹出什么事端,为了表现诚意还当面狠狠地踢了六个手下一人一脚。
“你们这群白痴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这种重要的时候还给我添乱……要是生出事端惹恼了胡力奥大人,我们脑袋都要拿去喂狗!”
雷文当然不知道现在这座奴隶贩子营地的首领正在招待勇者这件事。
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迪利娅。
难道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那个粉毛长角的小恶魔真的掌握了能威胁到整个营地的能力?
雷文脑海之中浮现出‘哇哈哈哈哈’地狂笑着的迪利娅举着比她大了几十倍的巨型炸弹飞在营地上空的画面。
他吞了一口口水,为刚才说迪利娅是自己的死对头而默默在心中道歉。
就在雷文将腿伸进自己的工作裤里的时候,隐约听到外面有几声叫骂和求饶,还有什么东西撞到墙壁的声音,但他没有当回事。
当他系好裤腰带的时候,声音变得更加嘈杂,而且还新添了很多纷乱的脚步声,他有些好奇,但还是没想着去看热闹,毕竟先收拾好离开这里要紧。
但就在他检查好背包和腰包,将背包带跨在肩上时候,门外的响动开始变得异常混乱。
鞭子的抽打声和叫喊声响彻不断,奴隶被拖拽和殴打的声音与跑动的脚步声音混在一起,甚至还有兵刃出鞘的厉响。
雷文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外面是开战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奴隶被狠狠地撞到了这间屋子的门上,虽然没撞开门栓,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把一旁正在喝酒的费特吓得喷了出来。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对话:
“大人,我真的不想死……我还能干活!我真的还能干活!”
“死个屁,勇者大人要你们都过去!给我老实走路!”
一声严厉的责骂响起,门前除了凌乱的脚步声和铁链的‘哗啦哗啦’的声响便再无其他。
但外面那种嘈杂和混乱依旧,屋内的二人则是相互看了一眼,愣在原地。
良久,雷文才冒出一句话来:
“费特,你……你听到了吗?”
“小子,难、难不成我没听错?”
“那个勇者艾尔利克还活着?!”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接着开始如猿猴摘虱子一般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装备和仪容仪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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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营地中有一个被环形建筑所环绕的颇为广阔的广场,这处宽阔的空间在很久以前还是修道院的时候是进行朝拜、举行仪式以及唱诗班进行合唱表演的地方。
但自从被这些奴隶贩子占领之后,这广场就变了味道。
广场的中间被架设了三个巨大的断头台,而边缘则有着一排绞刑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被铁笼子罩住的斗兽场,还有很多刑具设施被摆放在周围的楼里没有亮出来。
但无论是哪种设施被启用,都必然要有人殒命于此,断头台上还有深入铁石难以清理的血迹。
这也是奴隶们如此惧怕此地的原因——这是一个处刑场,这里的人多半都目睹过行刑过程,对奴隶们是杀鸡儆猴,对那些奴隶贩子们则是难得的娱乐手段。
但现在这座广场上能撤下的处刑设施基本都已经被拆掉搬走,取而代之的是近千名奴隶。
这些可怜的奴隶如蚁巢中的蚂蚁一般密密麻麻地跪在广场上,带着脚枷手铐,低着头不敢说话。
一些奴隶更是身体颤抖,冷汗直流,不停地瞥视在他们之中踱步穿行的守卫们,紧缩的瞳孔当中满是恐惧。
营地当中所有四肢健全的奴隶都被拽到了这里来,被用铁链相互连接到了一起。
而为了确保管住这些奴隶,营地内的兵卒也几乎是倾巢出动,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有兵卒的目光都放在这些奴隶身上,没人注意得到不远处二楼的一扇窗户边,有两个人正扒着窗框偷偷观望着这一切。
那二人便是雷文和费特。
“这么偷看真的好吗?我们不是要快点走吗?”
费特语气纠结,但目光却很老实地一直盯着广场的方向。
“哎呀,马上就走!”
雷文嘴上这么说,却也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们的视线在整个广场上扫动,内心激动不已。
广场的中心有一个临时搭建的矮台和几张刚刚搬来的华丽的座椅,其中一个椅子上正坐着一个极其肥胖的人形怪物,好似有着一个鲨鱼的脑袋,鲨鱼头怪人正端着一杯血红色的液体小口品味,一旁还有一个仆人拿着蒲扇在给他扇风。
吸引雷文注意力的却是另一个人,他立于矮台之上,一头金发之下是英俊的面庞,挺胸抬头威风凛凛,用青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台下的奴隶们,一抹微笑挂在他的脸颊之上。
雷文看向费特:“那个就是艾尔利克吗?那个站在台上的那个……总觉得他出现在这种场合好像很别扭啊?”
“教会把他护得跟个宝似的,我也没见过他长啥样,问我干嘛!”
二人还想继续仔细观察,但突然感觉有一道如雪山狂风一般凛冽的目光射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雷文和费特不约而同地把头缩了回去,冷汗直冒。
“你、你看见了吗,就那个坐在最边上的那个……我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那……好像是、是……布莱克?他怎么和勇者呆在一起了?”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直接溜吧!我感觉我们好像刚才被他看见了!”
“别急,再看看!”
于是一老一少两个人便弯下腰,摸索了十几米换了一扇窗户,从窗框的角落鬼鬼祟祟地再次探出头来。
这次他们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名少女身上,她就站在勇者身后,穿着华丽的连衣裙,缎带飞舞,宛如贵族舞池中的仙子,头戴金星发簪,一头长发如瀑般倾洒而下。
这名少女的奇特之处在于她全身都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万如一尊金像。
那光芒散发着浓重的神圣气息,如果非要说的话,和女神祭坛上的女神像有些类似,有一种难以接近不可亵渎之感,以及某种磅礴而纯粹的力量。
不光是雷文和费特为此感到惊奇,就连台下的奴隶也纷纷不敢直视那种神圣的光芒甚至干脆紧闭双眼,少女身后坐着的鲨鱼头胡力奥更是用他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口水,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了点嘴馋。
“果然是预言当中的勇者大人,居然能让无主的朝灵毫无抗拒地折服,这种事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胡力奥笑呵呵地阿谀道。
收了七彩龙魂水晶的胡力奥现在心情大好,不然他可不会对勇者说什么好话。
艾尔利克听到这句奉承,连头都没有回。
一旁被光芒笼罩的少女也是从始至终面无表情,如一个人偶一般默默地看着艾尔利克的背影。
一名守卫走上矮台,毕恭毕敬地向胡力奥汇报:
“胡力奥大人,能动的奴隶都已经带过来了,一个不少,总共九百九十六名,其中有十四名在路上想要逃脱已被就地处决!”
“不错,能跑的那些都挺有种,肉给我冻上,肯定别有风味。”
胡力奥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抚摸着不存在的胡须。
然后他又将目光看向了艾尔利克,大声问道:
“勇者大人,你说你要选仆人,让我们大费周折把他们都带到一起,这些可就是全部了,你可有中意的?”
胡力奥的嗓门非常大,大到在整个广场回荡。
奴隶们听到这句话终于鼓起一丝勇气,纷纷抬起头,广场刹那间挤满了近千张充满希望与渴求的面庞,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艾尔利克,有些奴隶默默地念叨着祷言,用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进行祈祷,乞求被艾尔利克买走。
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在台子上转了一圈之后,艾尔利克转过身来看向了胡力奥,脸上依旧是那种微笑。
“全部。”
艾尔利克不带一丝犹豫地回答道,话语之中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更不是在故意挑衅或是找茬。
胡力奥顿时神色一滞,怀疑自己听错了。
霎时,全场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