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宁静,本是一个让人安逸的时刻。
或许能够有闲心欣赏这窗外虚拟天空的星光夜景,享受着轻柔的晚风。
闲暇之余再来上一杯煮熟的咖啡,慢慢去品尝苦涩,最后来到回味的甜。
再好不过。
同样的,今天的夜晚,可却唯有一栋别墅仍旧亮起金黄色的灯光。
这里是隧道中心地带的别墅富人区,非有钱或政治地位较高的人是无法居住在这里的。
以上这些,大概这就是有钱人的情操吧。
不过,被灯光映照下的人,好像并不怎么想。
现在已经没时间去想这些有闲人的事情了。
刚被兰赫用车送回家后,本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的卢卡斯面露难色,脸上写满的是无力的疲倦感,他不由得深深叹出一口气,随即按下手机的开机键。
那触目惊心的数字乃事此刻的时间,已经来到凌晨四时。
一想到明天还有那位孩子的事情以及军队的事物,让他犯了两难。
他凝望天边的那一轮明月,坐在沙发前。
咕嘟嘟——
“再想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休息,你却偏偏在这里要坐到明天一大早。”
在先前兰赫就已经苦口婆心地去劝卢卡斯休息,可卢卡斯偏不,所以才有现在他将一杯刚煮好的现磨咖啡送到卢卡斯的面前。
凌烈的目光中传来一丝关心的眼神,卢卡斯那暗淡的双眸中注视着那杯放下一些白砂糖的咖啡,等待它们慢慢沉底。
随即用勺子轻轻搅拌过后,再缓缓吹出冷气,最后拿起杯托细细品过一点咖啡。
表面上看细致,实则全是肢体的记忆带动而已。
现在的卢卡斯不知为何,兰赫以为他已经走出阴影,谁知道刚一回家,就又马上变成这副模样。
我收回那句话,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这不断变化的情绪属实是让兰赫无心吐槽。
“你让人省下心吧……我回部队的时候说不定都还要被那些家伙骂一通,我要忧愁的事比你还要更加急切,睡个觉到明天一早,我抓紧时间送你过去办完手续,最后大不了再送你到总部,还有什么好忧郁的。”
兰赫叼着牙签朝把杯子放下的卢卡斯如此念叨道。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在想她的归宿。”
卢卡斯缓缓道来,却立刻被兰赫驳回:
“行了,收起你那天真的想法,我已经说过你仁至义尽,到时候直接送她到福利院就行,中央政府会养着她,你用不着操心。再说了,你一个堂堂总司令,竟然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真不怕到时候中央政府对你停职。”
“你我都知道,福利院不过是中央政府的一个幌子而已,长时间去开毫无利润,里面的日子要多苦有多苦,说不定,进去也是个死……更何况,明天一早起来,他就不是人类了……”
语重心长的说道后,卢卡斯又慢慢喝下一口咖啡。
兰赫无奈地摇摇头,双手抱胸。
“这可不像你,你对那个孩子一无所知,仅仅短暂认识那么一小会,就突然对她动情。怜悯之心很正常,但对于一军之长的你来说,这份情感就显得多余了。”
“头疼……”
“别跟我扯这一套,别转移话题,你清醒一点。”
兰赫的语气中带有一点怒火却时刻保持着理性。
见到老友的这副面貌,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拳将他打醒。
至少在现在,隧道的局势绝对不能被带偏——
同时坚毅着自己内心的想法。
“那个时候,我还没跟你说过吧。”
“嗯?”
卢卡斯突然直视起兰赫,坚毅沉稳的双眸中突然散射出一丝光芒。
微弱单薄的希望,也一并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
“唉……”
如果是这个时候,依照卢卡斯的性格,不可能展现如此软弱的一面,兰赫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这方面的人,他能做的,只有短暂沉默……选择尊重他……
于是,他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
“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踏上地面,只是一介无名小卒……”
卢卡斯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好似身上的疲倦都要减少一两分。
兰赫也就被带入到卢卡斯那过去的回忆之中——
冰冷中全是痛苦。
“……”
咚!
在地面上不知何处,一个开阔的地带。
周围尽数是形形色色米斯利丑陋的尸体,夹带着腐臭的尸体味席卷在这片区域。
只是一次简单的扫荡任务,就连讨伐任务都算不上,派遣到地面上,仅此而已。
那一天是卢卡斯成为提兰德部队一名军人的第一天,不过尔尔简单接受过军事训练,便迅速投放到军队中与一行改缇和人类一同执行任务。
本以为会很困难的任务,结果在特攻机兵连连长运用自如的战术给轻松击溃。
本想着要大肆对连长进行一番崇拜之时,可却是如今的这股场面。
“不不不不不不……!”
手中的枪械随着没站稳的身躯一并落在地上。
只是触碰的一瞬间,那些黑色的鲜血便粘在那还刚崭新如初的军服之上。
大多人认为不过是初次任务新兵的厌战心理所导致的恐惧。
可突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卢卡斯张大嘴巴,竟开始干呕起来。
按道理来说米斯利只是一群怪物,再怎么可怕,可不至于成为如今这般样子。
它们是臭虫,霸占人类家园的入侵者,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理所应当。
丧命在它们口中的人类不计其数。
甚至在入队仪式中无数次强调的敌对观念,卢卡斯也是铭记于心。
究竟有什么可怕的——
“为什么……为什么……!”
卢卡斯朝着周围大吼,更多的是集中在怀中的那股生命。
所学过的一切军事素养和技巧,全都是运用在战场上的必要武器。
并且还结识了那么多志同道合的战友,说实话,他待在军校时的生活很惬意。
每一次的射击都是以满分通过,体能测试也是独占鳌头,不论是什么,他都是部队里面被大家奉承为“兵王”的存在。
实际上打到米斯利身体上就完全是两种感受,被米斯利追着跑也是。
所做的一切都是生存,却成了自己过不去的那道坎。
她的身体尚有余温,殷红的鲜血滴淌在手中,明明前一秒还是那么活泼的一个孩子。
他愤怒地将她的尸体轻轻放好后,毅然决然地拿起手中的枪械,将枪口对准了眼前漠然的连长。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是在杀人!你个禽兽!为什么要下令开火!她明明就差一点就能跑过来!回答我!”
这时的他双眸中满腔怒火,如泉一样下涌的泪水情不自禁地从眼角冒出。
眼看着卢卡斯就要扣下那夺命的扳机,却被身后的队友连忙按在地上,武装也被卸下。
脸上也被粘上鲜血,那直冲天灵盖的刺鼻气味餐点就没让他吐出来。
“冷静!新兵!”
其中一位士兵一边按住他的双臂,一边还在劝导着他。
“回答我!你这个混蛋!”
卢卡斯试图挣扎逃出镇压,但奈何是几个比他经验丰富的老兵,力气自然而然是要高上他一大截的。
那位连长的酒红色头发在阴暗的天空下宛如炫目的玫瑰,鲜红的眼眸像是在怜悯卢卡斯一样,外表上看上去优雅美丽,可行动上颇如刺人的荆棘一样。
“你是一个刚调上来的新兵,亲眼所见到这番情景做出这般反应,再正常不过的事,未免反应过大了些。”
卢卡斯咬牙切齿,即使冒着被射穿的风险,他也要先将眼前的家伙给撕成两半。
“原因很简单,我可不敢冒着被歼灭的风险去救一个人,哪怕他是我连队里面的人,要怪就怪她自己没能跟上队伍节奏吧。还有,按道理来说筛选到我队伍的人都是优秀的苗子没错,可在你身上,我丝毫看不出来,空有一身力气,对应的脑子却没有。”
“近在咫尺!就差两步!后面的米斯利少说还有五十米的距离!少给我在这里装蒜!”
“装圣人吗……战场千变万化,万一突然有一只【狙击手】实行狙杀或者是【迅捷者】迅速破阵,不仅是她,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死。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可仅仅只是说这些,失去理智的卢卡斯是压根就听不进去这些话的。
在他身旁的是方才那位士兵的尸体。
刚才,她的脸上是充满着希望的,激动颤抖的心情,就差一点就能回到新生。
可下一秒,没有被身后的米斯利抓死,却是死在自己人的子弹下。
所以,在连长一声令下,就连她倒下的模样,卢卡斯也是尽收眼底,没来得及反应,枪林弹雨就穿透了她的身体。
“咳……不……”
卢卡斯也只能无力地低下头。
“这是战场的规则,有生就必有死。算是我教你的第一课,新兵。”
之后,为了防止他再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一直回到隧道后,手一直都被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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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我就被带上了军事法庭。但好在那名连长算比较宽容,判决结果也仅仅只是禁足三个星期不得前往地面。”
“这么说,你救她,全都是为了弥补这件事情吗?”
兰赫在卢卡斯面前翘起二郎腿,卢卡斯默默地点了下头。
摆在桌前的咖啡已经凉了一半。
“对啊……为了过去的某个东西,费尽心思用现在的东西去替代……在你看来,我有够小孩子脾气的吧……这么多年来,我还没有从新兵的那个阴影中逃出。”
“你真的是……想来也是,这才像你。如果没你这种求真精神,提兰德没有今天。”
看到兰赫突然一脸轻松的样子,卢卡斯也配合着尴尬地笑了笑。
“也算不上,一厢情愿罢了。”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经历。虽然和我比起来,还差得多,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顶多只是觉得恶心。”
“那是你的工作啊,惩奸除恶,对比都没有什么可比的。”
说到这里,卢卡斯突然像是释怀了一样微笑起来。
同样的,兰赫也很乐意看到他这种模样。
“和你讲出这些,心里面也觉得畅快许多。放心吧,我只是不想看到那个时候的我重蹈覆辙,该遵守的底线我不会越,但我一定要找一个可以给予她的归宿。”
“你还真是……一样的大义凌然地说着这么幼稚的话。”
“那还不是只有你这人能够接受?”
两个成熟的大男人,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地扬起嘴角。
再过两个小时,也该去迎接那孩子的光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