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车缓缓停稳。我瘫在座位上，粉色长发黏在颈后，浅蓝色连衣裙的褶皱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
“发什么呆。”
视野突然一暗。晓晓的校服外套兜头罩下，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汗水的气息。
“低头，装死，跟我走。”
她的手臂从外套下伸过来，用力箍住我的肩膀，几乎是把我从座位上拖了起来。我踉跄着跟上她的脚步，眼前一片黑暗，只能听见她拔高的声音：“让让！我朋友晕车吐了——”
被她带着一阵乱走，周围的喧哗声渐渐远去。等外套被掀开一角时，我们已经站在鬼屋侧面一个僻静的角落。
“暂时安全。”晓晓松开手，长出一口气。
我一点都不觉得安全。24小时——这个数字像块石头压在胸口。一整天的躲藏，还要顶着这副模样……
项链在胸口微微发烫。我在心里问：【这次真的没办法吗？】
短暂的沉默。【抱歉，稳定期无法缩短。请再坚持24小时。】
果然。我咬了咬嘴唇。
“又在咬嘴唇。”晓晓的声音突然贴近，带着惯有的调侃，“一紧张就咬，你这毛病什么时候改？”
我抬头，看见她不知何时掏出了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模样。
“你干什么？”
“记录珍贵时刻啊。”她笑眯眯地说，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这张不错——‘游乐园惊现野生粉毛，疑似魔法少女落魄中’。”
“林晓晓！删掉！”我伸手去抢。
她灵巧地后退，手腕一转又拍了几张：“哎呀，这张更生动，看你这着急的小表情~”
“你删不删！”我声音都变了调。
“删掉可以啊。”她晃着手机，笑容狡黠，“不过呢……你得先乖乖叫一声‘姐姐’。不然我就发校园墙了哦？”
她故意顿了顿：“标题我都想好了——‘寻找这只害羞的粉毛，叫她一声姐姐就还她自由’。”
我气得浑身发抖。校园墙——光是想到照片被公开，我就感到窒息。
但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从旋转咖啡杯她故意越转越快，到海盗船上她突然的大喊，再到过山车前那些话……她明明可以更小心。
刚才拍照威胁也是，她比谁都清楚我多怕暴露。
她是故意的。
这个想法让我心口一紧。如果连晓晓都在拿我的窘迫取乐……
鼻子一酸，视线模糊了。
“喂，你……”晓晓的声音卡住了。
眼泪掉下来。不只是怕照片泄露，更是心里涌上来的委屈和失望。
“你就这么喜欢整我吗……”我哽咽着，“看我这样……很好玩是吗……”
晓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手忙脚乱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是！我……”她罕见地语无伦次，拉紧外套把我们裹得更密，“你别哭！我开玩笑的！照片我这就删！”
她掏出手机飞快操作：“你看，删了，全删了！”
我红着眼睛瞪她，眼泪还在掉。
晓晓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要整你。”她别过脸，耳根发红，“我只是……看你最近为了中考，天天绷得那么紧……”
她转回头，眼神认真：“我就想着，今天至少让你暂时忘了考试。可你从上车就开始担心变身，担心被人发现……”
她声音更小了：“所以我才想用这种方法，让你把注意力都放在跟我吵架上。这样你就没空去想中考的事了……”
我愣住了。
“虽然方法很蠢。”她撇撇嘴，耳朵更红，“而且搞砸了……但我是真的想让你放松一下。中考很重要，但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我吸了吸鼻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原来是这样。
但我没有立刻感到释然。委屈还在胸口堵着，眼泪也还没止住。就算她是为我好，这种方式也太差劲了。
“所以你就故意刺激我变身？”我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故意拍照片威胁我？”
晓晓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知道我多怕暴露吗？”我说，“你知道每次变身我都在想，这次会不会被人看到，会不会再也变不回去吗？”
她低下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就算了？”我抹了把脸，“我刚才真的……真的以为你要发出去。”
晚风吹过，我打了个颤。晓晓沉默着把外套又裹紧了些。
“我知道我做得过分了。”她小声说。
我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生气，委屈，但又好像……
暮色渐浓，游乐园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我们就这样站在鬼屋侧面，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晓晓轻声说：“先去买点热的吧。你手都凉了。”
我跟着她慢慢走。外套还裹在身上，她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
这个笨蛋。我在心里想。
方法糟糕透顶，把我急哭了，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