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同学,对文学啥的感兴趣吗?想写点随笔小说吗?来加入文学社吧!”
一位穿着朴素的学长一脸奉承地将传单递到我手中,旁边还有几个学生不情愿地发放着传单,一看就是被迫上岗的,而路过的学生也大多没什么兴致,看样子这个社团今年是很难找到新人了。
“我是文学社的社长,请一定要来文学社参观啊。”说完,他还向我抛了一个媚笑,说实话,有点恶心。
我向周围望了一圈,这里是社团招新的会场。大部分摊位前都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看得出来,不少社团为了招新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例如音游社那边,甚至拿出来高清相机和投影仪,将表演者的手元清晰地呈现在大屏幕上,吸引了不少人的驻足观看。
反观文学社这边,只有几个学生无精打采地撑着场子和几堆卖相不佳的书刊,应该是文学社在校庆典上出的展品吧,滞销这么多,估计可得让哪位社长头疼了。
本着可怜这个社团的心思,我随手拿起一本翻了起来。
emmmm……
怎么说呢,这东西拿来当厕纸都嫌剌屁股。内容贫瘠,记流水账就罢了,同样的内容还印了三次。也就是说,这边本来就不厚的书刊的实际内容还只有看上去的三分之一。不仅如此,绝大多数的文章署名还是同一个人。这个社团真是没救了。如此想着,我便放下书刊,预备离开。
“姑娘,姑娘!您今天是第一个走进我们摊位的学生,要不您赏个脸,去看看我们的社团吧,算我求您的了。”眼看着我就要走,社长急忙赶来想要挽留。
我长叹一声,他这么求情,我也没法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谢谢您嘞”见状,他直接拉起我的胳膊就要望社团活动楼走。
“撒开,我自己走”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好冰冷。社长也是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赶紧收回了手。只见他双手合十,对着我微微颔首道:“无意冒犯,抱歉”
“无妨”我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以示原谅。
文学社的社团教室位于特殊教学楼的顶层,那是个很冷僻的地方,平时基本没什么人来。虽然说安静是个不错的加分点,但是…这里只有几把折叠椅和一个陈旧的书柜,偌大一个教室,显得空荡荡的,格外冷寂。不仅如此,不少角落里都堆积着厚厚一层灰,看来也只是临时仓促打扫过一遍罢了。
我皱了皱眉头,“这也太破旧了吧?你们平时都在这是地方活动吗?”
社长苦笑着,“那些部员都是幽灵部员,只是在文学社挂个名罢了,把他们拉过来干活都够我喝一壶的了,要是让他们每天来这里活动,那属实是异想天开了。”
“而且,再招不到新人,这个社团也快要解散了。但是,至少我希望在担任社长这最后一年里,能够维系它的存在,请您发发慈悲实现下我的愿望。”说着,他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拒绝?”我颇有点恼火,这样把人架在道德高地上进行绑架的行为实在太卑鄙了。我又不是什么活菩萨。但看到他那么诚恳,想必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出于个人的考虑,我也的确需要这么一个安静又与世隔离的地方来远离那些麻烦的社交啥的。
“您的意思是,同意了?”他眼里仿佛要射出光似的。
“嘛算是吧。”我微微点了点头。
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又冷冷地补了一句:“别多想,各取所需而已”
唉,所以像这样自恋的现充真的超烦人的,我应付不来。
接着,他从包里拿出一张表。
“这是社团申请表,拿回去先填一下,明天到这里交给我就好了。那我就先不耽搁您宝贵的时间了,先走一步”我一接过表,他就直接飞奔出去了。是有什么急事吗?火急火燎的。
我也不着急回家,就打开了书柜,看看里面有些什么。一眼看见的便是一满排的精装书大部头,一本差不多两三块砖厚,看起来就很沉。这些书的书页已经泛黄,看来很久没有抱恙或者翻开过了,估计是那代的文学社社员留下的吧。
下面则摆放着历代文学社员编纂的社刊,我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大部分都还不错,只是越到后面越烂。我在摊位上看过的哪一期并没有放到里面,算他还有自知之明。
当我又扫视了一圈,本以为差不多就这些东西了 但我一瞥瞄见一个花花绿绿的边角。把那些大部头拿下来,里面的东西着实让我有些震惊——那是一堆日本漫画。
随手抓起几本翻了翻,都是什么姐控,姐弟恋啥的,真是令人吃惊。这些漫画多半是那个社长的吧,没想到居然这样道貌岸然的人居然有这样见不得人的癖好。他不会是个M吧,那可真是太差劲了。当他的姐姐一定是件很累人的事吧。
橘黄色的阳光洒满了地板,看来差不多该回去了。我把书简单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关上柜门,一道身影突然闯入视野。
那一头飘逸的银发,以及同样白皙的面颊。不会认错的,这一定是她,是那天在天桥上救下我的女孩子。只不过那天她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而此刻则穿的是校服。白色连衣裙的确很衬她,但校服让我更确信:她真的存在,而且就真真实实地存在于此。
“啊……嗯……嗨,是你啊,好久不见,又见面了呢”我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有点语无伦次地向她打招呼。
“嗯,好久不见,最近可好,玥笙”她好像不怎么惊讶,只是如同老熟人一样地回应我。突然被人叫出名字令我感到一阵不适,不过这种不适很快就被一种庆幸所取代——她还记得我。
“你在这里是……”
“我是文学社的社员”“我正打算加入文学社”
几乎是异口同声,我们都开始询问对方来此的原因,然后又几乎同时回答了彼此。
“咱俩真有默契呢”银发女子浅浅一笑,似春风拂面。
“是的呢”我报以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因为经常不用笑肌,突然笑的确会有点僵,但我也确实是发自内心地为重逢感到高兴。能够再次见到她真是太好了。
“你要回去了吧。我有点小事要处理一下,你能在门外等等我不?”是顺路吗?既然如此,也可以好好和她谈谈了。
我正打算答应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个……冒昧问一句,我怎么称呼你呢?以后还会经常碰面的吧”上次她消失得很突然,我还没来得及询问她姓甚名谁。
“菊池凌”
“菊同学?”我试着询问。
“是菊池,凌”她似乎有点生气,关于我搞错了她的姓这件事。
“那,菊…池同学?”
她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小声嘟囔了些什么,但我没怎么听清。
“那我先出去等你”意识到气氛有点尴尬,我决定暂避一会儿。
Another view:凌
打开书柜门
“唉,果然都放在这里呢,那个(岛国俚语)弟弟真是没一点长进,净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还是按照惯例处理掉吧”
Main view:陆玥笙
好像听到了什么搬东西的声响,菊池在里面干什么呢?算了,还是不好奇了,窥探别人的隐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待着就好。
不一会儿,菊池就从教室里出来了。
“走吧”她拍了下我的肩,示意我一同前进。
......
走在菊池的旁边,看着她飘然柔顺的及膝银发似瀑布般倾泻而下,又似波浪般荡漾不已。
“你的头发……真的很漂亮呢”我不禁惊叹道。那天光是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了,没怎么仔细观察她,如今细看,她那如雪般光洁的面颊和皮肤,配上一头闪耀的银发,真的能给人一种虚幻飘渺的美感,让我不禁有点看呆了。
“嘛,这是家族遗传的白化病,我的父母和弟弟都是正常的发色,唯独到我这就出问题了呢。”
“啊,抱歉”我似乎戳中她的痛点了,看来头发对她而言是个比较敏感的话题呢。
“没有没有”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不能晒太久太阳,像去海滨什么的,就与我无缘了。其他方面倒是没什么不便”
“你呢,最近恢复还好吗”菊池关切地向我询问。
“嗯,比起之前的确好多了,那天真是谢谢你了”要是那天没有她,我估计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不用谢,能帮到你就好”她对我微微一笑,大概是想让我放下些芥蒂吧。
“多亏了你,这才没酿成什么灾祸,后来我妈知道这件事,她千里迢迢从外地赶回来,辞了工作,租了间平房,还找了医生开药,现在已经好多了。虽说偶尔也会有消极情绪,但几乎不会再出现那样极端的想法了。”我具言了后续的事。
“呼~,那就好”菊池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其实我还是向她隐瞒了一些事的,并不是出于恶意 只是不想让她太担心罢了。妈辞了职,我们家几乎断了收入,哪怕算是社会补助金,家里的经济恐怕也很难撑过一年。妈是个坚强的人,一直默默地承受着这些压力,从没向我抱怨。
之后,在夕阳的余晖下,我和菊池道了别,各自朝着向自家的路回去,明天,应该还是能看到她的吧。
……
第二天,在清晨第一缕阳光入窗前,我就已经起床。浇花,松土,给这株不知名的白花给予我所能给予的最好。然后我在书桌前坐下,翻开日记,在上边记录下昨天发生的事——医生嘱托我每天都要服药和写日记,因此便逐渐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昨天发生了不少重要的事情呢。加入文学社,与她再度相遇。
我在本子上郑重写下她的名字——菊池凌,我最珍视,也是唯一的朋友。
……
合上日记,朝阳正升起,阳光落在窗前那株花上,花也随着从窗外透入的微风轻轻摇摆着。这花并不起眼,却是我所喜爱的。从不花枝招展,只在幽静处默默散发清香的辟芷。它顽强得吐着花蕊,与这个不公又丑恶的世界抗争。之前的我正是缺乏这种勇气,因此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不过,至少,现在,我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与她相伴,见证着她的生活。
尽管她在天桥上说过遇到任何困难随时都可以来依靠她,但我并不奢望这样的待遇,只要能在远处望着她。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光芒照耀到我,也足以给予我足够的勇气和力量去向阳而生了。
收拾好桌面和书包,我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差不多到该去学校的时候了。
到了教室,离上课还早,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我一如既往地走向我的座位——靠左窗倒数第二排。刚换座位那几天,有几个无聊的男生借此打趣我,说什么“后排靠窗,王的故乡”。我当然知道他们说的什么意思,但说句实在的,这个地方算不得什么好位置。想认真听课看不清黑板(反光嘛),摸鱼又容易被巡查老师从窗外抓个正着。因此,我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着,他们也自知没趣,也就没再打扰我了。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同学们陆续地走向食堂,我拿起自己做的便当走向我平时的就餐点,也就是那条平时没什么人的楼梯甬道的顶层,那里不会有巡查老师巡逻,又没什么人吵,是很合适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不去食堂吃饭,因为在人群密度高的地方呆着总是让我有种窒息感,那样的环境实在提不起什么食欲。
正当我准备打开便当盒享用午餐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银发学生,不用多说也知道是菊池。我当场被吓怔住了,盯着她那如蓝宝石般澄清的双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回过神来时,她已坐在我身旁打开了她自己的便当盒。
“中午好,一起吃呗,作个伴”
“啊?……嗯?……嗯?!虽然……但是……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我尚处于惊鄂中。
“少女的秘密”她将食指抵在樱色的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这算什么答案嘛。”我莞尔一笑,也不打算深究下去,毕竟菊池都说这是她的秘密,太创根问底可是会遭人厌的。
我看向菊池的便当。便当盒是精致的方形和式便当盒,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鸡腿、饭团、西红柿和青椒,摆放相当工整,显得格外精美。看向自己手中的盒子,相比之下就太寒碜了,大部分都是昨天的剩饭剩菜,看起来相当的杂乱。
“啊——”
“嗯?!……咳咳。”菊池突然喂给了我一个鸡块,眼中含着亲昵的笑意。
“看你一直盯着,是不是很想尝尝啊!”她询问道。
我脸上一阵发热,不管怎么说,这种进食方式也太让人害羞了。不过都已经到嘴里了,还是咽下去吧。我开始咀嚼,浓厚的酱汁和鸡肉的鲜味一下子在嘴里散开,混合后产生一种十分美妙的感觉,令我感到十分的愉悦。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她的回答中透着一丝紧张。但其实她完全没必要担心什么。
“好好吃啊。"我由衷地发出赞叹。
“呼~那就好。”她又主新挂上了那标志性的微笑。
“能尝尝你的吗?"
“不,不能”我急忙地摇着头,这样的便当给菊池吃实在太丢人了。我甚至觉得这称不上便当,最多就是个装供能有机物的盒子罢了。
“这样啊。”她似乎感到十分遗憾。
“下次吧,下次一定给你尝尝”实在不忍心看她这副失望的神情,于是我向她许下了一个诺言。下次一定要做个漂亮的便当。
“嗯,那就让我好好期待一下吧。”
哪怕是为了这个灿烂的笑容,我也一定不能失手。我暗自下定决心。
……
“那等会社团见喽”她向我挥手暂别。
“回见”
尽管回到了教室,我眼中的笑意仍盛。尽管以路人的视角,我还是和以往一样面无表情,但比较熟悉我的人还是能看出些细微的差别的。
“哟哟,外星人终于不是板着个脸了,太阳打西边出来啦”后桌挖苦我道。顺带一提,因为平时总是面无表情,周围的人就给我取了个面瘫外星人的绰号。我比较无所谓,随便她们怎么折腾,与我无关。
我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就坐了。
"发生什么好事了,陆玥笙小姐。"她突然一脸八卦的神情。
我觉得这种时候再不解释下,就会有奇怪的谣言传出去了。
“遇到了一个熟人。”
“男的女的?”她探出身子。
“女”
“你这家伙居然还能有熟人?很难想象欸,说说看吧,我说不定认识她呢”她似乎想继续套我的话。
我又重新保持沉默。这个行为很简单,却也不简单,简单在于什么都不用做,不简单就在于它所传达的信息远比一句很长的解释要多得多。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沉默,不多说半个字让她找到话茬,免得在耳边叨叨得烦。同时也能告诉她该闭嘴了,这可远比一句“安静”或“闭嘴”来的有效得多。
果然,她自知无趣就又重新坐好,和别的人谈话去了。
之后也没什么事发生,一直等到下午课结束,我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文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