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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干爽的石砌台阶,再往前就是文学社了。
到了特殊教学楼的顶层远远地就望见一个粉色头发的身影。她正趴在窗边,凝神地盯着里面,头顶那几乎永不落下的呆毛左右摇晃着,她在看啥呢?
我放轻脚步,不露声色地走到小春后面,顺着她的视线向里面望去。由于反光,其实看不见什么,不过倒是可以听见菊池和昨天见过的于兰因同学的交谈声。
正打算继续往前走,粉色头发的少女头顶的呆毛猛地一跳,多半小春是通过窗子的反光看到我了。话说风纪委员还要巡逻这里吗?真是辛苦的差事呢。
她忽地转过身来,抓住我的手肘,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说:“总算找到你了。”
“找我干什么?”不是很懂,而且我也没告诉她我在文学社,她咋找到这的?这事还有不少谜团,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侦探,更没有从蛛丝马迹推断事件来龙去脉的能力,也不是很好奇。我注意到小春胳膊上并没有中午见过的袖章,不是在工作中么?那找我商量的应该是一些私事吧?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可不想莫名其妙被学生会捉去,那肯定会变得超麻烦的。
“妈她很担心你,托我问一下你最近的情况。”她用一种很复杂是眼光看向我,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搬出去的原因。……如果中午的话让你感到……很为难的话……,那……那我……”
她长吸一口气,接着说:“那我……向你……道歉就是了。”虽说声音是越说越小了,但还是让我颇为惊奇,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那个经常目中无人的表妹——当这家伙的姐姐这么些年,和她也闹出过许多矛盾,但还从没听过她道歉。真是稀奇。她以前老是跟我作对,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虽说大部分时候都是她一个人搁那吵吵嚷嚷,要这要那的。不由得感叹,这丫头也成长了呢。
“还算不错吧,至少我还挺满意现状的。”这倒也不是假话,我是真心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平和的,尽管很脆弱。命运只要掀起一个小浪,就能掀翻这叶安逸的小舟。
“果然是我以前太过分了吗?”小春用细若蚊声的音量自言自语着。那双乌黑中带着一点紫色的双眸中流露出愧疚的神色。她的确给我平添了不少烦恼,但实话说,有她在身旁,一些事还是能变得有趣些的。她那就像是天生的活泼气场总能给我那略显灰暗的生活带来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哪里的话,是我当时自己没看开罢了。”我尝试安慰她,但她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似乎起到反效果了呢……挺少见她这么沮丧的,得做点什么帮她恢复下心情才好。毕竟看她这副丧气像,我也没法自顾自的高兴起来。
看着文学社蒙尘的老式玻璃窗,文学社……对了,我灵光一闪,何不让她加入文学社呢?想来她现在也应该没加入什么其他社团吧?一方面能表明我希望她留在我身边的意图,另一方面也让她明白我的的确确需要她,从而从自责的泥沼中脱身。虽说这样的话,那么社团里常驻的人就有点多了,不过还在我的忍受范围内。
于是,我将手轻轻放在小春头上,压着那根呆毛,用着比较轻松的口吻对她说:“那你觉得这个社团咋样?”
她抬起头和我对视,有点犹豫地问道:“可以吗?”
我报之以一个僵硬的笑容,接着拉着她直接踏入了文学社的大门。
“这位是?”于兰因同学从折叠椅上站起,中断了和菊池的谈话。
“我表妹,陆遥春。”我用平淡的语调回答。
菊池有些惊讶地望向我。是不是之前应该先知会她一声比较好呢?也是脑子一热就这么决定了。现在想来果然还是要先征求下意见吧?不过也没有下次了。
“这样的话,我能叫你春春么?”这位魅力十足的蓝发女子走近了些,伸出一只手。
小春脸上闪过一点绯红,大抵是有些羞涩吧。但她还是连忙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同时也带着呆毛一同摇晃。
“春春?很可爱的称呼哦。”菊池捂着嘴轻笑了一声,这让小春脸上的浅红逐渐加深。
“叫我小春就好。”小春握住了于兰因伸出的手,同时贝齿轻咬唇瓣,小声嘟囔了一句。意外地不擅长应付生人呢。
“也行哈。”于兰因爽快地答应了,同时顺势拉着小春坐到了折叠椅上,“来介绍一下,我叫于兰因,称呼我兰因就好。”
刚坐定,她又摊开手掌向上,四指指向菊池,“这是菊池凌前辈,人超级好的哟。”
小春点了点头,双腿并拢颇为乖巧地坐着,要是她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安静点就不会给我添乱子了。然后她们就开始了一些寒暄。
我趁着这个空挡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离她们稍有些远,拿出藏匿在书包夹层里的小说,摊在裙摆上翻看了起来。昨天看到这里了,王女要去讨伐龙灾。
……
这段怎么又开始讲设定了,好繁琐啊。不禁感到有些烦躁,意识便从文字中浮出,旁边的交谈声也逐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小春,这个呆毛是怎么一回事,好大一撮啊。”于兰因抚过小春的头,摁下呆毛,但呆毛马上又立起来了,“还很顽固呢。”
“兰因姐?!”小春似乎受到了惊吓,很无奈的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反正一直都是这样的。”
那现在世界未解之谜又可以增加一个了——陆遥春呆毛的驱动力与成因,有人要以这个为课题做研究嘛?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呢。
“呐,让我帮你梳梳头发吧。菊池前辈也一起。”
“欸,我也要吗?”菊池抚摸了下自己的长发。
“来嘛来嘛,相信我的手艺啦,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唔……”小春似乎有点难为情。
只见于兰因的手仿佛一根灵活的线,穿梭在菊池那一头飘逸的银发瀑布上,将其变成各种各样的发型。小春当然也没逃得过。
倒真是一片其乐融融的场景呢。感觉自己和这气氛格格不入。
之后,折腾完头发,于兰因这才满意地收好梳子。没多久,她又变得活跃起来,一会儿谈到某明星的丑闻,一会儿又说最近出了什么好剧。菊池她俩在一旁只是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发表下自己的看法。我对这些东西不甚了解,但她们之间那种交谈的气氛,着实让我有点艳羡,这就是健谈的好处吗?
我这个人的确不善言辞,之前和菊池相处时也多是静默以待。我自己是挺喜欢这种恬静安适的氛围的,但不知道菊池是怎么想的。这种相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无聊了呢?相比之下,于兰因同学那样找话题的方式才更像是朋友间的日常交往……
这一面我已经至少看了十来分钟了,不是因为它晦涩难懂,是由于我现在心如乱麻,一个字也没法看进去。我埋着头,书上那些原本无比熟悉的汉字仿佛就变成一个个陌生的符号,而我并没有太关注,只是侧耳听着菊池她们的扯闲。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像这样和菊池轻松的扯闲啊?真不知道于兰因她是怎么从千篇一律,毫无波澜的生活中找到这么多有意思的话题的。不过我也不抱怨现在的日常,以后说不定这样而生活都会变成一种奢望呢。
又开始望消极的方面想了,多年来留下的思维惯性也不是一两天能改变的,也许这也是阻碍我和他人正常沟通的障碍之一吧。要不今天回去看看手机,有没有什么值得一谈的新闻?
“说起来,最近xxx最近又推出了一款游戏,可惜我没抢到内测资格……”于兰因的话题还真是无所不涉呢。对了,上次不是说要试探下她的么?
“玩游戏的时候要注意下有没有登出键。”我突兀地插入到她们的对话中。
然后气氛凝固了一两秒。但仅仅这一两秒对我来说却格外漫长。太尴尬了!好想杀掉刚刚说话的自己,然后再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将手中的书高高举起至齐眉高度,遮住自己的脸,这种时候要是有啥哈利波特的隐身斗篷就好了,或者对她们仨使用大记忆恢复术什么的。要不明天去买哑药……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于兰因先开口了,“应该会有的吧,不过,我一般都是直接清后台来着。”看来她没听懂我的言外之意。
菊池接过话茬,“没有登出键才好哩,谁不想要一场惊险刺激的异世界冒险呢。”救星!菊池小姐,你是我的救星啊!我将手中的书放低了一些,向菊池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菊池则嫣然一笑,还是你懂我。
于兰因同学一脸茫然,“你们搁这打什么谜语呢?”
“没什么,同好之间的暗号交流罢了。”菊池解释道。
真是多亏了菊池的解围不然又要黑历史加一了。果然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张开了,免得整出什么尬出天际的烂活。
……
于兰因同学还要上补习班,所以刚过五点就走了,因此现在社团教室里又只剩下我和菊池两人了。话多的人一走,氛围瞬间就冷清下来了。此时正是夏秋之交,耳边已听不见蝉鸣,唯余偶尔出现的翻书声,在这空荡清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
“呐,菊池?”我试着挑起话题。
“嗯?”她应答了一声,抬起深埋书中的头,用那蓝宝石般清澄的双眼望着我。
我感到一阵别扭,于是微移视线,避免和她对视,“你是日本人吧?”自从听见“菊池凌”这个名字以及看见那个和式装饰的便当盒,我就对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好奇。
“祖上曾经的确是日本人,不过我可是正儿八经的中国公民哟,只是家族里一直保留着一些日本那边的习俗。”
“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的确能解释得通了。
“家族早在江户时代就迁居中国了,曾祖父还参加过抗日战争呢。”她继续补充道。
日本人抗日,感觉会很厉害呢。另外,“江户时代是什么?”
菊池一只手扶住额头,轻叹了一声,估摸着是多少有点无语了,“大概相当于中国的明清时期吧。”
“这么早啊。”我不由得感叹,菊池的身世还真是了得啊。
……
此时我正侧躺在床上,享受着完成任务后难得的清闲。
这套睡衣已经多少有点小了,买它的时候还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看着身上穿着的缀着白色小花的粉红色睡衣,我如此想着。倒也不急买新的,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这是第一场秋雨,这场雨过后,温度就会急转直下,标志着秋天正式到来。那时候天气就差不多冷下来了。
我翻过身来,平躺着在床上摆了一个“大”字,但由于床不够宽,手臂只能搭在床沿上。望着灰白的天花板,有点茫然无措。
随手拿起手机,已经十一点过一刻了,也不早了,还有什么要做的事吗?我检索这一天的回忆。
突然,手机浏览器给我推送了一条消息。对了,得看点新闻为明天的扯闲找话题。于是我点开了这条推送。
“日本温泉圣地穗织的朝武神社将于近日内重启拔剑除祟活动,届时将举行复活仪式……”
“遗迹巨蛇太难打?这种配队保你过深渊十二层……”
“东帝汶或将加入东盟十国,澳大利亚方面对此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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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传毒奶!十月最值得期待的十部动画!霸权居然是她……”
“新海诚三年之约已至,点击查看最新电影的情报……”
“梗百科:0721是什么梗”
……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了,看着自己写下的满满当当的一整面A4纸,颇有点奇妙的成就感,这下明天总不会缺话聊了吧?想到明天能和菊池促膝长谈就多少让我有些兴奋。
“滴滴”,挂钟突然响了两声。意味着又过了一个整点了,也就是说,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差不多睡吧,明天,不,今天早上还得多准备准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