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模糊了,刺耳的刹车声不断拉长,变成毫无意义杂音,路人的尖叫声似乎卡在了喉咙里,惊恐的眼睛里能倒影出他的身影——在惯性与重力的作用下在空中画出一个优美弧线,噗通落地,翻滚不停。
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一个人影急切跑来,挠头抓耳,四顾茫然,之后一群人围上来,他们的头晃来晃去,人影重重叠叠。
失重感传来,我被抬走了,送我去哪,医院?殡仪馆?不知昏迷了多久,明暗交替的错落光景使我的意识又逐渐醒转,走廊的灯光照下来,他们的影子盖在我身上,我听见了谁的哭声?是妈妈的吗?
走廊好长,灯光间替照着,过往的记忆出现,这是走马灯吗?好多事,我是个什么人?普通平凡的家伙,但我也不想死啊,我还年轻啊,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经历,就要这么死了吗?他们怎么办?他们怎么办?
我要死了吗?我要死了?我…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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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休止的黑暗,意识混沌不堪。时间,空间似乎都已消失,在这一切虚无的世界里流动着什么,像是水流,因我的到来而沸腾,翻涌着,奔腾着,拖着我上升,上升……
许多记忆碎片在脑中出现,生母惨死,受尽欺凌,被威胁,被警惕,致命的危险在靠近,兄长的诏书,太监的攻击,死讯,进宫,黄袍加身,登基称地,除奸逆,选贤能,矜矜业业,勤俭节约,十多年的努力,终究是一场泡影。
悔恨,叹息,失落,恐惧,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在脑海中激荡,我做错了什么?!我不是亡国之君,你们这些亡国害国之臣,都该杀!都该杀!
逆臣贼子!杀!杀!杀!
…………
命运多么奇妙,跨越千年的相遇,两个灵魂碰撞融合,却诞生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像不同的颜色混合会出现奇妙的色彩。这个新生的灵魂孕育着新的力量,像一滴墨水,在历史的画卷中晕开,开启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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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情况危急,外邪入体,全身经脉紊乱不堪,恐怕……恐怕时日无多”
“华太医,难道连你也没有办法了吗?”
“臣无能,无法医治陛下。”
“呜呜……陛下,你这就要弃臣妾而去吗?”
“是臣等之过,无法为陛下解忧,致使陛下日夜操劳落下病根。”
嘈杂的人声传入耳中,身体从麻木中苏醒,大脑渐渐脱离混沌,重新开始运转。
“这是哪里?”朱由检干涸的嘴唇张开,下意识地问到。
尽管房中嘈杂,朱由检细微的声音还是被迅速注意到,继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个老人把住朱由检的手腕,检查他的病情。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老人的手注入朱由检的体内,抚平他全身躁动紊乱的经脉。
老人闭着眼,感受着真气流动的触感,待真气完全走通朱由检的全身后,惊喜地说道:“陛下脉象平稳,全身经脉畅通无比,陛下已无生命之忧。”
“陛下!定是有真神保佑,护得陛下周全,谢天谢地,陛下无虞。”女子身着绸缎,似乎是皇后妃子一般的人物。
朱由检微微睁开眼,一张温婉可人的脸出现在眼前,“皇后?”
“是,臣妾在这。”被称呼皇后的女子姓周,本是民间普通女子,通过选妃进宫成为皇后,此时她正激动地靠在朱由检身边。
“朕这是在哪?”
“乾清宫,陛下您的寝宫。”
朱由检努力起身,在周皇后的搀扶下坐起来。
这是一座古朴典雅的宫殿,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宫殿四角许多宫女太监低头侍立,卧室的屏风将空间与外部隔绝开。外面的大臣透过屏风只看见几个模糊的影子。
“外面是谁?”朱由检问到。
周皇后:“是内阁的诸位大臣。”
【朕不是在西山了断了,这是怎么回事?皇后不是已经殉国了?怎么在这?】
朱由检满腹疑问,向周皇后问到:“现在是什么时候?”
周皇后答到:“正午时分”
“朕是问什么年了。”
周皇后:“崇祯十六年了。”
“崇祯十六年?朕回到了一年前?”朱由检惊讶地说到。
“陛下经脉平复,真气已回归丹田,已无危险。”
屏风外,先前为他把脉的老人向外面等候的诸位大臣说到。
“陛下平安无事转危为安,这是天降祥瑞,真神保佑。”一位身着紫袍的大臣激动地说道,隔着屏风向朱由检跪拜。
朱由检听出了声音,似乎是内阁首辅陈演。
在陈演的带领下,殿中其余几个穿着紫袍的内阁大臣也紧跟着跪下,口中称祥瑞,神迹。
朱由检脑中胀痛,浑身疲乏无比,昏昏沉沉,感觉随时都会晕过去。
“先退下吧,朕要歇会”朱由检无力地挥挥手,“诸位爱卿之后再来觐见。”
朱由检身边大太监王承恩当即掐着公鸭嗓,挥动白毛拂尘:“群臣回避,圣上歇息。”
殿中几人便再拜一次后,齐齐退下。
“陛下可觉得身体无恙吗?”周皇后坐到床上,恳切的问到。
“没事,没事,你们也下去吧。”褚从检倚着靠枕说到。
“臣妾为陛下侍奉汤药,应当寸步不离。”周皇后说到。
“无妨,让我自己待会。”褚从检一再要求,周皇后便不再坚持,带着侍女出去了。
褚从检看着屋里剩下的太监宫女等人,便再让他们都出去。
待只剩他一人,便觉得精神恍惚,一时分辨不清眼前是否真实。
“我怎么在这?发生了什么?”一连窜的疑问,他都无从得知,褚从检浑身乏力,觉得有些疲劳,又躺下休息。待一切安静,褚从检仔细体会,却觉得有些异样,感觉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褚从检夹紧双腿,不自觉摩擦,然后……他弹射般坐起,“这是怎么回事!?”
褚从检急忙下床,在旁边找到一面铜镜,黄色的镜面中倒映着的却是一张明显是男性的俊秀脸庞,褚从检摸摸脸,确认是自己的,额间佩戴着一根金色的丝带,中间挂着一颗红色的宝石,褚从检摸了摸,温热原润,手感很好。褚从检摘了下来,在手中把玩,镜中的自己竟随着丝带的摘下而发生变化,虚假的男性面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精致的只有十几岁的少女

褚从检不禁发出一声惊叹,这幅面孔相貌极佳,美丽动人,让他有些小小的惊讶。
“这是什么?仙术?魔法?神器?魔法道具?”褚从检看着手中的红色宝石,得不出答案。
“为什么一国之君会是女人?为什么我变成了这样一个女人?”褚从检的灵魂在激烈震荡,他的人生中始终存在的封建主义家庭观念从未消失,他无法认同自己会变成一个女人,身为皇帝的女人。
褚从检有些急躁,以至于愤怒,但奇怪的是心中有股陌生异样的喜悦,似乎有些存在于他身体中的其他东西开始复苏。
“毫无疑问,那些大臣并不知道皇帝是女人,要是知道,也不可能会拥护一个女人做皇帝,这东西必须妥善保管。”褚从检握紧红色宝石,“不过,难道下面也……”褚从检目光下移,胸前平坦,视野良好,可以看见穿着鞋子的脚,双腿并拢,大腿紧紧地夹住。
“不行,这种事太不知羞耻了!”褚从检脸一红,撇过脸去,不再乱想。
褚从检在镜子前端正坐姿,一阵打量,好一会才移开目光,四下里打量,与他记忆中的寝宫相差不大,装饰风格,器物摆放颇有格局,瓷器,国画,金玉宝物样样都有。褚从检回到床上,思绪万千,不觉时间流逝,蜡烛已燃过半,烛火摇曳,褚从检合衣躺下,在寂静中熟睡,在这陌生的世界度过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