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常怡并排顺着楼梯往下走。在旧巷子的建筑物不修电梯我也能理解。
“所以说啊，4班的体委肯定是喜欢我们班长的啦——”
“你带修学地点的地图了吗？”我打断她说的话。
“欸？没有噢……”
“哈……”我知道指望不上她，我把书包背到胸前翻找起来。活动的集合地点可没有那么好找，我不想被仇视我的老师抓到迟到的把柄，我甚至已经能看到她俯视我偷笑的样子了。
“欸？”不过我掏了个空。“常怡，你拿我的地图了？”
“什么地图啊……？”
“我写了名字的……还标注了活动的。”
“这么说，我好像拿了那个画了灯笼涂鸦一样的彩纸啊……”
“你放哪儿去了。”
“你知道的啊，那天我没带纸，所以我就翻你的包了。不过还没找到……就憋不住了嘛。”她不好意思朝我笑了笑。
“所以……你把我的地图拿去了？”
她双手合十，鞠躬90°。
“真的非常抱歉！”
“你、你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赌气一样的往下冲了几节楼梯，手也摩擦着扶手往下蹭，手心火辣辣的疼。视线有些模糊，我感到奇怪，我并不是为这种事情烦躁到哭的人。
“洞、洞理……”
“什么？”我回头看她。
……沉默了几秒后，我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尖
叫声。
“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大叫起来，瞪大眼睛，瞳孔在颤动。
怎么像看到怪物一样的反应，我很想吐槽一下，但我意识到我发不出声音。
“呀呀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咕，哈、哈啊……”我看见她呆愣的样子，冷意爬上脊骨。
“阿、呜阿。”发生什么事了，我想开口询问。但从嘴里发出的是不成型的音节。
随后是视线的不对焦感，因为我的眼距逐渐变宽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咳咳……”
我看到我的手指并在了一起，肉体组织像液体一样简单的合并了。角质层包裹住我的手部肉块。
我感觉到身体痒的奇怪，视觉上的幻觉让我感到疲惫。我想我一定是低血糖倒在地上让常怡担心了。
“洞、洞理——洞理变成马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变成马了……说什么呢。
我渐渐捋清了理智，想撑着扶手站起来。但是只听到了无机物的碰撞声。
咦？
我看清楚了那样的风景。黑色的角质层搭在扶手上。那是原先被称为我的手的东西。之后是手臂上不断生长的毛发。
我疑惑的望向在我上层楼梯的常怡。
“洞理，快点跑啊！”
什么？
“洞理，快点跑啊！你是……祝、巫融。”
什么啊，那种东西居然不是编的吗。
“洞理，唔呜呜快点跑啊！”
我无法理解这样的言语，呆愣的站在那里。已经不能说是站着了，因为我现在是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个不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在下层楼梯仰视看着我们。他一定被吓到了，因为一匹马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
“洞理！快点跑！要……来不及了！呜呜呜快点跑啊！”
我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飞快的顺着楼梯向下跑去。我好像撞到了那个可怜的路过的同学。我能听到他头碰撞在水泥墙上的声音——还好不是肌肉组织伴随着血液飞溅的声音。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祝巫融会“杀人”。不过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在往楼梯下跑，在我小时候曾经嘲笑过电视里播放的刚学步的小狗。我觉得现在的我动作也和那样差不了多少。
我冲出大门撞着胡同里熙攘的人们，我好像把蔬菜什么的踩碎了。因为有个女生因为裙子染上绿色的汁液而大叫着。
我疯狂的跑，但是我应该跑到哪里去呢。
跑到哪去去也逃不掉。
奇怪的感受涌上大脑皮层，在这个古巷子跑居然让我觉得真的在几千年前一样。
如果是在这个社会，我能感受到自由吗？不过当我抬头看到市中心电子表的那刻，幻想就碎裂了，好像是看到了我之前做的瓷瓶的结局一样。
我努力向前跑着，腿被扭的生疼，我已经很久没有锻炼了，更不用说是用四只脚跑步。
在我撞翻一个又一个小摊位之后，我能看到他们惊慌的掏出手机。很快我就能听到鸣笛的声音了吧，在之后我会死掉，或者被拿去做实验，然后电视上会有喜悦的科研人员拿起装着我组织液的试管介绍着他们的科研成果，想到这个我就打了个冷颤。
我拐进没有人的小巷子里想休息一下，顺便捋一捋情报。就像动漫里的主人公那样，做出合适的决定，然后在险境求生。
然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变成马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杀我，我要死了。
在生命的最后我想到的果然还是满足自己的愿望，尽管我对未来已经没有期待了。
我跪坐在杂草丛生的石砖块上。因为变成马了，躺着一定很奇怪。而且这里也不是什么舒服的草坪。
如果我还会说话的话，我就会让他们在这里处决我。至少让我就这么趴在地上死去。
在冥想的时候，后腿突然被拽住，结实的力道把我往我身后的房子里拽，我扑腾了几下放弃了，任由我身后的人拉拽我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