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门被关上了,我站起来看清楚了身后的的模样,不过,是两个人。
顿时我的视线模糊起来,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我不知道马哭起来是什么样的,那一定很滑稽,因为我的耳朵跟着我的喉咙一抽一抽的。
……我的父亲捧着我的脸,我还不习惯在脸两侧的眼睛如何对焦,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想和他说要对女儿温柔一点,至少不要拖着把人拽进屋里,好吧,是马。不过思索了一下,我只能用马的声带发出呜呜的声音,我已经没有办法和身为人类的他们交流了。
父亲满面愁容看着我,“洞理……你不是很讨厌这个世界吗?”父亲摩挲着我的鼻子。“所以我,会解放大家的。”
解放大家,是什么意思?我呆呆的看着他,不过,这次我看清了,父亲眼里有意志那样的东西。
“所有的人类都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和谐的自然社会。……这么说,你能理解的吧。”
尽管一天中我接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但我还是被这句话吓了一跳。父亲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进行着什么样的研究呢。
“不过实验还没完成,不能让那些人知道……祝巫融是一个失误。”
我瞪大眼睛,我好像明白了,祝巫融的意思,那个休学的新生,还有蠕动的肉块,失误的实验。一切事情都联系起来了。
祝巫融用了还未成熟的研究品,成为了不成型的蠕动的肉块。我以为常怡说的是像实心史莱姆那样的东西。如果先前是人类的话,一定更恶心。我想象到因皮肤不完整而向外涌血的肌肉组织糊成一团的样子。
父亲直视着我的眼睛,想要把这份意志灌输进去。
“洞理的话,也会选择结束这一切吧。所以……秘密还不能泄露才行……”他说到后面吐不出话了,把头埋向手臂,小小的抽泣起来。我知道他很胆小,因为胆小的人才会选择这种方式革命。
我从来不会去想自己是什么热血故事的主人公,为了世界牺牲自己什么的。但现在看来,事情就是这样。
说到底,还是要我死啊。
我注视着满脸胡茬和乱糟糟头发的他,我想起母亲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父亲的……
我又在想人类的事情了。
在不自觉的时候,我眼眶也湿润了,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我的颚骨流到嘴边,是无机盐的咸味。
我们两个不同的生物互相搂着哭的场面一定很好笑吧……但我是那两个生物之间当中的一个,我笑不出来,我只感觉无尽的悲伤。我任由父亲的泪水滑在我的鼻尖上,我已经分不清那是我的泪水还是他的了,我的心脏一揪一揪的,身体在发颤。
他松开抚摸我的手,整理了一下情绪,泪痕在我看来是那么明显。
他招呼着身后的大概是同事那样的人物,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整组药片,在对照了一张纸后,撕开了上面的铝箔,将药片递给我的父亲。
我之前好像在哪里知道过这个,对了,是修学旅行的第三天中午常怡告诉我的。据说国家研究员会有快速处理泄密者或者入侵者的快捷药物,根据不同使用情景选择,每一片的药效都是不一样的。我当时嘲笑着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听闻。不过现在看来,她确实有搜集情报的才能。毕竟她说的两件事都生效了。
我摇晃着脑袋拒绝递到嘴边的药片,我才知道在生命最后一刻,我其实是不想死的。我很害怕,害怕体验到那种体温的流逝感。不是我对这个社会还有依恋了,那是作为生物的本能,我对死亡本能的恐惧着。
最后在哭泣声中,父亲掰开了我的嘴,把药片递到嗓子眼,我没办法把它吐出去,只能咽了下去。
我感受到异物感从我喉咙里滑落,恶心的东西马上就会在我的胃里游走,我不断发出恶呕的声音。在这期间我一直没有停下我的泪水。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吧,如果再想想的话,如果努力再想想的话……那个谁也不会死的,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