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的亲人都死了,可眼前的少女分明就是菲璐,只见为首的强盗拔出匕首准备刺向菲璐,我不知道自己这副早已衰竭的身体从哪里又得来了力气,一个极具爆发力的箭步冲向强盗,俯身左手一记重拳击向离我最近的强盗的腹部,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骨头因为打击而吱吱作响,起身迅速地用右手抓住持刀强盗握刀的的手,用尽全力砸向旁边的墙壁,持刀强盗吃痛丢下匕首,我腾出左手接住匕首并让它像银蛇般划过第三个强盗的脖子,顷刻,鲜血如喷泉一样溅射到我的披风上。
另外两个强盗看到自己的同伴倒在血泊中不断抽搐着,他们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捂着伤处落荒而逃,我一直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们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自己紧绷着的才敢松弛下来,身体也失去了原来的力气,匕首从我的手中滑落,双手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止不住颤抖着。
我转身面对菲璐,心里仍有些不敢相信她还活着的这个事实,我试着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温暖的体温让我更加确信她还活着,原来这并不是一场荒诞的梦。我再也憋不住泪水,把她拥入怀中,热泪如雨点般落在她的头上,这还是自打我成年以来第一次哭,每一滴泪水中都不知道包含了多少这十年来所积累的伤痛,除此之外,我相信其中更多的,是对家人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并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当我缓过神来,发现菲璐希尔也早已哭成了泪人,我帮她擦拭掉眼泪,而她也缓过神来,露出喜悦的神情对着我笑了起来“朗?”
啊……我多久没有听到过别人这样叫我的名字了,我多么渴望别人再这样叫我啊,我发现自己已经沉浸到了其中,此时菲璐已经在前面紧紧地牵住了我的手,她把我领到街上,一边带我到她现在入住的旅店一边向我讲述她这10年来的经历。
那次屠城中,我的妻子带领全族的男丁以及所有的男性家仆奋起反抗,作为一个世代培养战士的家族,即便是最最普通的女仆,她们都掌握着一定的战斗技巧。
即使所有人团结一心共同御敌,但终究还是因为寡不敌众一个个败下阵来,最后只剩下老管家琼斯和菲璐希尔,琼斯用尽传送戒指所有的魔力把菲璐希尔传送到尽可能远的地方“不管怎么样,都得留下拉克曼家的人啊”说完,自己独自一人面对一整队的半兽人蛮兵,最后战死在了后花园里,身边躺满了半兽人的尸体。
管家琼斯·兰斯洛特,前半生作为我祖父的得力干将,和祖父一起退役后一直为我们家族服务到86岁,深受我们全族人的尊重和喜爱,他是一位优秀的管家,更是一名卓越的战士,为守护属于战士的荣誉浴血奋战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菲璐希尔被传送到了一片不知名的荒野中,一连走了几天都没有遇到一个路人,由于没有食物和水源,最后晕倒在草原上。等她苏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装满物资和乐器的马车里,马车的主人是一个名叫安东尼的年迈吟游诗人。
之后,这名吟游诗人觉得菲璐希尔无依无靠且长相喜人,便收她为自己的学徒,一边跟随他游历世界,一边跟他学习诗歌。
9年后,安东尼觉得菲璐希尔已经可以去独自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便抛下菲璐自己远走高飞。经过不断的磨练,菲璐希尔在各个地区也是算小有名气。她来到我们现在所在的城市已有几日,白天到当地的诗人学院上课,晚上则在附近的酒馆靠卖艺来赚取到下个城市的旅费。
今天是学校的休息日,菲璐为了快点到市场购买当地最有名的三明治而走进了小路,也就发生了后来的事……
菲璐回忆完,我们也正好到达了她下榻的旅店,我注意到来往的行人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但从他们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这里面更包含了对菲璐的责备和疑惑,不过看起来菲璐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路上牵着我的手说说笑笑,我也不禁心里感慨这十年来菲璐成长了很多。
菲璐把我领进了她的房间,她原本满面春风的脸上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郑重其事地把我拉到一面挂着黑色绸缎的墙边,松开我的手,一把拉下帘子。
“这……这是……”眼前的景象让我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强烈的震撼让我两腿发软跪倒在地上。那居然是一面象征着我的家族的旗帜,旗帜两旁摆着的则是我的两把断剑,我的大脑放空了一会儿,突然,无数的回忆涌入我的脑海中,我又一次失声痛哭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向菲璐表达心中的感谢,菲璐则只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以无声的温暖安慰着我受伤的内心。
不知哭泣了多久,我的精神有些恍惚,菲璐把我扶起来,让我去浴室里洗一洗多年来堆积了层层污垢的身体,我有些犹豫,这个屋子太干净了,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我不敢触碰这里的任何东西,菲璐见我呆在原地不动,便用力把我推入了浴室,“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嘱咐我赶紧把自己清洗干净,她自己则去外面的集市上给我购买换洗的衣物。
我无奈地看着浴室里的陈设,轻叹一口气,拧开了淋浴器,低着头双手撑在墙上,任凭热水冲刷我这副肮脏的躯体,常年累积的污垢在地上化作泥浆,流入排水口。清洗完毕,我坐入了浴缸,我的身体泡在热水中一阵发麻,仿佛体内的污秽慢慢离开我的身体融入水中。
我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像是在发生剧烈的对抗一样:自己是如何摒弃荣誉,自己沦落到了何种地步,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自己已经放弃了一切,我真应该去死!可菲璐在我面前出现了,这一切就像在做梦一样,命运既然把我打倒了,使我对未来充满绝望,现在为什么还要给予我活下去的希望呢,这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实,我本想肮脏地死去,但菲璐的出现让我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
我……我必须去保护她,哪怕身体残疾,哪怕失去生命,我都要保护菲璐到自己燃尽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猛地从水中站起,努力地挺直身子,眼中一改往日的空洞,变得愈发坚毅。
我走到洗漱台前照着镜子,湿漉漉的长发和胡子贴在我身上,我看着自己的脸仿佛像看着一个干瘪的老头一样,我苦笑一声,自己在这十年间居然苍老了那么多,我拿起台子上的剪刀剪去长发与长胡,正巧菲璐已经回到家,把我的换洗衣物放在了门外,并贴心地问候了我几句。
剪完头发和胡子,我也换好了衣物,看着满地的毛发,我的手抓着门把,略感犹豫后打开了门,金色的余晖照射入我的眼睛,使我眯起了眼,阳光的温暖包裹住了我,这也是我十年来第一次不那么讨厌阳光,我决心将以全新的姿态面对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