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魔法少女抱在怀里，从警察局的审讯室里出逃，大概算是史上仅此一次的体验了。
就算身高体重都明显要胜过优奈，史纪笙也不觉得对方抱着自己会有多吃力——她甚至连气都没怎么喘，就已经跑过长达数十米的距离，从大楼的缺口跳了出去。
因为重力导致下落的缘故，史纪笙甚至害怕地一时间环住了优奈的脖颈——
没办法，他说到底还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遇到这种状况都不害怕的人，建议严查是不是没长心脏。
不过很快，优奈的背后便浮现出两对发光的羽翼，就这么俯冲一段距离之后飞了起来，拉到了比联合搜查部总部还要高的高度。
上方是蓝天白云，下方是距离自己百米之远的城市，躺在少女的怀抱里，除了惊魂未定之外，史纪笙根本没有心情进行难得的空中观光。
何况因为快速飞行的缘故，凶猛的气流刮得他眼睛和皮肤生疼，若不是有优奈替自己分担，恐怕过一会儿就会自动解体了。
不是史纪笙想走，而是他没办法反抗。
关键是，被小自己许多的女孩子抱着这件事，让他感到有些尴尬。
为了转移尴尬，他便随口搭起了话。
“……你不用念那些魔咒之类的就能变出翅膀飞行了吗？”
“……”
难得的，优奈的脸颊蓦地升起两团浅浅的红色，用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回答道。
“不用。不念那么羞耻的魔咒也没关系。”
说得也是，光是想象一下优奈一边挥舞魔法棒一边念出句尾带☆～或者♡～之类的台词，脚趾头就开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了。
“……说起来，你应该和自己的伙伴们一起逃跑了吧，事到如今为什么又要回来自投罗网？”
“因为您帮了我，我不能放着您在这种地方不管。”
“你就没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是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吗？”
“……”
优奈悬停在了半空中，不再往前飞行。
史纪笙隐约听到了刺耳的警笛声，位于该区域的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
“您是个好人。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您留在这个地方。”
“……你指的是警察局，还是伊甸？”
“都是。”
史纪笙无奈地笑了笑，扭头看向伊甸艳阳高照的天空。
——云层之上，便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边界。
“魔法少女。”
他轻声说着。
“使用被称为‘奇迹’的魔法能力，为了守护人们与正义而战的你们，为何会落入这座世界夹缝的都市来呢？”
“……它拿走了属于我们的东西。”
优奈抱着史纪笙的手微微颤抖，语气中头一次带了些许不解与愤怒。
“我们来到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史先生，那就是夺回我们的世界。如果是您，如果是您这样温柔的人，一定能理解我们的——”
“不可能的。”
史纪笙平静地看向少女的眼睛。
“不可能？您应该知道伊甸核心代表着什么，只要有那个的话，我们就能……”
“不，做不到那种事。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唯独没有能够起死回生的奇迹存在。”
“……”
“既然会说出要夺回世界那种话，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伊甸核心」的本质就是‘死去’世界的遗骸了吧。”
“……不对，没有死去，只要有那个核心的话……只要有那个核心的话……”
“少自欺欺人了！”
史纪笙大声吼道。
面容扭曲，胸腔中仿佛积蓄着一团无处释放的猛火，双手扯着魔法少女的衣领，将她的头颅拉到自己的面前。
“你的世界已经毁灭了、完蛋了！这是事实！而你们现在正在做什么？这座城市收容了你们，你们却反过来要毁灭这里！”
优奈的脸色无比苍白，那对透明清澈的眸子歪到一旁，试图逃避史纪笙的怒意。
她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聒噪的史纪笙，但——
她做不到。
或许也知道，对方的话语是正确的。
或许也知道，自己出生的世界已经回不来了。
或许也知道，那想要让故乡重现的目的，不过是痴心妄想。
事到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迁怒，不过是想摆脱自己看着故乡毁灭的无能，不过是在毁灭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世界。
伊甸收容了无家可归的人们，也收殓了他们曾经家园的残骸。
——我们却在以毁灭回报这座城市。
“我们、我、没有……”
心中明了，嘴上却扔在辩解着。
因为那是她所做的事。
因为那是一同将那个世界守护到了最后一刻、发誓要让那个美丽的世界重新回归的魔法少女们，所做的事。
优奈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同胞，唯一的执念，也是唯一的愿望。
“你们取走核心之后，第二十六区已经湮灭了。”
史纪笙的语气冷了下来。
“湮灭……是指……”
“那些利用核心的能量生长出的树木，那些零散的新聚落，那座核心保管库，以及所有在二十六区范围内的人们，全都被无序的时间与空间挤压成了虚无。”
“……那些人，都……”
“死了，全都。”
她记得与自己和史纪笙一同前往二十六区的那三个人。
那个大块头，那个上班族的大姐姐，那个穿着古董板甲的骑士。
他们与在「柴郡猫」那里见过的、像机器一样冰冷、如财主一般自私的自由职业者不同，他们更像是活生生的“人”。
啊。
她害怕地发出短促的惊叫，仿佛手指间抹着那些人已经冰冷凝固的血液。
她不是故意不和他们打招呼的，只是不习惯热情。
她其实有在听他们的聊天内容，也想插进去话，只是没能鼓起勇气。
——她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会伤害到他们，所以在逃避交流。
伊甸容不下她们这样的人，容不下她们这样邪恶的魔法少女。
但是。
她却贪恋着从眼前青年身上感受到的那丝温暖，纵使皮肤被烫伤、头发烤出焦味，也不想再躲回不见天日的阴霾之下了。
温热的食盒，银色的发饰，言语中名为拒绝实为关心的温柔——「柴郡猫」先生说过，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中间人不同，史纪笙是伊甸那如深渊般的影子中的一抹阳光。
他是个不那么好的好人，却绝不是一个坏人，不该做这种活计的。
不能再利用他，也不想再利用他了。
优奈下定了决心。
她猛地向地面俯冲，百米的距离不过是眨眼之间，便已经带着史纪笙平稳落地，将青年放在了街心公园的草坪上。
史纪笙似乎还没反应过来，重新踩在坚实地面上的感觉让他有些站不稳。
而后，突然扑上来的少女更是直接把他撞倒在地。
“对不起……”
优奈轻声说着，带着点哭腔的声音教人心中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是个坏女孩，我用这双本该保护他人的手杀了人，我甚至还想要破坏其他无家可归之人最后的居所……”
“对不起……”
像是坏掉的复读机一样喃喃着，奔涌而出的眼泪打湿了史纪笙的胸前，让从未预想过会出现此等事态的青年手足无措。
啊。
糟糕。
虽然是想着要教训她一顿，但是……刚刚说的谎言是不是太过沉重了？
不过二十六区差点就完蛋了，幸好隔壁区还有富余的能量，所以勉强维持住了二十六区的存在。
事到如今，要是自己突然开口，说什么“啊哈哈，之前的话其实是和你玩的惩罚游戏呢”，怕不是当场就会被扬成碎片。
考虑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史纪笙并没有将独自哭泣的少女拥入怀里，只是任凭她在自己的衣服抹上眼泪鼻涕，同时还一脸纠结地挥手赶走好奇心旺盛、拿起手机拍照的路人们。
正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下起了泛着七彩光芒的流星雨。
不。
不是流星雨。
是……魔法少女们，通称「魔法少女爱与和平互助会」的恐怖组织——自从二十六区的核心抢夺事件之后，已经从非法组织连跳两级，成为伊甸近段时间最炙手可热的通缉犯了。
……最重要的是，这群家伙不仅手握一枚核心，而且各个身怀绝技，不愧是使用“奇迹”来战斗的物种。
数十名身穿各种颜色、轻飘飘服装的魔法少女们降落在两人周围，像是持枪的武装部队那样冲着史纪笙举起魔法棒。
她们的身旁还飘着各种各样可爱的小牲畜……不对，是小生物。
人手一只“丘比”吗？
拜他们所赐，多余的路人们都尖叫着跑开了。
“史先生，初次见面。”
其中似乎是魔法少女首领的女孩走出人群，脸上扬着礼貌的微笑，向史纪笙打着招呼。
她们看上去年龄都与优奈相差无几。
“或者，该称呼你为「慈善家」更好一些呢？”
史纪笙正想要回应对方的时候，优奈却扯了扯青年的衣角。
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哭泣，重新恢复成了之前的模样，但泪痕与布满血丝的眼白却不是轻易就能掩盖过去的。
纵使如此，她也依旧是讨人喜欢的美少女。
“让我来应付她们。”
“……哦。”
优奈站起身子，径自走到魔法少女首领与史纪笙之间，将青年挡在身后。
魔法少女们的目光也纷纷看向了她。
没有不解，没有疑惑，只有实质的厌恶、憎恨与嫌弃，仿佛优奈才是他们的敌人一般。
……看来优奈在魔法少女之间也很不受欢迎啊。
史纪笙这才发现，优奈的身边并没有飘着什么奇怪的小动物。
“呵呵，优奈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不会让你们带走史先生的。”
优奈握紧手中的魔法棒，包裹在白色大腿袜中的双腿在微微颤抖着，不知她究竟是害怕还是紧张。
“原来如此。”
魔法少女首领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而刻薄。
“你背叛了啊，优奈。”
“……”
“我早该想到的，你就跟你那毁灭了世界的姐姐一样，都是脑生反骨的杂碎！”
“……姐姐才不是叛徒。她才不是什么叛徒！她是——”
“闭嘴！你以为自己事到如今还有在我们面前说话的资格吗？闭嘴！闭嘴！闭嘴！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经历过世界毁灭的魔法少女们早已经抛弃了天真浪漫，因此就算被命令动手杀人也绝不会有丝毫犹豫。
无数道光芒自魔法少女们的魔法棒顶端亮起，继而汇聚成一道瀑布般的光束，带着毁灭的气息从天而降。
纵使如此，优奈依然还是迅速飞了起来，挡在了史纪笙的上方。
“……白色的啊。”
那道光束的压迫感让史纪笙完全无法挪动脚步，一旦降落，普通人类脆弱的肉体毫无疑问会灰飞烟灭。
值此危难之际，能看到魔法少女的裙底，大概也不算什么坏事了吧。
但……
他知道，绝对不会有人坐视不管。
如他所想的一样，遮天蔽日的阴影横亘在了空中。
那是一头巨大的龙。
粗壮的四足，横跨数个街区的四翼，血一般鲜艳的红色鳞片，还有两根粗壮的大角与露出口腔的尖牙，尽管表现得很狰狞，却足够令人安心。
史纪笙这才松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地躺倒在地上。
“终于有一次没有迟到了，蕾娅。”
看到那上空的庞然大物，魔法少女们之中也出现了骚动。
“是、是巨龙？！竟然是真的龙……”
“噫！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大家伙啊？”
“没关系的，由我们全体的‘奇迹’之力汇聚成的‘友情☆七彩虹光毁灭’，不可能会输给一头丑陋的大蜥蜴！”
“没错没错，就和我们以前打倒的魔物一样——”
带着魔法少女们的期待，那耀眼的「友情☆七彩虹光毁灭」随之降下，砸在了巨龙的背上，爆发出炫目的光泽。
但……毫无效果。
不要说受伤了，就连称为“洗澡”都够呛，巨龙仍旧漂浮在空中，甚至还从鼻中喷出火焰驱散周围的魔法少女。
“这、这可是足以消灭魔人的一击，怎么可能——可恶，既然如此——趁着那头龙没注意到，快点跟我一起上！”
魔法少女首领见己方的全力一击被巨龙挡下，便义无反顾地朝着史纪笙冲去。
但她很快就发现，魔法少女们的阵型中出现了骚乱。
与此同时，一名女孩高声喊道。
“不好了，大姐头，条子们和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人把我们的人手都缠住了！”
“啧，该死！你们拖延时间！我去把「慈善家」抓走——”
“不会让你得逞的……”
优奈见状，便向着昔日的同僚扑去，但迎接她的却是朝胸口刺来的魔法棒。
“去死吧，叛徒！”
噗嗤。
刺入肉体的声音传来。
啊。
好痛。
少女望向有一半埋没在自己身体里的魔法棒，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而意识也在摇摆着，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去死吧！去死吧！”
耳边回荡着对方癫狂的喊叫声。
她并没有就此收手，而且更加用力地往深处刺去。
好痛。
她有那么憎恨我吗？
——至少最后的最后，自己是为了保护什么而死，和无数曾经奋战过的前辈一样。
这样就够了。
“优奈！”
不是优奈小姐，而是叫了我的名字……
好开心。
砰！
枪声响起。
优奈最后看了一眼额头上多出一个血洞的魔法少女首领，以及她那不甘、怨恨的表情，与她一同倒了下去。
————
“你醒了？”
优奈睁开双眼。
从眼前的陈设来看，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醒来的。
也就是说，那场骚乱已经结束了。
……没能死掉啊。
摸了摸额前的刘海，那枚据说能救人一命的发饰还挂在那里，没有变化，
少女不知自己该感到庆幸还是遗憾，表情也因此变得有些迷茫，随后看向坐在床边、正削着苹果的娇小女性。
床头柜上摆着的陶瓷盘子里趴着几只几乎扭曲的苹果兔子，看来她应该在这里呆了有些时间——光是从她削苹果的动作来看，手工力绝对是底层中的底层，或许是没别人照顾就会把一切都弄糟的类型。
不过，她很努力，也很认真，所以优奈并不觉得她削出来的兔子有多难看。
蓬松的橙色长发披在脑后，末端有着颇为个性的波浪。
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看上去年龄与自己差不了多少，尤其是长相多多少少都带着点稚气，但她却拥有属于成熟女性的气质。
身高比自己矮上一些，但身材曲线却更加丰满。
除此之外，还长着一对尖耳朵，一对看上去就很坚硬的角，屁股后头还有一根鞭子帮细长的尾巴。
金黄色的竖瞳正盯着自己，微微张开的双唇中露出两颗显眼的虎牙，右眼下方还有一颗泪痣。
好像自己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一样。
就算是一身随意休闲的打扮，也能看出她的不凡。
不知为何，优奈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与她比较了起来。
好漂亮的人。
但意识到了差距，从中途开始就放弃了。
“那个，请问……”
“阿斯特蕾娅，我的名字。”
女性的声音带着点慵懒与随性。
“但是，你不能称呼我‘蕾娅’，知道了吗？”
“……知道了。”
优奈眨了眨眼睛，虽然不知道她特意强调那点是什么意思，但总而言之，照做肯定没错。
“说起来，您就是那头突然出现的巨龙吧？”
“……没错。我是古龙族的一员，也是古龙族的种族代表。”
阿斯特蕾娅继续削着苹果。
“魔法少女……你们这群家伙可是给伊甸添了不小的麻烦。”
“请问，那天……之后究竟怎么样了？”
“很糟，又让那群魔法少女跑了。不过丢脸的只有捅出这么大娄子的联合搜查部，如果他们下次再出现这样的失态，那么今年新装备的预算就完蛋了吧。”
“……这、这样啊。”
“竟然让阿笙身处那种危险的状况之中……啧，不能原谅……绝对不能原谅……那群吃干饭的废物点心……”
突然就碎碎念了起来，让优奈的脊背一阵发凉。
“请问……史先生怎么样了？就是那个……呃，一头黑发的娃娃脸……人类？”
“……哦，阿笙啊。”
听到优奈的询问，阿斯特蕾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那家伙很好，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开枪的时候没注意，被后坐力崩折了一个手指头而已。真是个大傻瓜，一点都没变。”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轻笑出声。
“不用担心，那个人向来都很幸运，没有他捱不过去的坎，生命力比厨房里的蟑螂还要顽强几倍，与其担心他，不如好好担心一下你自己——你应该对自己做的事心中有数。”
“嗯……”
优奈望向窗户外的天空。
两只不知名的雀儿在窗台上打着架，似乎是为了争夺一颗不知是谁丢在那里的玉米粒。
“我……已经做好了杀人偿命的觉悟。但是我知道，与我犯下的罪行比起来，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杀人偿命？你？”
阿斯特蕾娅停下手中的动作。
“……”
“我们从目前的所有监控中都没发现你有杀过人的记录。”
“可、可是我协助可他们盗走第二十六区的核心，让那个区域湮灭，害死了好多——”
“嗯？是谁跟你说这些话的？”
“是、是史先生。”
“……呵呵，小姑娘……你被那家伙骗了。第二十六区好好的，虽然的确有过湮灭的危机，不过藉由隔壁区的能量延续了下去。”
“可、可是——”
“你想想看，你们拿走伊甸核心的时候，那家伙不是也在第二十六区吗？如果真的发生湮灭，他又是怎么被活着逮到警察局的？”
“啊……啊……”
见优奈吃惊地张大嘴巴，像是溺了水一样发出奇怪的声音，阿斯特蕾娅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的，一个两个，全都是笨蛋。”
“优奈小姐，方便让我进去么？”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史纪笙的声音。
阿斯特蕾娅的表情顿时变得慌张了起来。
她完全没料到男友——不，前男友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前来拜访，一时间慌了阵脚。
最近这段时间只用社交软件的沟通原因之一，就是不想与他面对面，否则好不容易下定了的决心，肯定会在瞬间就灰飞烟灭的。
……想与他见面，想与他交流，想像以前一样轻嗅他的气味，但至少不该是现在。
于是，阿斯特蕾娅像条泥鳅一样钻到了病床底下。
“敢说我在这里的话就杀了你。”
并撂下了一句狠话。
优奈自知不能反抗，所以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请进。”
房门打开，进来的是穿着简单的史纪笙。
青年一面打着招呼，一面将探望用的果篮放在床边的地板上。
如阿斯特蕾娅所说，他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段绷带。
“这些是那三个家伙给你买的……就是你那天在飞龙上见过的那三个。”
“哦……谢、谢谢……”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没想到那件饰品竟然会这么快就发挥功效……不过，那已经失去了效果，就算不戴着也——”
“史先生，就算变成了普通的饰品，我也想好好珍惜它。”
优奈双手捂着发饰，语气坚定地说道。
“毕竟这是您送给我的礼物，我会一直戴着它的。”
咚哐。
“什么声音？”
史纪笙皱起眉毛。
优奈则露出微笑。
“是我不小心用脚踢了一下床位的栏杆，请不用在意。”
“那么，接下来请好好休息，之后还有不少麻烦事需要扫尾，尤其是联合搜查部那边……啧，越想越觉得头大。等你觉得自己能下床之后就打电话给我，我会过来接你的。”
史纪笙摆了摆手。
“那么，再——”
“那个！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优奈鼓起勇气，叫停了史纪笙往外迈出的步伐。
“……可以，你想问什么？”
“阿斯特蕾娅小姐，她和您是什么关系？”
咚哐。
“……蕾娅啊。会问这个，就代表她来看过你了吧？真是的，明明从分手之后就像个傻瓜一样一直跟踪我，却连个面都不愿意见……”
史纪笙抱怨着，揉了揉头发。
“分手？”
“嗯，她是我的前女友。因为一些非常任性的理由，我们和平分手了。”
咚哐。
“为什么呢？明明史先生您是这样温柔可靠的人？”
“谁知道，大概是腻了吧。毕竟她是龙，我是人，虽然伊甸的规则令肉体的寿命近乎永恒，但……或许还是种族不同产生的隔阂太严重了吧。”
咚哐咚哐。
“那……”
不知道为何，优奈突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
大概是听到“前女友”三个字开始吧，她就下定了某个决心。
“史先生，您……”
少女洁白的肌肤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被那双清澈的瞳孔注视着，史纪笙竟也一时间没法挪开目光。
“您愿意和我交往吗？”
结果，突如其来的告白差点没闪了史纪笙的腰。
优奈继续说道——仿佛她不只是在说给史纪笙一个人听，而是念诵一封宣战布告。
“……我绝不会任性地抛下您一个人离去。无论您在哪里，我都会与您一同前往。无论您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永远站在您的身前守护您——我会至死都捍卫向您撒娇的权利，绝不做任何会造成您困扰的事，所以……”
优奈勾起嘴角，露出绝美的笑容。
“我，想要成为能和您共度一生的伴侣。”
啊。
啊啊。
这下尴尬了。
就算是史纪笙，也挡不住少女这发自内心的一套直拳，但更要命的是——
他看向从床底下伸出来的那条属于龙类的尾巴。
这种东西，在一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
大概是因为愤怒，所以正在不断颤抖着，看这个状态，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喷出火来了。
这邪恶的魔法少女，陷害我一次不够，还要陷害我第二次啊。
那么接下来，又该如何脱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