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杀了我吧。”
“……”
早已熄灭的篝火堆旁,南汐与爱丽丝相对而坐,此时此刻,方才还无比诱人,尽显魅魔本色的少女,此刻已经彻底瘫软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球,仿佛风轻轻一吹就会散掉。
“反正你肯定会告诉鲁卡对吧,让鲁卡知道我是个这么不检点,这么放荡的女人,然后就这样把我抛弃,这样的话,你不如现在直接杀了我吧。”
“不,等下……”
眼见爱丽丝完全陷入了可怕的被害妄想,南汐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方才的感知中,她明明感应到了那么强烈,并且极具针对性的杀意,可看对方现在这副模样,却怎么也不像是想要加害鲁卡的样子。
“被鲁卡嫌弃的我,和鲁卡分开的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明明我好不容易才在这么凄惨的生命中遇见了鲁卡大人发誓一辈子要守候在他的身边不管是一起旅行还是成家立业明明只有我才清楚鲁卡的魅力到最后赢的人也肯定是我但我好歹也是一只魅魔这几年来我都已经拼命忍耐了只是偷吃一点的话不管再怎么说都应该被允许——”
“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只要你愿意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不会把今天晚上的事说出去的。”
“真的?!”
“真的。”
实在是难以忍受的打断了爱丽丝那阴沉的疯狂碎碎念,南汐头疼的捂着额头,她现在实在是有些理不清状况了。
“我的目的只是为了确保同伴的安全而已,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之前……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这个。”
“我知道魅魔主要依赖他人的生命力与灵魂为食,听说被魅魔捕食过的人类,都会陷入不可逆的损伤和——”
“才不会那样啦,我怎么可能会伤害鲁卡呢?”
几乎话语还没有被说完,爱丽丝便着急的反驳,不知是否是触动了什么开关,此时的她终于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心,急声说道:
“我只是,我只是在摄取一点灵力而已……我们魅魔捕猎和维持生命的进食根本就不能一概而论,虽然平常也可以通过正常的吃东西补充一点灵力,但那样的效率太低,根本就不够。”
“摄取灵力?”
听着爱丽丝的解释,南汐的眉头反而皱的更深,她从未听过这世上的生命会有需要从他人身上摄取灵力的需要,原因也很简单,这个世界的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有灵的存在,人类身体的灵的含量恐怕还没有一些高浓度的空气里来的多。
“实不相瞒,我是因为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与杀意,所以才会来查探情况的,虽然我相信你,但,我不认为自己的感知会出错。”
“……”
“不回答吗?”
突然间陷入了沉默,南汐全身紧绷,死死的盯着爱丽丝的反应,而在过了不知道多久以后,她才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叹息。
“是,你的感知是对的。”
“我本来一直以为,只要能够完美的伪装下去,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现在看来,既然你能发现的话,鲁卡……说不定也早就知道了吧。”
“你的意思是……”
既似哀叹又似解脱,就像是卸下了面具一般,爱丽丝的脸上露出了寂寞的色彩,那摄人心弦的玫紫色瞳孔也暗淡了不少,她缓缓将身子缩起来,闷声说道:
“你们人类恐怕难以想象吧,对于魔物而言,灵是如空气般在体内流动的存在,提供了强大的力量,可事实上,这只不过是无法摆脱的诅咒。”
“灵是能够与万事万物结合的存在,是不应有任何偏向,不应被涂抹任何色彩的空白,本该如此……”
在那如瀑布般滑落的银丝之间,爱丽丝露出了眼眸的一角,几乎是同一时刻,南汐竟然清晰的感受到了,来自对方那几乎毫无缘由的恶意。
“魔王——那个存在给予了灵色彩,就像是为了证明那屹立于所有魔物顶点的力量一般,这世界上所有的灵,都会受到魔王自身灵力的影响,没有任何例外。”
“因此,将摄取灵力当作呼吸般生存的魔物,便会无法避免的受到其支配,而每一任魔王,自身所拥有的灵的色彩都有所不同,但毫无例外……都是些负面的颜色。”
魔王……会污染灵,以此来影响那些摄取灵力的魔物?
这几乎闻所未闻的事情,彻底让南汐陷入了无以复加的惊悚中,倘若这真的是事实,为何几千年来从未有人类意识到这一点。
不,或许正是因为太过了解才会忽略,几千年来与魔物的战争,让人类早已将与魔物的敌对深入骨髓,自然也会对来自对方的恶意感到理所当然。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今的魔王,但那一定是个只知道杀戮与恨的疯子……我只要还活着,就会不由自主的对人类产生恶意,就连鲁卡都会……我讨厌这样,我好害怕,自己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没能忍住。”
“所以平时的时候,我都尽量抑制自己从环境里直接摄取灵力……只有通过从鲁卡的身体里摄取一些,才不会被那些可怕的念头占据。”
话语间,爱丽丝的身体甚至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她的眼眸中真切的浮现出强烈的恐惧,那种不断驱使着让她想要亲手伤害自己所爱之人的恶意,日复一日的蚕食着灵魂。
毫无疑问,眼前的魅魔少女并没有说谎,只是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的真相,实在是过于闻所未闻,甚至到了足以颠覆认知的地步。
“既然如此……为什么,人类和其他生命没有受到影响。”
“因为,这是规则。”
“规则?”
“具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般,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如此。”
“……”
老实说,对于这个世界,南汐至今也仍旧在不断的摸索,超自然的力量所带来的是众多不能用过去世界的常理所理解的规则,然而,即便如此,这样的规则也太过难以理喻了。
但在思考间,南汐却忽然意识到,在刚才爱丽丝对她释放的杀意时,她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共性。
没来由的,她本能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就像是某个谜题最重要的拼图般,但她仍未寻找到足以串联起一切的线索,因此始终只能紧抓着这些许的灵感徘徊。
但就在这时,讲述完了一切的爱丽丝终于还是破罐子摔罐般自暴自弃的说道。
“我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之后不管怎么样都行,如果可以的话,我,我还是想死在鲁卡的——”
“唉,放心吧,我不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