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她……已经死了?”
“是啊,都已经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眼神中透露出久远的回忆,又或者是再度涌起的伤痕,盖尔一边抚摸着脸上的胡髦,一边思索着说道:
“你母亲,她是位英雄,一位非常,非常伟大的英雄,同时,她也很特别,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位英雄都要特别。”
“倘若不是那该死的命运,她或许便会成为那个改变世界的人,让人类不再生活于漫漫长夜中,而是能够真正的点亮属于自己的火亮,照亮眼前的黑暗。”
“然后,她失败了?”
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或许是过去的回忆让他想起了许多,盖尔并没有责怪南汐这算得上失礼的打断,只是带着辛酸与无奈回答道:
“这世上所有想要改变世界的人,无不受限于命运的枷锁,哪怕是再伟大的英雄也不过如此,更何况,当腐朽将要被打破,总有许多和腐朽融为一体的东西会不择一切的反抗。”
“大概是快二十年前,魔王军突然发起全面进攻,你母亲她为了掩护残存的军队撤退,选择孤身一人留下断后,独自面对魔王……”
“……”
或许是盖尔的话语实在太过难以置信,南汐并未给予那充满着史诗感的故事过多置评,只是盖尔也没过多在意南汐的态度,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伊莉丝……和你的母亲身前是至交好友,或许是由于她早已看见自己的未来,又或者,只是未雨绸缪……总之,那便是伊莉丝与你母亲之间立下的约定。”
“具体的内容,我不得而知,但大概的意思便是你母亲如果有一天没能从战场上回来,便让伊莉丝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你离开教国,永远也不要回来。”
伴随着盖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思绪似乎也逐渐从过去的回忆中回归,但在话音落下的下一刻,扎人的目光便转瞬而来。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说实话?”
“别这么看着我,我敢保证我说的字字属实。”
“是啊,你当然没说假话,你只需要讲一半真话,再故意隐瞒一半——”
“这……”
“比如说,从始至终,你都有一点没提。”
渐渐的从刚才的愤怒中冷静下来,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情绪起伏后,南汐眼里只剩下了如同审讯般的冰冷,她当然没相信这个男人会毫无保留的将所有事全盘托出,只是没想到这个男人还在试图蒙混过关。
“我那个所谓的母亲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倘若她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是一位伟大的英雄,那想必我应该听说过她的名字。”
“况且,你从头到尾都一直在说和我母亲有关的事情,那我的父亲呢?我不认为一位英雄的伴侣会是什么泛泛之辈,可你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他,就像装作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哈——”
面对南汐如同机关枪般的盘问,盖尔倒也没怎么惊慌失措,只见此时的他俨然已经完全变回了最开始那幅精于算计的模样,用狡黠的笑容说道。
“老实说,我不知道。”
“其中一个,还是两个都是?”
“谁知道呢?说实话,我曾经幻想过很多次与伊莉丝,还有你重逢的场景,可惜,现实却那么缺乏温情。”
微微眯起了双眸,南汐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要被消磨殆尽了,但还未等她发作,那震耳欲聋的欢呼便从堡垒外传来。
“看来已经分出胜负了。”
“呵,呵……所以特意把我约到这里来,故意装作要说出什么真相的样子,结果,就为了当这个故作高深的谜语人?”
“我说了,我告诉你的一切全都是真话,只是这世上的人之间,本就不存在什么绝对的坦诚,就像是你,不是也还没和我好好的说说你自己吗?”
头一次的,南汐觉得失去了力量的自己是如此可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盖尔径直走向出口,然而,在离开之前,盖尔却突然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你会愿意离开这吗?”
“……”
“我知道,你来这里有你自己的目的,但你根本不清楚这片土地到底有多么危险,不仅仅是魔王军那么简单,我能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到教国,我会在路上将全部的事情都讲给你听,任何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可以,我会用我的生命去守护你的安全……”
一时之间,南汐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的话语,从那个男人的眉眼,她甚至真的能感受到对方那绝无作假的意志,但就在下一刻,就像是知道南汐不会回答般,男人释然的笑,只留下句好似感慨的话语:
“你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这很好,那就这么坚持下去,你就一定会有得到你所想要追寻的真相的那一天。”
“就是你那性格……倒也和你的母亲有八分相像。”
…………
“南汐,你刚刚哪去了?看着刚才的决斗没有,鲁卡这小子看着像愣头青,想不到居然这么有水平。”
“啊……这样,那挺好的。”
直到一路走回仍旧沉浸在刚才的欢呼余韵中的赛场,南汐都依然心不在焉,那么多年的人生以来,她第一次那样的被从未在乎过的过去所困扰。
她的眼前,实在是有太多未知在等待着,而她只能别无选择的继续向前,明明记忆与情感不再被诅咒所侵蚀,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犹豫的多。
她真的想要知道至今都从未见过面的父母的事吗?倘若只是为了伊莉丝姐姐……可就连南汐自己,都没能守护好与伊莉丝姐姐最后的回忆,只剩下挂在脖颈间的那个空荡荡的首饰壳。
大概是安娜贝尔选择走向另一个道路的时候,南汐就已经感到无比的疲惫了,只是现在,那股疲惫感又渐渐的涌上心头,她似乎真的从未有过真切的想要自己去做某件事过,以至于就连现在这理应紧紧抓住的目标,都不知该不该握住。
然而,就在南汐的思考愈发纷乱的时候,她的脸却突然陷入到一片波涛汹涌的柔软中。
“哎呀,不小心撞到你了,没事吧?”
“喂!老姐,哪有这么撞人的!”
“唔……”
即使是隔着并不算多么松软的布料,南汐也依旧能感受到那相当伟大的规模,伴随着紧接而来的温柔拥抱,南汐原本的思绪也顿时消失殆劲。
“抱歉,其实我很久之前就是这么做了。”
“那算什么,犯罪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