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坐在化妆室里任专业的化妆老师一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一边上妆的时候，顾巧巧还是呆滞的。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在做什么？
忍不住想起琳达和公司那资本家说的话。说了些什么，公司其实一直都很看好你啊，只是你也知道的，我们也是替人干事的，没有办法。上头有人要塞和你撞型的女儿进来，你还不小心和人起过冲突，所以暂时让你休息了一会儿（指快一年没有任何资源）嘛，你也要体谅一下...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啦！显晟娱乐那边说和我们这小公司有合作意向，前提是...
你这丫头，啧，有点能耐嘛！怎么攀上的？
男上司嘴永远是如此臭，被琳达看了一眼才收声。尴尬地笑了几声后，把他们那边送来的几份企划书递过来。说是那边的要求，送到本人手里亲自看，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才行。
走出去的时候，手指和脚趾都是麻的，整个人天旋地转，脚步虚浮，仿若云端。
还是很难相信，这如同娱乐圈爽文里剧情一样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显晟娱乐，和她八杆子打不上关系的大企业，但某人参了股，举足轻重。
虽然想起那天晚上堪称是恐怖故事的经历，顾巧巧依旧像狗一样感激涕零，甚至想和他道声谢。不为别的，就为，照顾她之前的境地，一切都是一厢情愿，而并非平等交易。
他从未应允过若真的让他满意能给予顾巧巧什么，而如今却做到这个程度。哪怕不能大红大紫，只要有活干，起码能吃上饭，拍上戏。但这货也很奇怪的是...
虽然帮了忙，意思好像也有要求，但这几天一直都没有联系过她，而她也战战兢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于是他们依旧是曾经‘他在屏幕内，顾巧巧在屏幕外’的关系，只是而今顾巧巧看见他在综艺里温柔微笑的脸和骨节分明的手，身上总会隐隐约约开始疼痛...唯一庆幸的一点竟然是自己不曾留下过什么可怕的回忆，不然可能以后都不能直视他的所有影视剧。
“顾老师，这广告还有五分钟就要开拍了。脚本...”
“顾老师？顾老师！”工作人员有些胆战心惊的声音。
“啊...啊？”顾巧巧猛地从回忆中醒神，从未有人叫过她顾老师，浑身都起了一遍鸡皮疙瘩，立马站起来，“脚本都看过了！看过很多遍了，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
“那就好，没事没事！您继续休息。”他俩连连鞠躬，把彼此都吓了一跳。
顾巧巧惊吓于他对自己过于客气的态度，他惊吓于她过于谦卑的举止和言语。其实从她到之后现场的整个气氛，和所有工种的工作人员对自己极尽礼貌又极尽疏远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他们其实是被‘打点’过的。就不知道那位大佬用的是什么说法了...
五分钟后跟镜头走了一遍，是剧情广告，和顾巧巧拍的还有一只布偶猫和一只大金毛巡回犬。虽然很久没对着镜头念台词了，还是和动物一起搭档，难免有紧张。自己对自己的表现不是很满意，但看着监视器后的导演和摄影脸上意外的表情，似乎是惊喜，又似乎是感动...整个片场的氛围都隐隐躁动起来。
“还行啊好像...”
“怪了嗷，嘶。”
“我已经连拍三次资方塞人的片子了...本来看那些僵硬的脸，我都已经麻了，完全没抱任何希望来着，这次真是没想到...这演员全名叫什么来着？”
“顾老师，我们再来一条这场就结束，换衣服下一场可以吗？”工作人员问。
“多拍几条吧？我感觉效果不是很好。”顾巧巧战战兢兢绞着衣服，眼看着导演又一次要开始感动，她急忙继续问，“对了导演，我可不可以再多嘴问一句？”
“你说你说。”
“一个宠物服装店广告...为什么我人...人要换八套衣服啊？”看着他们脸上一瞬间一言难尽起来的表情，顾巧巧以为被误会了，立马摆手，“我不是嫌换衣服麻烦也不是累了，就是单纯觉得广告的中心应该集中在宠物身上，广告时长又不长，而且...”
“甚至还有旗袍和古装，这，这脚本的编剧还挺跨越时空、天马行空的哈。”顾巧巧擦掉额头上的一滴汗，立马有化妆师跑上前来给她补妆。
“这个嘛...”导演和副导面面相觑，只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虽然人有八套衣服，但狗也有八套呀！这就是广告的新意所在了...”
顾巧巧似懂非懂点点头，决定还是少说话多做事为妙。毕竟现在可能顶着韩清的名字，她要是做错什么了，保不齐连带着他一起被人骂。
拍到后面进入状态了，几乎可以在三条之内拍出顾巧巧和导演都满意的镜头。在圈子里也混了两三年了，基本的人情世故，察言观色还是做得到的。其实本身她的能力算不上一流，但却远超于导演曾经合作过的那些靠关系塞进来的演员们，又加上这是顾巧巧得以接到活的第一次拍摄，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态度很谦卑，故而被他另眼相看了几分。
本来心里还有些怯场的，被棚子里的工作人员左一句右一句夸的有些晕头转向，傻呵呵笑着去换了倒数第三套衣服，出来后，感觉气氛有些许变化，原本坐着的导演都站了起来，其他工种的工作人员也都没了放松的微笑，肌肉紧绷地干着各自的活儿。
直到顾巧巧站到镜头前，眯起眼睛，才发现不远处坐了个人。那好像是...
“...卡！”
导演突然出声，然后笑了两声，有些生硬，“先休息一下吧顾老师？”
顾巧巧察觉到那人是谁了，立马也浑身僵硬起来，“不用了导演，刚刚不是才休息过了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着的人，丝毫没有动作，表情也没变化，只能应下，对剧组高声，“好，既然顾老师这么敬业，咱们就抓紧点把剩下的部分赶快拍完，早点下班，都机灵点儿啊！”
顾巧巧艰难地咽下口水，尽可能压下心中的紧张和恐惧，深呼吸后，忽略镜头外那直直凝视着她的视线，看向镜头。
一场拍完，后背的汗已经几乎渗透进布料里。检查片子换景时，顾巧巧颇为担心，问服装师：“衣服都是找品牌借的吧？我这弄脏了是不是要...”
“不用不用。”服装师口罩上的眼睛瞪大了，摆摆手，“是您的衣服，按您尺寸做的。拍摄完后您直接带走就好。”
...？
卧槽？！
顾巧巧心里咯噔一声，抬头看向远方那尊端坐的塑像。看见有些模糊的像素中，他隐约是挑了个眉的。这回再不过去真说不过去了...她捧着衣服和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朝他小跑过去。
“韩...”看见他幅度很小地摇头，示意顾巧巧看看环境再开口，顾巧巧到嘴边的‘先生’两个字咽了回去，恐惧地吐出三个字，“呃...清，亲爱的？”
他愣了一下，分明也因为不适应而感到表情扭曲片刻。
继而出于演员的本分，似乎不是很情愿但又实在伸出了手，朝顾巧巧微笑：“巧巧。拍得怎么样？”
顾巧巧恭恭敬敬两只手握上去摇了摇，像临时接见领导激动的务工人员：“很好，很好。”
“这身衣服...”韩清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但被顾巧巧握着的那只手却很忙，抽出来又抓住她的手指，大概是在教她正确的秀恩爱方式，特意加重语气，“挺适合你的。”
顾巧巧盯着他们十指交握的手，感觉手心开始出汗，全身都散着热气，CPU高速运转的老台式电脑一样：“哈哈，您喜欢...你说好就是好，我也很喜欢。”
身边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虽然都好像在专注于自己的工作，这工作可太工作了，但实际上这位先生的瓜现场吃的确是第一次，本就对视线格外敏感的顾巧巧和他，如今感觉已经被暗暗的偷瞄射成筛子。
他突然站起身来，凑近顾巧巧的耳畔：“能不能自然点，刚刚对着镜头不演挺好的吗？”
——哎哟呵！质疑她的专业了嘿。
他先跟她放下了架子和伪装，顾巧巧也一下松弛下来，但感觉有苦难言：“哥，我也不是不想演。主要是我也不知道您对外说的我俩是什么关系我拿捏不好这个分寸啊。这几天您也没来找我我都在餐桌上留了联系方式了，我还以为自己凉透了呢没想到您...”
“停。”他扶额，“别在这儿写小作文。”
“所以您到底说的什么？”顾巧巧抓狂，“情人？干女儿？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顾巧巧，你私底下都在看什么？”他惊愕地推开她一点，眼睛微微睁大，似乎痛心疾首。
“啊啊...”顾巧巧自知失言，欲哭无泪，恨不能扇污秽的自己一巴掌，“抱歉韩先生。”
原来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
“我当然和他们说你是我的狗。”
韩清认真地看着顾巧巧。
顾巧巧：？
“你不愿意？”他作势要走。
“我超——”顾巧巧迅速扬起一个笑容，从善如流拉住了他的手臂，“愿意的。荣幸之至。”
我超啊。
...顾巧巧说那些人怎么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呢...
要她她都多看自己几眼，在现实生活中还没看见把这种关系摆台面上来说的人。诡计多端的男人。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韩清满意地停了下来。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顾巧巧的膝盖，“怎么样，好点了吗？那天晚上好像都青了。”
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是否需要上网去搜索一下相关知识或者在之后能利用一些规则或法律保护自己的顾巧巧，在这句话之后，被四面八方更汹涌的视线一下戳穿了肺管子，咳嗽起来。
“你问这个干嘛？”顾巧巧有些绷不住了。
韩清脸上满意的表情戛然而止，非常无辜：“我给你接了个综艺，要跑跑跳跳。”
“好了，完全好了，一点问题没有！”她立马立正。
“我也要去。”他看了一眼表，“到时候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到时候一定听你的话，不会抢...”
“不用。”他说，“你离我稍微远点，自己争取好好表现。我不会送佛送到西。一切看你造化。”
韩清今天的眼睛不似屏幕里平静温柔，也不似初见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很近很近，近在咫尺，鲜活而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