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XX年4月20日
陶渊明的经典诗篇《归园田居》,妍琦至今都能倒背如流:
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
“远离世俗喧嚣的田园生活,跻身广袤无垠的天地之间怡然自得,清心寡欲拥抱自然河山的壮阔美好!啊~同学们,你们说这首诗所表达的意境是不是跟咱们这碧波村一样呀?”
抑扬顿挫的吟诵诗句,妍琦向讲台下面仅有的几名学生抒发自己的感想,满怀期待的眯起眼来等待片刻,完全没有得到什么热切的回应,继续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依旧只收获了懵懂的沉默。
哈……哈哈……
好像多多少少能够体会老师们提出问题却无人响应时的那种站在讲台上的尴尬了,妍琦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思索着找些能够调动积极性的话题,咣啷咣啷的手摇铃声响了起来。
“呃、啊,到放学时间了,那、那,同学们今天咱们的课程就到这里吧,大家在回家路上要注意安全。”
“老——师——再——见——”
好吧,这时候倒是显得相当的热情高涨了,不过也算是学生的“通病”吧?
哈……哈哈……唉……
妍琦边整理教案边发出无声的叹息,在另一边负责打铃的村长笑呵呵的进来教室了。这位老者总是一身灰色又或者深蓝色的中山装打扮,有时候手里还会捧着一本记录过去伟人思想的小册子,让人能够感受到一个时代的缩影。
村里人都讥讽村长不仅为人势利还特别小心眼……但他们也不否认他一直以来为碧波村做出的贡献,比如他替贫困的村子争取到了每年的物质与经济上的补贴,建于山顶的一座小型风力发电站也少不了他的功劳,他还自学常见的医药知识并将自家改成诊所为大家提供免费的治疗以及药品,就连教育方面,听说在没有安排支教人员的那些时候也是由他亲自辅导。
妍琦对这位褒贬不一的村长倒是没有主观上的成见,此时便也带着对长辈应有的尊敬笑脸相迎,热情的同对方打了声招呼客套几句。
“今天也辛苦妳啦,陈老师。”村长熟稔的笑着,看了看妍琦写在黑板上的诗词标题,又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们都还太小,没办法理解这些句子的含义。”
“让您见笑了,我也是一时兴起。”妍琦也有点不好意,说起来《归园田居》确实高中课本里的内容,而碧波村里现有的孩童最多也只教授小学三年级的主课,等他们年纪再往上拥有了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届时就会送往乡镇上条件更好也更正规的住宿制小学就读。
“如何?在村子的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承蒙关照,大家都挺亲切挺和善的。”
这些天来妍琦充分感受到了碧波村人民那淳朴热情的关怀——缺米少粮无处采购?没问题!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家挑米那家担油,甚至连酸菜泡椒一眨眼的都给堆了满满一坛子。
住处也是大伙儿合力收拾整理出来的位于碧波潭北岸的一处采光良好的民国时期小院,面对正门的前厅作为给学生们上课的教室,位于后院的独立寝室中大家东拼西凑支援的各种物资家具一应俱全,屋外除了搭设太阳能热水器的浴室,甚至还有一小块土地可以当作花圃,平日里种种花草蔬果之类的,陶冶情操。想来陶渊明归隐的那时候可没这种待遇吧,哈哈哈。
要说唯一的不便,恐怕就是手机网络问题了,山间的信号极差,动不动显示圈外,妍琦的手机现在的用处基本上除了拍照片就只剩下看时间了,至于联络家人又或者有时候汇报工作等等,也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到村长的小诊所里借用那台村子里头唯一的固定电话了。
“好好,习惯就好,孩子的教育还得劳烦陈老师妳多多费心啊。”村长依旧是笑得和善,“工作上,生活上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反应,要是被那些顽固分子骚扰那就更不能忍气吞声,一定要告诉妳张大伯,我给妳主持公道。”
“哦哦,劳烦您了。”
妍琦猜测村长口中提到的“顽固分子”八成是指跟他势同水火的赵老太,那两人每次只要一碰面那准免不了唇枪舌剑一杠到底。
赵老太思想确实非常保守,而且对外人带有一种本能的排斥,不仅是之前的科考队,就连秦咏跟老黄都没少受她的白眼,好在这驼背老妪的孙女阿朱是妍琦辅导的学生之一,因而对妍琦的态度也勉强还算客气。
说来阿朱倒是挺喜欢妍琦的,讲台上插在搪瓷杯里的那束野花便是小女孩今天早上上学时特地采来送给妍琦的。
妍琦过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朵,她认为花朵本身的颜色应该是纯白的吧?可是在阳光下却似乎又在视觉上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感觉?非常奇特的现象。
将村长一路送至大门口,妍琦目送老人离开,又简单的做了几下体操算是活动身体。
在小院正对的水潭滩涂上,野花成片怒放,大大小小的植株枝繁叶茂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阳光洒落,水汽升腾,那种光怪陆离的奇异现象似乎又出现了。
花朵,树木,乃至于那波光粼粼的潭水,在妍琦此刻看来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绚烂夺目的色彩,她没办法准确形容出这种色彩,只是带着几分沉醉的表情伸开双手,仿佛这样就能够将眼前这无法言喻的美景拥入怀中。
“好美!真是太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