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市人民医院。
住院部。
肺腔里吸入的全是消毒水味道。
盛夏午后的天气异常燥热,让人心情烦躁。
余白快步冲到了一间单间病房的门前,猛地推开了门,目光急切的在室内搜寻着。
在病床上,他看见了一个男孩。
男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身材消瘦修长,脸蛋白皙干净,像是精致的人偶。
他左手打着点滴,右手的手腕上缠绕着厚厚的纱布,正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目光悲凉而空洞。
听到了推门的动静,男孩麻木地偏头向门口看了过来。
在看见门口身材同样修长高挑,面庞白皙清秀,但却染着一头社会气息满满的黄毛的男子,他那双似是麻木许久的眼眸突然就变得灵动了起来,仿佛久旱逢甘霖。
“哥……哥哥?”
男孩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嘶哑细弱的声音从他的嗓子里传出,带着激动惊讶和欣喜等多种情绪。
“小辉!”
余白略微一顿,快步冲到病床前,心疼地抱住了瘦弱的男孩。
“哥哥……哥哥,真的是你!天啊,真的是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你了。”
男孩紧紧拥抱住了余白,他身体颤抖着,声音也颤抖着。
虽然这是两人十年来唯一的一次见面,但是他们依然很快就认出了彼此。
这是因为余白跟余辉外貌一模一样。
不是特别熟悉的话,根本就无法分清楚他兄弟俩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余辉是比余白晚两分钟出生的双胞胎弟弟,在七岁的时候,余白的父母离婚,最后结果是母亲带走了乖巧的余辉,而调皮的余白则跟着父亲继续在乡下生活。
母亲带着弟弟去到了城市里,后来年轻的母亲嫁给了另外一个男人,带着余辉组建了新的家庭。
据说,这个男人是富二代,经营着一家规模还算庞大的服装公司,是个亿万富翁,出门都是开着上百万的迈巴赫。
这些年来,余白跟余辉,一直有着断断续续的电话联系。
电话里,余辉一直都告诉余白,自己生活的挺好。
但就在前天,余白将几个收小学生保护费的小混混暴揍一顿后,正心情舒畅的回到家,打开电脑准备开几把排位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电子邮箱里面突然多了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来自于他那十年来不曾联系过一次,只存活在弟弟只言片语里的母亲。
这个女人告诉自己,余辉患了重度抑郁症,割腕自杀了,他在昏迷中一直念叨着好想哥哥和爸爸。
在附件中,女人留下了一个详细地址。
一个人,
该是到了多么绝望的程度,
才会去想要自杀啊!
余白不清楚,
这十年来,余辉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电话中的一切,都是他在欺骗自己么?
在跟父亲商量之后,余白乘坐当天的客车,然后转高铁,来到了这座繁华的陌生城市。
照着地址,他终于寻到了自己这个十年来素未谋面的亲生弟弟。
相拥而泣了近一分钟后,久别重逢的兄弟二人终于恢复了冷静。
“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余白语气中带着责怪和心疼。
“哥哥,对不起,其实我早就想自杀了,但是每当想到还有爸爸和哥哥爱着我,我就又有了生活的勇气,可是现在——现在我真的扛不下去了。”
余辉眼含着泪水,语气苍白无力的说道。
“所以,电话里,你其实一直在骗我们,继父和母亲对你很好,这些都是假的?”
说到这的时候,余白捏紧拳头,眼中带着愤怒。
余白的父亲是一名武术教练,从小他就跟父亲一起习武,并且有着惊人的天赋,年纪轻轻就已经吊打当地武馆内所有同龄人。
所以,打架斗殴基本是余白的家常便饭,因为太无敌,他养成了嫉恶如仇的性格,一直以“正义的朋友”自称,小镇上的混混都没少挨过他余白的拳头。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哥哥和爸爸担心。”
余辉弱弱地开口道。
“所以你就选择自杀?你这个混蛋!自杀这么废物窝囊的解决方式,你怎么想的出来!”
余白用力揉乱了余辉的头发,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哥哥,我真的好想你,好羡慕你可以跟爸爸一起生活,我常常觉得我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到处被人欺负,受人白眼,自从离开你们,我没能交到一个朋友,他们嘲弄我,鄙夷我,羞辱我,没有人喜欢我,他们说我就是个拖油瓶,死掉了才好。”
余辉埋在余白的胸膛里大哭着,十七岁的大男孩,委屈的像是一个小女生一样。
“苏素清这屑女人,真该死啊,带走了你,却又不好好照顾你,真该死啊!”
想到小时候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愚蠢腼腆但又是那么天真可爱的欧豆豆桑,再对比现在这个瘦弱苍白的大男孩,余白心痛如刀绞,他咬着牙,愤愤地捏紧了拳头。
“别这样说,其实她也挺可怜的,无论如何她都是我们的妈妈,再说了,都这么多年熬过来了,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余辉替张素清辩解道,随后他面露痛苦,语气变得怯懦了起来,“只是……只是最近,张家在市场竞争中接连失利,亏损严重,已经接近破产,并且即将被竞争对手林家收购,于是他们家……他们家就逼我……”
余辉欲言又止。
“逼你?他们逼你什么了?”
余白怒道,他猜想这大概就是余辉自杀的主要原因吧。
这张家,真泥马的不是人啊。
“他们逼我去接近林家的大小姐,让我去把她骗到手,然后让林家高抬贵手,给张家留一条生路。”
余辉迟疑了片刻后,哭道,“哥哥,真的,我活着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我的生活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利用,所以我就想,我不如死掉好了。”
呼~
余白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吐出,以抑制住他那忍不住想要把张家人暴揍一顿的心情。
“苏素清呢?这死女人就一直看着你被欺负?”
每一次提到这个贪图富贵的女人,余白就恨地直咬牙。
后来他知道了父亲跟母亲离婚的原因。
是因为母亲出轨了,跟那个有钱的鬼男人。
而父亲则每日酗酒,活在失去爱人的悲痛中。
“张家是继父说了算,母亲也很无助的。”
“啧。”
余白冷嗤。
此时,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余白回头看去,看见了一对夫妇。
男人穿着笔挺昂贵的定制西装,打着漂亮的领带,方寸头,留着精修过的小胡子,带着眼镜,高级领导社会精英的样子。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肤白貌美大长腿,打扮的雍容华贵,养尊处优的姿态,十年的岁月过去了,三十多岁的她,颜值仍旧不减,反而更添了成熟女人的韵味。
余白很快就认出来了,她是苏素清,自己的亲生母亲。
而她身边的男人,应该就是她现在的丈夫,张家现任话事人张振华了。
“你是小白!”
看见余白,夫妇俩同时顿住了身子,而后是苏素清率先反应了过来。
“小白长这么大了呢,妈妈一直想去看你的,但是没有那个勇气。”
苏素清眉目慈和地朝着余白走来,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余白的脸。
在她离开的时候,这个孩子还没有她肩膀高,现如今已经高自己两个头了。
小时候的余白很黏人的,总是喜欢跟着妈妈。
“别碰我。”
余白并不给苏素清机会,他伸手挡开了她,随后大踏一步,逼视着站在门边,一言不发的男人。
“张振华?”
余白问道。
“是我。”
张振华双眸在余白的身上打量着。
“我们出去谈谈吧。”
余白提议。
“可以。”
张振华脸上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