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旅途

作者:雪绒花制作 更新时间:2023/6/9 11:49:06 字数:19375

微风习习,美妙怡人。

这本是就是平凡的一天,可当他们走出铁帽子街那条笔直宽阔的石板路时,欢快的脚步之中无疑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利库与塞缪尔最终以骑士见习的身份加入了王都禁卫骑士团。虽然没能直接成为正式的骑士,但是整件事的发展过程还是远比利库预想的更加顺利,只是凭借塞缪尔的血脉身份走了个小小的后门,便跳过了各种繁琐的考核与审查。

可遗憾的是,不管塞缪尔本人心怀多么宏伟的雄心壮志,现在都还是没有实现的飘渺理想罢了,饥不能餐,渴不能饮,但身怀理想者本人却是要吃饭的。多亏了科斯佳的慷慨解囊,两个身无分文的难兄难弟才免去了初入王都便要饿着肚子流落街头的窘境。

花费几枚银星,在吃完一顿肚子里塞满可口鲜橙与多汁番茄的肥美熏鸡与香软面包组成的大餐之后,向来负责生活开支的利库已经在精打细算之后带着塞缪尔租下了一间位于淘金人街口上的旧房子。做为有专门的通道可以绕过底层直达二楼的小房间,房间不大,可客厅与两间小卧室正适合两位朋友居住。

上一家租客前脚刚刚搬走,后脚便有三家人马想要租下这个房间,多亏风韵犹存的房东太太在一番挑选之后将自己的俏媚眼飞向了租客之中最为气质出众的塞缪尔,利库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与之前住在山中的修行小屋时不同,此时的塞缪尔可不愿意再去那些不符合他“骑士”身份的廉价居所中去了,按照他的说法,这会让其他的骑士团成员看不起他们,好在这房间虽旧,布置的却很讲究,已经是他们能够的找到最合适的居所了。

骑士团内每月的薪饷其实并不算差,相比寻常士兵和普通市民的收入还要高上少许,但是作为刚刚加入其中的见习,利库必须得保持拮据,谨慎的购置各种生活用品,以免在第一个发薪日到来之前就可怜兮兮的跑去团部预支薪饷。塞缪尔呢,他对这拮据的生活倒是始终保持着非常乐观的态度,眼下的生活虽达不到他心中预期的样子,可一切都会好的。那颗年轻的心中此时正满怀着对未来的希冀跳动着,在他看来,不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好朋友利库,都算得上是聪慧勇敢,机灵肯干的英年才俊,只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便能在这繁华世界中做出一番惊人事业。

可惜这个机会迟迟没有到来,每天除了闲逛,出勤,操练,习武和说笑之外,两个人的生活近似乎保持一成不变,既平淡,又乏味。骑士团近卫军中的日常训练充满了刀光剑影,但并没有什么太新鲜的东西。

两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当利库逐渐开始熟悉王都内的新生活时,始终没有等到团长归来的塞缪尔逐渐有些意兴阑珊。在一个执勤结束的黄昏,当他们站在麝野桥边,无聊的用石子打水漂解闷的时候,看着水面漾起的一个个圆圈,塞缪尔有了新的想法,他在考虑离开较为安稳的近卫军,转而加入拥有更多机会的守备队去。

王都禁卫骑士团,这支曾经追随月亮狮子旗推翻腐朽太阳王朝的英勇骑士,历经五百年光阴,依旧忠诚的执行着皇帝的命令,但在大分裂之后,曾经只听奉皇命的禁军有了新的职责加入,原先由古老门阀血脉子弟组成的卫队成立了护卫王宫安全的近卫军。而降低了对贵族血脉的要求,负责吸纳平民守护王都的队伍则用了更为简单的新名字,守备队。

雅斯特帝国禁卫骑士团如今正由东境守护,埃尔布莱家次子——科林·埃尔布莱担任团长,奉皇命统领全团。自他之下,除去团长直属的监察卫队。近卫军由英勇无畏的巴里诺夫爵士掌管,他虽老迈,但足以威震这支多由贵族子弟组成的骑士团中坚力量,牢牢护卫王宫安全。至于其他一应事务,包含城防,治安,后勤,工程,应急处理等等相关,皆在内务长官维克多辖下。

与年老体衰的巴里诺夫爵士相比,内务长官维克多并没有强到哪去,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兵痞子,出身贫寒,全靠着积累军功晋升至此。不仅是个大肚老饕,而且脾气火爆,嗜酒成瘾,常常遭受着遵守上流礼仪贵族们的白眼。若非他的上级,大贵族科林·埃尔布莱对自己这位左右手回护有加,他是难以坐上这个位置的。维克多心中倒也明白,作为年过五十的老兵,他的主人不需要建功立业,扬名四海,只求他能将手中的工作有条不紊的完成,率领守备队维护好格隆德的平稳运转。

在这座宏伟的王都之内,上有公卿遍地,权贵成群,下有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一个疏忽,就会有千奇百怪的琐碎袭来。为了处理城中繁多又复杂的各类事项,王都守备队的办公场所设置在了骑士团总部最外围的一间三层建筑物内,内务官办公室则位于顶层靠近街边的一侧,透过窗子恰好可以俯瞰整条通向街边的通道。房间之内,圆形的石墙之上整整齐齐的挂着绯红色的狮纹织锦,其下陈列着排排坚固精致的铠甲,昭示着房间主人心中的军武之风。

在桃心木制成的宽大办公桌后,一尾黑色斗鱼正在玻璃鱼缸之内缓缓游动,用它那双朦胧的大眼睛静静的瞧着倒伏在桌边的主人,悠长的呼吸声在房间之内回荡,此时的内务长官正在梦乡之内神游,而仅有一墙之隔,有人已在门外等候。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透厚实的木门,内务官带着迷茫睁开眼睛,随即又茫然的闭上了,可耳中还是不断传来门外的声音。

“你真的确定里面有人吗?”

“当然,难道你刚刚没有听见呼噜声么?有人正在里面睡觉。”

“那就继续敲门啊。”

“我已经敲过了,这次你来。”

“见鬼,进来!这门没有锁。”

内务官睡眼惺忪的叫嚷道,声音之中听得出几分不加克制的粗暴。睁眼之后,他正在对着鱼缸上的倒影梳理自己纷乱的头发,曾经茂密如刚鬃般的黑色短发如今开始染上些许灰白,长期酗酒不止让一张威严孔武的脸上显得鼻头发红,更糟的是十多年的优渥生活亦让他健壮的身躯变得肥胖臃肿,曾经健美有力的肌肉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个圆滚滚的大肚腩。

片刻之后,两个身穿见习制服的年轻人应声而入,头发一红一金,用干净利落的标准军礼向内务长官致意,不用说,正是利库和塞缪尔两人。

“长官早!”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见维克多仍旧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塞缪尔略一犹豫,踏前一步,想要将手中的信件递出。

“长官,这是科斯佳队长给您的信件,是关于我们的……”

“喝的。”内务长官头都不抬,完全不理会塞缪尔的动作,他嘟囔着说道,“弄点喝的来。”

塞缪尔与利库对视一眼,像是还没能弄懂要做些什么。

“该死的,我说给我弄点喝的来。” 内务官的烟嗓有些嘶哑,他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眼前两个并不熟识的新人,他叹了口气,压下被人吵醒的不满,用手指随意一指,“杯子在那边。”

两个朋友一怔,不用多说,利库已经转身走向茶台,塞缪尔则尝试着再次将手中的信件递出,内务长官不耐烦的伸手接过信件,拆开之后简单看了几眼就仍在一旁。

“不,不要酒,昨天晚上我已经喝的够多了,如果你会泡茶的话,就给我泡杯茶吧。”浑身满溢着酒气的内务长官看着利库拿出茶叶,熟练的冲泡之后才放心的转向了塞缪尔,“哼,尊敬的维克多阁下,科斯佳这小子要是真有那么一点尊敬我的话就不该把守备队当成他的育儿所,他老子刚离开几天,就往我这边塞了三个人,难道还嫌我这里不够乱么?”

他放下信件,抬起一双因缺少睡眠和饮酒过度而充满了血丝的双眼,双眼之中,眼力尚在,内务长官维克多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像是要看清他们的能耐似的。

塞缪尔微微欠身,表示自己对长官即将到来的发言洗耳恭听。

“信上说你们都是可造之才。”内务长官语气中带着三分质疑说道,“小子们,我这可不是供你们这些贵族少爷来玩耍的地方,明白吗?也许你们是觉得在近卫军里每天站岗的生活太过无聊,但我要提醒你们,守备队也一样,加入之后的工作可不光是会让你们的靴子上沾满泥泥那么简单。”

他将嘴唇上的大胡子向上一卷,像是随意的问道,“你姓什么?”

“我叫塞缪尔,”塞缪尔回答道,他看向利库,“他是利库。”

“我认识字,蠢蛋!信上写着你们的名字,金发小子,我问的是你的姓氏!既然你是科斯佳推荐来的,就让我听听你的贵族姓氏是什么。”

“长官,我没有贵族姓氏。”

“没有?你看起来还挺有教养,难道不是贵族吗?”内务长官说道,他已经看到了眼前的金发少年脸上有着几分细微的尴尬表情。

“我不是贵族。“塞缪尔说道。

“很好,那我们之间会顺利很多的。“内务长官眉头一挑,继续说道,“就像我刚刚说过的,王都守备队这活可不适合贵族少爷来干,我这要的是能够执行命令的人,你们能做到么,先生们?“

“能做到。“

塞缪尔立刻回答道。利库则端着茶盘,将冲好的热茶和找到的奶酪点心平稳的放在内务官前的办公桌上。“说的好听。“内务官端起一杯茶,浅尝了一口,”茶泡的还可以,要是你每次都能泡出这种水平的茶,说不定我会考虑把你留下当勤务兵了。不过算了,我这正好有件麻烦的事情要人去做,你们两个见习有胆子来接下这任务吗?“

“请下命令吧,长官。“塞缪尔说道,”您命令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去做什么。“

“这事情可不容易。“

“有些事情对于有些人来说是不太容易做的,”塞缪尔昂然答道,“但对另外一些人则不见得。”

“那么想必你就是另外一些人喽?“内务长官打趣着说道,”太好了,终于!终于在我的连队里面出现了个不一样的人,你知道么?我已经期待你好久了,赞美伟大的月神,你就是她派来的救世主!“

维克多双手合十,如演戏般虔诚的看向塞缪尔。

“过来!小子。“

维克多一招手,呼唤塞缪尔前往窗边。

“看见了吗?那是麦格,他不爱说话,人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但是他言出必行,能够把自己队里的任务完美的完成,不出一点乱子。”

麦格正在对着假人木桩练剑,普普通通的一招,但假人木桩立刻断成了两截。

“再看看贝拉,人家的枪术一绝,要是你哪天惹得她不高兴,一枪切断你的裤腰带你都不会知道。”

贝拉正靠在一对双胞胎身边,三个人既不站岗,也不训练,整忙里偷闲地站在一起聊天偷懒。

“还有双胞胎,尼亚和米亚,队里最好的侦察兵,我听说你们俩也是天天在一起,怎么也是双胞胎么?我看着可不像啊。”

“长官,我…“

“我喜欢的你这样的自信的年轻人。“收起表演,维克多有些冷淡的说道,”所以我会给你派个好任务,小子,但是最好别出岔子,上一个科斯佳送过来的小鬼已经弄得守备队鸡飞狗跳了,我可没精力天天替他擦屁股,这事你们要是做不好,我可不会给他面子!你们要不收拾东西滚蛋,要不然就去后勤队报道,那边缺养猪的猪倌已经好久了,你们就每天给我去城里收泔水!“

“是什么任务?长官。“不难看出,塞缪尔澄澈的海蓝色眼睛之中已被期许的光芒所占满,他所期待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去问你们的队长,我已经将你们安排到佛兰德斯队长手下,她应该就在楼下待命,去吧,去找她吧,帮助她完成她的任务。“内务长官站起身来,将刚刚写好的纸条扔给塞缪尔,”

这是你们的新调令,总而言之,其实不是太难的事情,你们只需要听从队长的命令,别惹出什么意外就好了,懂了吗?先生们,要证明你们是可造之才,得看你们做成了什么事。“

两人服从命令,立刻请求告辞并获得了批准,等到利库和塞缪尔出门去寻找佛兰德斯队长,内务长官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很好,这样就算暂时解决了科斯佳送来的麻烦人物,就让那个贵族小姐带着见习新兵去游山玩水吧,她们脚程越慢,越晚回来越好。不过也许我该把那红发小子留下来,他的茶泡的还不错。”

维克多转身打开窗户,感受着深秋上午温暖的阳光,解决了一个问题,但其他问题还是会接踵而来。看着窗外焕发着活力的嘈杂王都,维克多感到一丝疲惫,亚金同盟使臣将至,相互敌对了十余年的两国不管这次能否恢复往来,想必都会带来深远的影响吧。即使相隔许久,恐怕还是会有不少悼念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国民,在治安方面,守备队必须抓得更紧。

另一方面,利库和塞缪尔已经出发前往完成任务的路上了,可惜路程并不通畅。直到两位朋友找遍整个守备队办事处,都没能找到内务长官口中“正在待命的佛兰德斯队长”,任务刚一开始,就面临着无法开始的风险。

“我肯定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塞缪尔努力回忆着,他一边踱步一边开始喃喃自语,试图会想起一切跟这个名字沾边的东西。

“也许只是这位队长还没有来,我们再等等就好了。“利库漫不经心的靠在门柱上,”或者你可以再回去问问那位长官,他说不定能告诉我们去哪寻找这位队长。“

“当然不能这么做,这等于是一开始就承认了我们自己无能,连个队长都找不到,在内务长官眼里不是刚出手就完蛋,还谈什么以后呢?”

塞缪尔愤愤的说道,他又想了想,“在王都里我只认识我见过的人,但是这个名字真的非常耳熟,也许我们是见过这位队长的,怎么样,你有什么头绪么?

“没有,从来没听过这名字,半点也没有。“

“不可能,这一定是我们最近见过的人。“

“自打来了王都,我们最近见过的人可多了,“利库说道,”房东太太,饭馆老板,街上卖热派的小弟,还有近卫军里的那些骑士,我可不知道他们里面有哪个人叫这个名字,不过既然你这么肯定,那不就再好好想想,除了他们,最近我们还见过什么人,按照日子来算的话,我们来到王都的第一天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骑士团,给我们带路的是哈尔博先生,接着我们见到了科斯佳,等你拿到了见习身份,我们才去了淘金人街,房东太太名叫拉梅夫人…“

“等等!“塞缪尔打断了利库的回忆,”你有漏过什么东西么?“

“漏掉?应该没有,除了睡觉和上厕所,我们在一起见过的就是这些人。“

“没错,你说对了,我开始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就是我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听过的,“塞缪尔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还记得么?我们第一天来王都的时候,科斯佳那场可笑的求爱闹剧,你还有印象么?他求婚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特蕾莎。“利库的记忆很好,印象更深,他本来只是看热闹的人群中的一份子,却因为碰到一枚灯架,成为闹剧的最后一个丑角。

“没错,特蕾莎·佛兰德斯,科斯佳跟我说过她的名字,是的,就是她,她是个贵族!佛兰德斯是她的姓氏,还等什么呢,让我们去找她吧。“

当询问的内容从“佛兰德斯“变成了更为具体的”特蕾莎“,他们两人立刻就得到了他们所需的信息——特蕾莎所在的位置。这位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女骑士,在骑士团总部被求婚的当天便已经不堪其辱,主动申请调离了科斯佳所在的近卫军,转来了守备队。根据这一路上他们所打听到的各路传闻,这位出身贵族的特蕾莎并没能很好的融入这支大多由普通市民子弟组成的守备队。两个月的时间里,她在自己的新差事之中处处碰壁,迫不得已,内务长官亲自为她的职位做了调整调动,没有人清楚特蕾莎到底是不是升为了队长,更没有人听过这个所谓的佛兰德斯队到底有没有真的成立。

这是个明媚的日子,秋日暖阳高挂空中,走出守备队略显沉闷的办公楼,灿烂的光芒穿越林荫道间的空隙落在地上,数只鸟儿在灌木丛中鸣唱跃动,寻找着掉落在地上的零星食物,这无疑是个好日子,可两位朋友每前进一步,利库都能看到塞缪尔的嘴角愈发低落,很显然,他对自己要前往的地方并不满意。

马厩就在小路尽头的铁栅栏门后,那栏杆制作的并不精美,可却非常实用。带着铁锈色的横杆之后,能够看到有几匹马正由其主人们牵着在围栏中散步,稍远之处,还有几个车夫正在忙着将两匹栗色马套上马车。

一位骑士正在牵马准备离开,利库赶忙上前,主动开口询问。

“上午好,请问先生有在这里见过佛兰德斯队长吗?”

“佛兰德斯队长?没听过这人。”骑士看了看身穿见习制服的利库,勉为其难地回答了利库的问题。

“那特蕾莎呢?您知道特蕾莎·佛兰德斯么?”利库再问。

“你说那漂亮小妞儿?”骑士问道,“她什么时候升为队长了,谁跟你说的。”

“我并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成为了队长,不过是内务长官维克多大人叫我们来找她的。”

“维克多先生么?”骑士点了点头,眼角透露出些许笑意,叹道,“看来以后不能当着小妞的面叫小妞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您有见过她么?”

“当然,我才刚和她打了个照面,”骑士扭头,用手指向马厩内侧,“往那边走,你们就能找到她。这么说来,让她当了个队长,那你们就是分到她手下的人喽。”

“大概是吧。”

“啊,哈哈,很好,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和这小妞一队,”骑士大笑道,开心的用手拍了拍利库的肩膀以作鼓励,“和这样的美人一队,以后你有的是好日子过了。去吧,去吧,她就在那边。我还有事,就不为你们引荐了。”

说罢,骑士拉着他的灰马大踏步转身离开了,利库则和塞缪尔继续向前走进马厩。

一匹高大强壮的白马正在厩中悠哉的休息,在鞍鞯被主人卸下后,让它得以轻便的漫步,尽情享受食槽中盛满的燕麦,这里没有旁人,但是白马年轻的女主人依旧靓丽的风彩夺目,解下的贴身甲胄放在一旁,秀发扎成马尾,只穿了件淡黄色的亚麻衬衣和黑色布制长裤,脚踩马靴,正踏在井边拉动绞盘,绞起桶中清澈的井水。

女骑士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人,但并没有过多在意,拎着水桶径自走向白马,拿起刷子开始为它洗刷鬃毛上沾染的泥浆尘土。

“请问是佛兰德斯队长么?”利库带着些许谨慎问道。

“如果你要找特蕾莎·佛兰德斯,那就是我了。”特蕾莎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继续为白马清理鬃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维克多先生将我提升为了队长,给了我队长的制服,却并没有在队里公告这事,怎么,你们找我有事情?”

“我们刚从维克多先生那边过来,他说之后把我们分到了你的手下,”利库试图从塞缪尔手中拿过调令,但没能成功,于是利库之后从不情愿的塞缪尔手中强行抢过调令,递给特蕾莎。

“要分到我队里来的就是你们?“特蕾莎用沾满皂角泡沫的手指接过调令,简单看过,之后随意的将其放在身旁的马鞍上,“看你还挺面熟的,以前我们见过么?你叫什么?”

“利库。也许,我们应该算是见过,就在那天,那天,你还有印象么?“

“那天?“

“那天,我不小心在骑士团总部碰倒一个灯架,还记得吗?“利库用手比划着灯架的大小,“灯架大概有这么高,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你应该正在骑士团的庭院里,离台阶不远。”

“喔“,特蕾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将原本想要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找了出来,”你是说那天。“

“是的。就是那天。“

“想起来了,怪不得我对你有印象。“特蕾莎说道,”你们怎么会到这来?见习不是应该优先选择去近卫军吗?“

“该怎么说呢?我的同伴觉得那里的生活有些平淡,你知道的,每天都是在王宫站岗,他想来渴望一些更自由的生活,我只好陪着他一起调来了。“利库指了指身旁的塞缪尔。

“是我,我是塞缪尔。“塞缪尔难以反驳。经过科斯佳的介绍,使他对眼前的女人并无太多敬畏之心,只好努力让自己维持着不算冷淡的笑容说道,”维克多先生说他有任务是交给我们。“

“是有,“特蕾莎肯定道,”三天之前,他把任务交给了我,并且承诺会给我派来几个队员,但我真没想到等了这么久,派来的竟然是两个见习。”

“也许这两个见习并不寻常。”塞缪尔一字一顿的说道。

“也许是这任务正适合见习来做。”利库很自然的跟塞缪尔拆了塞缪尔的台,他赞同塞缪尔的理想,但并没有热情的去追求它,对他来说,不管在哪里了,每个月都能领到这份不错的薪饷才是眼下的要务。

特蕾莎不置可否,“那么,你们已经决定好要加入我这队了么?”

“我们还有其他选择么?队长?”塞缪尔问道。

“或许有吧。”特蕾莎说,“你们没听说吗?我调来守备队后已经先后换过几只队伍了,这份调令我可以当作没看到,你们现在回去找内务长官,就说没见到我,说不定来得及让他重新更改你们的小队分配。”

“那任务呢?该怎么完成呢?”利库还记得,内务长官数次强调要帮助队长完成任务。

“我自己去做。”特蕾莎说道,她又拿起了刷子开始洗刷白马的鬃毛,“别担心,这任务并不难,我一个人没问题。”

“你这队没有其他人么?”

“所有属于我这队的人马都在这里了,我和我的影捷。”女骑士骄傲的拍了拍她身边的白色骏马,“如你所见,我已经在做出发的准备了。”

“是什么任务?”

“去加入别的队吧,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们我的任务是什么。”

“既然被分派到了你这队,不管是刀山火海,我们都会把任务完成的。”塞缪尔说道,“我们并不准备去加入别的小队。”

“不,你弄错了,塞缪尔先生,是我不希望有人加入我的队。”特蕾莎说道,“相比小队,我更喜欢独自行动。”

“队长阁下,我们是奉命来此完成任务的,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们入队,那不妨自己去和内务长官说。”

这段话明显让特蕾莎有些不快,她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

“我们两个还只是骑士团的见习,并不适合去和内务长官说这样的话,那几乎等于是自断前程,”利库侧身挡在了塞缪尔身前,试图缓和气氛,阻挡这场小小的斗嘴,“我们之间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矛盾,为什么不遵守命令,一起去完成任务试试呢?这样说不定反而会更加事半功倍。“

“会吗?“特蕾莎反问道,略一沉吟,便在态度是后退了一步,”你说的有些道理,其实跟你们一起去倒是也未尝不可……但是,先生们,我对自己的属下和队友要求很高,我是把难听的话都说在前头,省的日后你们不愉快,与其那样,不如干脆不要开始。“

“有什么要求?是我们做不到的那种么?”

“我还没在这队里见过能够做到它的人。”

“那你呢?你自己能做到么?“

“我当然可以。“

“那不妨说来听听。”

“那么听好了,利库先生,让我问你一个问题。“特蕾莎的目光有些咄咄逼人,”如果我们到达目的地后,有人塞给了你一袋银币,要你办事行个方便,你会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利库反问自己,这个问题超出了他想象的范围,他本以为这次也会是变着法的提醒他服从命令一类的问题,却没想到如此偏颇,于是他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好友,用眼神示意塞缪尔出声帮忙。

“她是在问你问题,而不是问我。“塞缪尔避过了利库的目光,出声说道,”不管你怎么回答,我的答案都和你一样,就这样

。“

“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回答?“利库说着,问向特蕾莎,”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

“什么?是我再问你问题,先生,你是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么?“

“不,不是的。“利库突然理清了自己的思路,这还是那道命令题的变体,”我是在回答你,你希望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如果我希望你不收呢?”

“那我就不收。”

“即使那笔钱很多?”

“不管多少,我会告诉你,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有点意思。”特蕾莎说道,“那是贿赂,你们会有机会遇到的,而我绝不允许在我的队里有人收受贿赂。”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说一件不容质疑的事情,“目前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们能做到么?”

“因为这个你这队里才只有你一个人么?” 塞缪尔感到有些好笑,这意料之外的问题和回答让他的态度也随之软化,“说真的,要不是你说,我们都不清楚有这么一回事呢,这没什么问题,放心吧,我们不缺钱。“

“确实不缺。“利库补充道,他看着身边好友,心中默默计算着,“只要扣除你的那份伙食费就不缺了,剩下的才能熬到下个月发薪饷。”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先生们。”特蕾莎拿起调令装入口袋,算是同意了他们的加入。

“说说任务吧,我们要做些什么?”

“在王都北边,有个叫做莱锡比的村子,明天早上会有一名税官出发前往调查那里的税务情况,听说是那村的人没有按时交税,我们要做的很简单,只要把税官安全的送到地方,在安全的送回来就好了。”

“跟税金有关?就我们几个去?”

“和税金有关的是税官,放心吧,不需要我们带着税金回来的,到那里要走上几天,只要别让那税官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就好了。”

“意外?“

“基础的安全措施,比如别让税官在国王大道上野狼叼走。“

“就这样?听起来不难。”

“就这样,如果你们要来参加任务,那就在今天尽早做好出发的准备,备好马匹制服武器,明早在温特街门口的查理曼旅店门前碰面,上午十点,我们准时出发。”

“很好,明早我们会提前过去的,”塞缪尔点了点头,他心中的失落不言自明,本是一心想做那些与众不同的事情,完成那些公认不可思议,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现在来说,基本是不可能了。

“还有一件事,“特蕾莎说道,”我想请两位先生不要再称呼我为队长阁下了,既然我们将以同一个小队的名义上路出发,那么就不要保持这样刻意的客套了吧。如果你们将我视为朋友,我也想将你们视为朋友,还请叫我特蕾莎或者佛兰德斯吧。“

“当然,”利库说,“如果你也能叫我的名字,利库,而不是先生,我会就会更自在的多。“

就这样,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凉爽上午,王都守备队中这支新组建的佛兰德斯小队聚齐了。在酒店碰头的过程十分顺利,利库他们提前到达,等到特蕾莎到达的时候,塞缪尔正好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培根。三人立即出发前往税务署交接手续,开始伴随税官一同朝着莱锡比村进发的旅程。

一路无话,身胯骏马影捷的特蕾莎走在头前开路,微风拂过,轻柔的发丝在空中悦动,她努力的振奋着精神,试图展现出一幅意气风发的样子。在她身后跟随着那辆帝国税务署那辆在国王大道上平稳前进还会吱吱作响的骡车,打扮精干的税官赫斯汀稳坐车内,翻阅着一本刚刚出版不久的诗集,这位税官身材中等,体态普通,年纪大约三十左右,有一头蜂蜜色的短发和还算得上英俊的相貌,出身于王都贵族社会的末流家庭之中,平日少言寡语,极少和其他人交谈,所有生活方面的一应事务皆由为他驾车的女佣,六十多岁,身材高大壮实的瑞尔奇大娘一手包办。

利库骑在黑马背上,与塞缪尔并肩而行,共同随在骡车之后充当后卫。两人的坐骑都是从守备队的马厩之中借来的,塞缪尔骑着一匹强壮的芦毛灰马,据他所言,不管怎么挑选,都很难选到比载着他们的行李前来王都的那匹黄毛老马更差的坐骑了,即使利库认为这种说法是对“老栗子”的忘恩负义,但连他自己都找不出可以反驳的实例。

比起沉默的先行军,两位朋友可要快乐得多。他们一路交谈着前进,随着骡车的停留在旅店休息停留,简直开心的就快要唱起歌来了。不同于先前的荒野求生,这一次他们作为王都守备队的外派队员,一路之上所有的客栈和驿站都敞开了大门,为他们提供了舒适的床铺和美味的餐品,这一次他们作为王都守备队的外派队员,一路之上所有的客栈和驿站都敞开了大门,为他们提供了舒适的床铺和美味的餐品,当然了,最重要的所有的费用皆有慷慨的国库报销,在特蕾莎的监督下,虽然没有什么太过奢侈的消费,但还是让利库觉得这次因公出差实际上更像是一次愉悦的郊游。

一开始的旅程就是这样,格隆德的郊外风景优美,物产丰富,尤其此时已值深秋时节,原本翠绿美丽的大地换上了淡金色的秋装,大雁南飞,牛羊漫山,阡陌纵横的田间小麦成垛,谷堆如山。忙着秋收的农民们像是有干不完的活儿,摘下香脆的苹果堆满仓库,在民居的窗前挂满香肠静待风干。伴着他们的脚步前行,收获的秋天逐渐变得凋零,枯黄的枝叶从树梢落下,雨季到来,令人振奋的郊游结束了。

伴随着潮湿的浓雾,又冷又阴的小雨不间断的从天空飘落,浓厚的乌云汇聚天盖,没有一丁点儿要消退的迹象。在这样的天气下,远离了修建整齐的国王大道,走在乡下小路的泥泞土路上无疑极大的减慢了一行人前进的速度,骡车时不时便会在泥坑之中磕磕绊绊,惹得税官直竖眉头,他心中不快,但在这阴雨绵绵下也没有抱怨什么,骡车的确摇摇晃晃的摧残着他的屁股,可好歹车厢顶棚还是尽忠职守的完成了自己遮风挡雨的职责。

与他同行的三位骑士早已是落汤鸡般的人困马乏,帽子湿答答的贴在额头,遮身的斗篷吸满了雨水,经过一天赶路,正疲倦的骑着马儿意兴阑珊的前进。出于贵族礼节,赫斯汀邀请过特蕾莎上车共乘,但出于骑士精神,特蕾莎婉转的回绝了这份邀请,选择了和自己的两位部下共同冒雨前进。

等他们走进蓦想镇时,天色已晚,可旅店之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粗鲁汉子正忙着将货物搬入马厩之中躲雨,似乎是某个远道而来的教国商队正在客店之中休息,呼喝之声中带着些许浓厚的北方口音。

通风良好的大厅之内座无虚席,那些北国来客并肩而坐,挤满了整个长桌。他们纵声狂歌,举杯痛饮,争抢着将餐盘上的火腿和土豆塞入嘴中。跑堂小弟拿着烤肉叉子在人群中跑来跑去,店家则立在一排大木酒桶旁边,一杯又一杯的将新酿的麦芽啤酒倒满酒杯。

“店家,要四个房间,最好是能洗热水澡的。” 负责交涉的塞缪尔走近柜台之前,他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壁炉的炉火上转动的烤架,“再给我们多弄些吃的来,然后找个伙计去喂马,告诉他别忘了给骡子也喂点东西。”

“哎呦!这可真对不住啊,大人,”店家像是刚注意到了新进门的客人,“可是咱们店里现在客满了,”在这萧索的雨夜,店家显然对于兴隆的生意感到十分满意,刚刚正在忘我的计算着今晚的收益,满面春风的婉拒了几位浑身湿透的旅客,“都是因为这雨的缘故,大人们,实在是没有房间了,不过要是您愿意,我这倒是也能将就将就。”

“怎么将就?让我们睡地板的通铺么?”塞缪尔看着人满为患的大厅,感慨道,“看得出来,有这么多北方人,今天你确实是不缺生意。“

“的确如此,的确如此,不过就如您所见,今晚的旅客实在太多了,现在就连地板的通铺都没有了,倒是马厩里还能再住几个人,那儿不止便宜,还能避雨呢。“

“马厩?如果你长着眼睛的话,我倒是想问问你,我和我的同伴像是赶路的脚夫或者农民么?难道你要他们跟仆役一样睡在马厩里?”

“大人啊,这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么?实话跟您讲,今天晚上就连我的房间都被人要走了,我自己也得去住马厩啊。”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该为难你,”一想到他们不得不重新回到雨中赶路,塞缪尔感到有些失落,“好心的店家,可否指点我们去别去借宿?”

“这个可不容易,大人有所不知,方圆二十里,我们是唯一的一家客栈了。”店家在瞬间换上了一幅为难的表情,继续说道,“而且在这样的雨夜,我可实在不好把您赶出门去,要是您不嫌弃,我这里还有几顶不错的帐篷呢。都是帆布做的,即防水,又保温,我敢保证都是爵爷们用的东西,您能在里面舒舒服服的睡到第二天大早,嘿,这第二天大早,雨就该停了。”

“帐篷么?我倒是不介意,”塞缪尔转念一想,这件事似乎不该由他做主,于是扭头问道,“怎么办,大小姐,晚上我们是住马厩还是住帐篷?”

塞缪尔暗暗祈祷,这贵族千金可不要选择让他们去找下一家客栈。

“帐篷就行。”特蕾莎说道。

在舍弃了“队长阁下”这个称呼之后,塞缪尔就改口将特蕾莎称作了“大小姐”,她虽然不喜欢,但也说不上反感,在家的时候,家仆们就是这么称呼她的。

“感谢您的慷慨,“店家说到,”但不知是要几顶帐篷?“

“几顶?我们一共有五个人,你觉得应该要几顶?“

“容我提醒大人,每顶帐篷每夜要收一个银星。“

“每顶都要一个银星?”

“每顶都要一个银星。”店家指向商队的众人,“北方佬人不少,他们也租了几顶帐篷呢。”

“你这店家,算盘倒是打的挺响。”

“一年到头,只有这雨季才有几天好生意啊。”店家满脸市侩的笑容,满怀期待的思考着今夜的收益最少也能再多赚三个银星,他催促道,“到底要几顶呢,大人,不早了,我得赶快派人去准备呢。”

“要五顶,“特蕾莎厌倦了店家的啰嗦和贪婪,简短的说,“还要吃的,赶紧去弄吧。”

“好嘞,好嘞,您先坐,我们这边面包管够,”大厅内并没有空出来的座位,店家混若不觉的继续说道,“雨夜天凉,我先让伙计给您盛几碗热汤来吧。”

“让你的热汤见鬼去吧,”塞缪尔说道,“拿肉来,我早就问道烤肉的味道了,不管是在靠什么,都快点弄来。”

“肉?您是指什么肉?”

“正在火炉上烤着的那只肥鹅,见鬼,我在这都能听见它的皮在滋滋作响,”塞缪尔说道,“你还愣着干嘛?难道是担心我们不付钱么?”

“当然不是,大人,我当然看得出您几位都是尊贵的老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鹅从头到脚都已经被别人买走了,实在是没有别的部分可以切给您了。”

“你这蠢货,那就在烤一只去。”

“这办不到啊,大人,店里所有的肉食都被北方人买走了,”眼看即将敲定的生意出现一丝危险,店家赶忙说道,“现在我们还剩面包和几轮奶酪,都是刚做出来不久的。”

“北方人的桌子上全都是肉。”

“算了吧,我不吃了,可能是天气的原因,这家店让我感到有些反胃。”一只保持沉默的税官赫斯汀听到这里,停下了玩弄袖口纽扣的手,突然插口道。

“大人,您可别这么说,总要将就先来后到嘛。”

税官赫斯汀并不理他,转头说道,“特蕾莎队长,今天晚上可真是糟透了,我现在又冷又饿,您应该不介意我现在办些公务吧?嗯?”

“当然不介意,赫斯汀先生。”特蕾莎有些疑惑的回答道,“您要办的公务是?”

“履行我的职责,假如有人不配合的话,还请您也履行作为王国骑士的职责。”税官特意加重了“王国骑士”这四个字,果然,店家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税官看着他说道,“我知道这里,也在我的辖区内,蓦想镇上唯一的一家客店,店家,这里是聆风客店么?”

“小人的店名正是聆风,”一滴冷汗从店家的额头流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催促他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不知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那就没错,请把你的账本拿来吧,我要核对一下。“税官平淡的说着,”这是我的徽记,你应该认得吧,我是帝国税务署的税官,这次是要检查一下您的税务问题。“

“税……税务问题?“店家肥胖的脸瞬间罩上一抹死灰。”我每年都按时交税,没有拖延过一次的,能有……有什么问题?我才刚刚缴纳过的。“

“账本,先生,”赫斯汀说道,“您的确刚刚缴纳,但是里面有些问题,我接到了消息,你不仅提到过将自己的房间出租,甚至除了地板和马厩之外还有在屋外搭建帐篷的情况,据我亲眼所见,你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但我却从未在你的水单上见过这些相关条目。”

“大人,这……这……”

“偷税的后果你应该知道的。”税官露出愉悦的笑容,“还不明白么?今晚你的生意可好得很啊。”

“明白,大人,我明白的。”店家像是一条被踢断了脊梁的狗,无力的走到柜台之后,取出一张牛皮钱袋,往内塞满银星,隐晦的递给了税官。

“你确实明白了。”税官轻轻颠了颠手上的钱袋,感受着其中的分量。

“赫斯汀先生,您这是?”特蕾莎厌恶的看向那只钱袋。

“这是他补缴的税款,已尽帝国臣民的义务,”赫斯汀显然对袋中银币轻微碰撞的声音感到满意,转头宽慰的对店家说道,“这可不是我的本意,先生,要是能够吃饱喝足后再床上安心的睡一觉,谁会想去查账本呢?别露出这副表情嘛,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得了吧,今晚你能赚不少呢,我可不会让你把客人赶出房间,自毁财路的,帐篷不也挺舒服?我相信我们只要吃好了,睡一晚上帐篷可没什么不好,你听到了么?店家?快给我们弄点吃的。”

“店里确实所有的东西都卖光了,”聆风客店的店家嘴里像是塞满了苦瓜,“还请大人稍等一等,我去和北方人商量商量,退他们些钱,请他们让些东西出来。”

“我喜欢你考虑问题的方式,不过这是你的事情,用不着跟我汇报。”赫斯汀轻松的说道,转过头来,看到了沉默不语的特蕾莎,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柜台旁的几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道,“怎么这副表情,特蕾莎队长?开心点,这些钱我们人人有份。”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我们的钱还够花。”

“您是在开玩笑吧。“

“不,真的不用了。“

“呵呵,那好吧,我就却之不恭了。“税官说道,满怀得意的将钱袋装入口袋之中,自顾自的从柜台上挑选了一瓶红酒喝了起来,静静的等待着美餐上桌。

“看起来这位大小姐是来真的,送到手上的钱她真不要,”塞缪尔拾起也拾起一只酒杯,与站在酒桶之前的利库捧杯之后一饮而尽,“要是她能一直说到做到,我说不定会开始佩服她。”

“那你说,”利库认真的思索道,“明天早上我们还要给店家结账么?”

“就算你付钱,那店家也不会收的。”

“那我们住店家提供的帐篷,吃店家提供的食物就不算贿赂了么?”

“见鬼,你想这么多干嘛?赫斯汀也是为了我们好,那你说我们是要回去淋着雨泡在水里过夜还是还是还是缩在帐篷里啃面包干和奶酪?”

“我只是想想而已。”利库耸了耸肩,谁不想赶了一天路之后美美的休息一晚呢?他无所谓的问道,“我刚刚在想,要是她接受了那些钱,之后再还给店家,那么岂不是大大减少了店家的损失??”

“啧……你怎么会这么想?”塞缪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友,只好说,“你这么绕来绕去的,把这件事弄得好奇怪啊。”

“只是聊聊嘛。”

“凭什么?”沉闷的声音从北方人群中传来,压过其他喧闹杂音,“这些东西都是老子付过钱的,我们自己都还不够吃,凭什么要让给他们?”

“天哪,“店家叫道,”大人,我当然知道您付过钱,我会退给您的,您得理解我,他们可都是好心肠的贵族官老爷,只是想要写热食来吃,他们人不多,要不了多少的。”

一声冷笑回答了他,冷笑的主人坐在长桌中心,明显是商队中的重要人物,有着铁塔般的强健彪悍身形与棕桐般黝黑的皮肤,手边便靠着一柄重剑,显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那您看这样可以么?”店家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推掉的菜品我给您按双倍来算。”

“老子差你那点钱么?去你娘的!”那人用叉子叉起一块猪肘子放入嘴中,装腔作势的说道,“东西还不错,可老子为什么要给他们?喂,去叫那个漂亮小妞儿来给我倒酒,我倒是可以赏她些好吃的,晚上嘛,也少不了她一张床睡。”

听罢此言,餐桌上的北方人群众爆发出一阵哄笑,男人们争相捧杯狂欢。

旅店之内,除了担任厨师的老板年,只有一个人符合漂亮小妞的标准。站在门边上看雨的特蕾莎则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她缓缓回头,盯住了说话的黑铁塔,“先生,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话么?我没有听清,能请您再说一次么?”

“老子刚刚说的够清楚了,我要你过来陪老子喝酒睡……”

“他喝醉了!”黑铁塔身旁一个沙色乱发的年轻人大声喊道,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黑铁塔的后半句话,“这家伙总是爱呈英雄,明明喝不了多少,又总是喝那么多。”

“那他不该喝的。”

“不过是一句酒后的玩笑话,骑士小姐可不要生气,”年轻人调笑着说道,他注意到了三位骑士斗篷下凸起的武器,“骑士小姐,还有诸位先生,还请过来吧,分享友谊和善意,共同举杯为皇帝的荣耀干杯。”

利库,塞缪尔,赫斯汀三人无言的交换着眼神,还没得出答案,北方人那边已经给出了结果。

“我才不要和他们碰杯。”

大多数北方人都同意这个看法,他们哄闹着拿起酒杯和叉子敲击桌子以示抗议。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我们不该惹麻烦的。”年轻人看向黑铁塔,警示性的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大掌柜的正在楼上休息,可别惹的她不高兴了。”

“她才不是那样的人,”黑铁塔愤愤说着,“我才不要理会那些狗屁不如的贵族狗官。”

没人知道这男人是不是真的喝醉了,他咒骂着年轻人,咒骂着特蕾莎,咒骂着贵族,咒骂着一切,特蕾莎脸色愈沉,一步一步从门口走向长桌,北方人群都盯着她的动作,旅店内的气氛仿若凝固。

“不妙,看这架势是要动手。”塞缪尔再次接满一杯啤酒,悄声说道,“敌众我寡啊,北方人有二十个,我们这边五个。”

“只有三个,计算人数的时候应该把那税官和瑞尔奇大娘剔除,你不会还指望着他们动手吧,万一受伤了可怎么交代。”利库同样端着酒杯,一对眸子评估着当下的形式,“而且外面的马厩里最少还有一打北方人。”

“真棒,听起来我们是要以一当十了,”塞缪尔舔了舔舌头,感受着啤酒花的鲜美,“你还有更坏的消息么?”

“你没听他们说么?楼上也有北方人,最少还有一个“大掌柜的”,听起来就不是一般人。”

“老天,你还真有啊,那好消息呢,有没有一点好消息?”

“算是有吧,如果往好的方面想,外面的人正在干活,可能没剩多少力气了,里面的人呢,又喝的太多了,真打起来,我们只要把场面搅乱就好了。”

“要是什么时候我能像你一样这么乐观就好了。”塞缪尔说,“总而言之,把他们全部放到太不现实了,还是要以突围为主。”

“你保护税官,去马厩把坐骑带出来,我在这里照应她。”

“我发现了,你对她倒是还挺上心的,怎么,看上人家了?”

“你再乱说什么?”

“我哪有?拜托,我又不是瞎子,白长了一对眼睛,”塞缪尔的笑容灿烂,揶揄道,“那位大小姐骑士还蛮不错的,喜欢她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我们现在身处险境,你还有开玩笑的心思?”

“身处险境的人不是我,我安全的很,不止能开玩笑,还能喝酒?”塞缪尔端起酒杯,问向利库,“干?”

“你这家伙!”

“你不干,那我就自己喝。”

就在两位朋友讲悄悄话,塞缪尔酒到杯干的时候,大厅之内,店家已经崩溃的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嚎哭着想要挡在特蕾莎的面前,“大人,大人,骑士大人,您就当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小酒店吧,别在这里打架,别在这里杀人,我求求你们,要是闹出了人命,我以后可怎么开店啊?”

“他侮辱了我,一而再,再而三,这是不能退让的事情。”特蕾莎冷漠的推开了想要抱着她的大腿祈求的店家,“我不会杀他的,只是要割掉他的一截舌头,好让他长些教训,知道酒不能多喝,话不能乱说。”

“那你就来试试!”黑铁塔一把推翻身旁试图拦阻他的年轻人,猛地站起身来。

“放心吧,我会这么做的。”特蕾莎掀开罩身的斗篷,纤细有力的手指握紧腰间银剑,“就在这里么,当着你朋友的面?先生,你和我?”

“一场决斗,是么,小妞?“黑铁塔伸手想要去抓身旁的重剑,”等我在你的小脸蛋上留个记号,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狂……!”

一只酒杯从天外飞来,滴落的酒液洒在半空,破坏了本就一触即发的局面,又快又准,狠狠的打中了黑铁塔没有来得及防备的鼻子,鼻头一痛,他向后摔坐在椅子上。

利库抬头,顺着酒杯的轨迹看到了二楼影影绰绰的人影。

所有北方人都注视着特蕾莎,她仍旧握着剑柄站在原地,不是她扔的酒杯,有别的人加入了战斗,还发起了卑鄙的偷袭,他们向特蕾莎身后望去,两位骑士正站在酒桶旁边,身旁摆满了酒杯。

数十双愤怒的眼睛齐齐注视着利库,利库转头,还来不及证明自己的清白,北方人已经骚动了起来。

眼见同伴遭受偷袭,这些酒精上涌的北方汉子们已经怒吼着拿起武器,好在作为商队,他们并非人人都是战士,手中持有精钢铸成的武器,在酒精的加持之下,面对如此情形,他们呼朋结伴的起身,有人抄起面前的羊腿当作武器,有人拿起身旁的餐碟用作盾牌,共同朝着特蕾莎扑来,特蕾莎刚摆好架势准备迎击,早已做好准备的利库和塞缪尔已经一左一右从她身后发起进攻。

即便使用如此美味的装备,醉醺醺的北方人还是压根无法挡住利库与塞缪尔赤手空拳如虎入羊群般的进攻,作为寻常的酒馆斗殴,当然还不到需要用到腰间利剑的程度,两人十分熟练的靠着一对拳头在北方人中穿梭来去,利库抓起一个凳子,用力砸开了盛放着酒桶的木架,让数个大肚酒桶带着滚雷般的骑士在人群中滚动,塞缪尔则讲一名对手拦腰抱住向前扔去,砸翻了长桌上的所有东西,杯子,木勺,酒瓶,萝卜,豌豆,盘子,猪排,一样一样美餐四处横飞,啤酒流满厅堂,旅店之内开始了一片混战。

特蕾莎微微一愣,眼前的混乱情景与她设想的一场决斗大不相同,但是好在她适应的很快,轻松的躲开来袭羊腿的连环进攻,用一记利索的拳击打在敌人腹部了结战斗,还在犹豫要不要拔剑的瞬间,更多北方人已经冲到了面前,眼见他们手中各种奇形怪状的餐具武器,特蕾莎虽然疑惑,但却没有一丝犹豫,如轻盈的蝴蝶般在敌阵中穿梭,如迅猛的蜜蜂般将拦路者撂倒在地。她一路向前,打向长桌尽头的黑铁塔,准备践行自己的话语。

早在战斗开始的时候,脸色煞白的税官赫斯汀便悄无声息的躲入柜台之后,这里虽然能够耳闻大厅之内狂乱的搏斗声,但却只能看到柜台下面琳琅满目的美酒,没用多久,好奇心便督促他战胜了恐惧,毫不费力的挑选了一瓶陈年好酒,打开之后,浓郁的茉莉香味从瓶中流淌而出,随手拾起一只飞来的杯子,税官浅尝一口,酒液澄澈,芬芳醇美,权当是为自己压惊,税官急忙再到一杯。可惜这片刻的闲暇并没有持续太久,另一个跟这场混战有些关系的人也蹑手蹑脚的爬了进来,那可不是别人,正是聆风旅店的店家本人。

店家爬进这小小的避难所内,眼泪禁不住的流了下来,“完了,全完了,我就要破产了,他们把我的店全砸了!那可是我刚买来的啤酒,全都是新酿的,是足够卖好几个月的分量啊。”

店家泣不成声,赫斯汀哀悼似的看着这个可怜人,他也不是没有感情的魔鬼,尤其是在刚刚收了店家钱袋的情况下,混乱之中顾不了太多,税官再次到上一杯美酒,递到店家身前。

“喝了它吧,总是会让你好过一些的。”

店家啜饮这杯中美酒,“这是我的茉莉酒。”他随即哭的更厉害了,“这本来是要在女儿出嫁的那天再打开来喝的。”

“怪不得茉莉味这么重,”税官咂咂嘴,回味着口中酒香,安慰似的拍了拍店家的肩膀,“没关系,他们总是要赔偿的,你不会破产的,这瓶酒嘛,你到时候列在赔偿清单上就好了,甚至可以多列几瓶。”

“赔偿?您说的容易,谁会赔偿我呢?”店家狂怒的说道,“您是帝国的官员,他是教国商队,谁会赔偿我呢?我只不过是个开小旅店的农民。”

“帝国会为你做主的,我的好店家,”看到店家缺少再喝的胃口,税官拿过杯子,又喝了一杯,这一杯权当润喉,他掏出那只牛皮口袋,“看到了么。我作为税官已经收到了你的缴纳的税金,帝国会保护你所有的合法财产,这些人是哪来的?他们是从北方来的?”

“是的,大人,他们是从蒂米斯来的。”

“那你知道他们属于哪家商会么?”

“明羽商会,大人,”店家对着自己的钱袋望眼欲穿,但还是将自己的目光和希望放在了税官身上,

“大人,您真的会帮我么?”

“当然会的,保护每一个帝国臣民正是骑士们的责任,你看到了,他们每个人都以一当十,”税官对柜台之外的骑士颇为自豪,但还是谨慎的将钱袋收回了口袋,“是商队的人挑衅帝国官员在先,他们要是不赔偿你的损失,你究竟尽情去王都找守备队上诉,他们会处理的,三位骑士和我就是你的证人……啊!”

一阵剧烈的冲击从柜台上传来,塞缪尔靠在上面,向左一晃,躲开了一条桌腿的追击,奋起一脚将北方人踹走,他翻入柜台之内,和一个来袭的北方人互殴起来,“税官大人,原来您在这里,”他虽瘦弱,力气却不小,用力将进攻者按在柜台拐角,顺手夺过税官手中的酒杯,一把将北方人砸晕,“赫斯汀先生,我们在这可不太受欢迎,叫上瑞尔奇大娘赶快去马厩准备出发,北方人太多了,我们要赶快留。”

“明白了,明白了,我现在就去。”

税官答应着爬出柜台,可随即又被人抓住,定睛一看,竟然是塞缪尔。

“等等,等等大人,”塞缪尔趁着这点间隙说道,“这酒味闻着可真不错,有空的话帮我也弄一瓶。”

“没问题,这多的是,”税官看着塞缪尔奋战的身影,转头拿起酒瓶就要出发,刚一起身,杯盘狼藉的战场就让他看到一阵眩晕,像是有一只盘子刚刚呼啸着从他头顶飞过,好在他还是稳住了身子,对着更加狼狈的店主说道,“记住,所有的损失都算商会的,今年我会帮你记录旅店有被打劫过,让你少交些税。”

税官说完,赶忙跟着塞缪尔一路游斗着前往马厩,大厅中央的战斗此时已经趋于白热化,喝醉了的北方人像是割不尽的韭菜,打倒一茬,又有一茬从地上爬起身来,黑铁塔此时已经从短暂的眩晕中醒了过来,不顾额头流血,抱起一只木椅呼呼的舞动,带着狂暴的气势朝着特蕾莎砸去,特蕾莎闪身避让,这盲目狂野的攻击立刻就打倒了一个想要冲上来帮忙的北方援兵,一时之间,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北方人越来越多,依靠利库在旁策应援助阻挡才避免了特蕾莎腹背受敌,失手被擒的局面,但眼下的情况越来越差,利库判断着眼下的情况,从侧面攻向黑铁塔吸引他的注意,只是一个眼神,特蕾莎立刻会意,她并不是会失去冷静的死脑筋,真的要割了对手的舌头再走,利库一拉她,特蕾莎立刻配合的向后退去,两人且战且退,突然,一声响亮的的口哨声传来,利库急忙拉着特蕾莎朝向门口突围,塞缪尔已经带着坐骑等在那里了,口哨正是出自他的口中。

“走,快走,别打了。”利库看到先行的骡车已经冲破雨幕,赶忙回身拽走还在与北方人缠斗的特蕾莎,“赶快上马。”

影捷已经来到了主人身前。

“尝尝这个!”塞缪尔策马阻挡北方人的追击,他手中领着一只大口袋,不断从中掏出小球似的苹果砸向敌人,一个苹果,放倒一个北方人。

“别还击了,”利库跳上了马鞍,呼唤着塞缪尔,“我们快走!”

三位骑士抓紧缰绳,踢动马刺,仍由绵绵秋雨打在身上,在一片四溅的泥浆中,飞快的逃离混乱的旅店,北方人嚎叫着追击而出,但他们的马已经卸去鞍子在马厩中休息了,大雨一淋,有些人立即恢复了清醒,拉着同伴回到旅店之中,再次斟满酒杯,欢庆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失败者呢,在奔驰了一个钟头之后,骡子率先疲惫的停在路边,一步也不肯向前。

“我们是得歇歇了,我的屁股就要颠成两半了,”税官赫斯汀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有些欣喜的感叹的,“今晚可真够刺激的,我们差点砸了一家旅店不是么?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跟这种冒险活动车上关系呢。”

“不是差点,我们确实砸了一家旅店,”塞缪尔并不喜欢自己变成落汤鸡的模样,有些不快的说道,“要我说,赫斯汀先生,我们也算是患难与共了,如果您愿意让我去车里休息一会,我会很高兴为你再砸几家旅店的。”

“在骡车上睡觉可不是好主意,塞缪尔先生,这里通风太好了,会让你得病的,我有更好的东西,”税官一幅狡黠的样子,“我和瑞尔奇找到了更好的东西,帐篷和一些吃的,都是从那黑心店家的仓库里拿的,不过我们现在停下没问题么?他们不会追来吗?”

“看来没有人追来。”披上斗篷,负责殿后的利库说道。

“多亏这雨,雨越下越大,我看北方人是不会冒雨追来的。“塞缪尔重新提起口袋,从中拿出苹果挨个扔给众人,“你怎么看,大小姐。”

短暂的沉默,短暂的沉默之后,特蕾莎伸手接住了塞缪尔抛来的苹果,“既然有帐篷,那我们还等什么呢?”她咬了一口苹果,又香又脆,想来,砸在人的脸上也一定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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