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的夜风吹动接天水幕,大雨滂沱,仿若天顶上的银河决堤,溅落在地。
那客店中见风使舵的黑心店家倒是说了句实话,税官自从客店仓库中找来的帆布帐篷真如他所说,不是什么粗糙烂制,拿来骗钱的东西。虽然比不了真正的贵族们旅居所用的那般奢华,但要比起兵团行军之时所用的营房还是强了不少。毕竟行军打仗,只有少数高阶军官才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专属帐篷,而寻常士兵们只能枕戈待旦,像是装在罐子里的沙丁鱼那般挤在营房通铺的睡毯上。
特蕾莎这时倒是难得希望能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习惯单独行动是一回事,可一个人孤身缩在路边暴雨下的帐篷里又是另一回事了。加入骑士团一年有余,离开了父亲的庇护,特蕾莎愈发感受到了现实中沉重的挫败感。她失言了,没能如约割下那个混蛋出口成脏的舌头,还被一群北方人追打的在雨中四处逃窜。
特蕾莎不得不接受今夜的失败,想不接受也没办法,她不可能骑着马杀回客店,把影捷的蹄子踩在那混蛋的脸上,让他收拾东西带着全队人马趁早滚出门去,再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懒洋洋的躺在松软的床上,缓解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如今,唯一能够令她稍感欣慰的就是这顶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的帐篷了,虽然隔着帆布都能感受到大地传来的潮湿阴冷,但总比裹着斗篷,瑟瑟发抖的躲在树下要强得多。
现实又不是骑士小说,哪有那么多山洞可供躲避。
那两个勉强能算是她麾下队员的家伙,利库和塞缪尔的确动手很快,没用一会就在雨中帮助所有人搭好了各自的小窝。丝质长衫,皮制马裤,沾满泥浆的棕褐色高筒靴,等到特蕾莎一件一件,依次脱下身上那些早已在雨中浸透的衣物,将身子裹紧保暖的斗篷里面之后,她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这是睡惯了柔软羽毛床垫的特蕾莎第一次在荒野之中露宿,洗不上澡,没有老奶妈临睡前送来的那一杯温热牛奶,与小时候父亲在床边为她讲述的那些睡前故事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在漫天星光之下燃起的明亮篝火,也没有肥嫩可口的美味烤肉香气四溢,更没有围聚在篝火旁的同伴们一饮着杯中满溢的纯美烈酒,载歌载舞,纵情欢笑……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孤寂的黑暗。
转来守备队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特蕾莎不禁这样想到,亦或许想要当个骑士这件事本身便是错误的源头,身为帝国贵族,她并不缺少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但身为佛兰德斯家的女儿,特蕾莎·佛兰德斯早已决定,既然明确了自己要做的事,那么不论如何,她都会排除万难,贯彻到底。
就像她的父亲伊万·佛兰德斯勋爵一样。
三十年前,未来的佛兰德斯勋爵还不过是西境治下某个村庄中随处可见的浪荡少年,除了性格执拗,并无其他特殊之处,因为家中兄弟众多的缘故,很多时候甚至难以吃上一顿饱饭,随着日渐长大,为了学会得以谋生的一技之长,他主动离开了温馨且贫困的少年家园,跟随并加入了路过的戏班,与他们一同周游列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思维敏捷,能言善辩的他可能会成为一个擅长逗人开心的小丑,但他未曾想到,他在那里遇到了他生命中的阳光,自己的一生也随之改变。
戏班班主的女儿不仅有着一对仿佛会说话般的水灵双眸和一幅甜美动人的天籁歌喉,能够引得大批观众驻足倾听,她那颗纯真善良的心更是博得了戏班之中男女老少所有人的喜爱,夏天烹煮凉茶为大家解暑,冬天缝补衣物助众人避寒,就在他从杂役更进一步,开始练习小丑的技巧,在半空中系着的绳索上跳舞并不慎摔伤了腿时,这位戏班中的公主随同父亲一起来探望他,班主不过例行公事,可女儿却悄悄地在他的手心塞进一颗鸡蛋,望着这颗能够补充营养的珍贵食物,他沉默了,脸上似是哀愁,似是欢笑。
也许这就是一见钟情。
腿伤很快就好了,但他内心之中刚刚萌发的悸动却已无法抑制,在对心上人坦言自己的情感之后,他离开了戏班,他很清楚,戏班班主是绝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在戏班之中充当杂役的穷小子,这样的人在戏班中多的是,靠着一点幸苦攒下的钱,在列国中巡游的经验与技巧,三年之后,当他再次回到戏班之时,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个生活富足的商人,并向心中挚爱发起了求婚。
在漫长的斟酌,考察及评判之后,征得女儿同意,戏班班主网开一面,看在他真心诚意的份上同意了这个刚刚小有成就,潜力无限的年轻人迎娶自己的女儿,而他也没有辜负这份期望,全心全意的关心着妻子,为了让妻子过上更加幸福美满的生活,加倍努力地工作着……直到十六年前,亚金同盟大军压境,悄无声息,势如破竹般的攻破了帝国东境……当时正在东境行商的他刚一得知消息,立刻果断的放弃了自己身边所有的财产货物,靠着连续更换马匹,马不停蹄的赶回了王都,其速度甚至要比东境中舍命逃出残兵信差还要更早一天,及时将前线发生的一切传给御前会议,为坚壁清野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当亚金同盟的军队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兵锋直指王都格隆德之时,首相已在皇帝的受命之下将外城所有的粮食马匹调入城中,为后续那场惊天动地的围城战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其实比起忠诚,他所做的一切更多是出于对妻子的爱,当时她的夫人正在王都之中养胎,怀有身孕不变行动……倘若城破,他不敢相信那回事怎样的局面,为了保护家人,他只能选择站在年轻的皇帝旗下保护王都,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立了大功,这是他一生最大的赌博……胜利之后,声威大振的皇帝为了表彰他的忠诚与在格隆德围城战中为帝国做出的卓越贡献,亲自授予了他贵族身份以及佛兰德斯这个姓氏……而那个出生在战火围城中的女儿,就是特蕾莎。
日后每当勋爵大人自述平生,为儿女讲述一个平民出身,普普通通,只有着几分机敏的年轻人最终如何成为皇帝陛下分封的新晋贵族时,总是再三强调,重要的是拥有坚定的意志与热诚的心,才能得到自己所追求的东西。
“原来我是东西吗?”特蕾莎的母亲,勋爵的妻子板起了脸,故意摆出了一幅严厉的表情问道。
“不,亲爱的,你当然不是了,这只是个比喻罢了。”勋爵在选择用一个亲吻向妻子表达引喻不当的歉意之时,也不忘拍拍女儿稚嫩的肩头,向着懵懂的她叮嘱,“记好了,特蕾莎,我的乖女儿,等你长大了,以后一定要找个向我一样优秀的丈夫。”
话虽如此,可是等到特蕾莎逐渐成长,却发现这个世界并非如同父亲所讲述的故事中那般美好……不止一次,她在看到了父亲将一堆堆辛苦赚来的金麦放进大小不一的箱子中去,筹划着该把哪只箱子交给哪位大人……香料,食品,皮革,佛兰德斯勋爵把握住了战争所带来的真空,他所经营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维系着这一切发展的是钱,勋爵将所得收入大笔送出,用以换取御前会议和门阀贵族在某些生意上对这个新兴家族的特许支持。
特蕾莎并不喜欢这样。
在她看到父亲那颗为了维持家庭繁荣而操碎了的心与在盛气凌人的门阀贵族之前难以挺直的腰板时,特蕾莎由衷的感到难过。作为父亲的女儿,她暗暗下定决心,想要成为一名勇武的骑士,为帝国立下武勋,成为父亲可以依靠的支柱……在听说了小女儿的理想之后,勋爵放声大笑,带着特蕾莎前往商会,亲自花费重金购置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当成礼物送给女儿。跟往常一样,勋爵拍了拍女儿的肩头,告诉她,
“骑士好当,但要立下武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是等你驯服了这匹马之后还没有改变主意,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实际上,现实远比父亲说的要困难得多。
在佛兰德斯勋爵的精心挑选之下,年幼的特蕾莎得到了可不是一匹适合她的温顺马驹,而是一匹日行千里,性格暴戾的成年骏马,别说是当骑士,光是练习上马,就差点把小女孩的屁股摔成了八瓣。怀揣着少年人特有的叛逆,特蕾莎可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凭借坚定的意志与热诚的心,时至今日,即便影捷已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前路依旧崎岖难行……近卫军中大多是放浪形骸的贵族军官,重视血统胜过理想……为了躲避那些无耻的追求,特蕾莎申请调换了效力的部队,但守备队中又不乏视她这个贵族为异类的平民队员……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特蕾莎闭上眼睛枕在剑上,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令她心烦的事情,她很累了,浑身疲惫不说,还和别人实实在在的打了一架,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帐外风急雨骤,雨滴散落在帐篷顶上,如擂鼓般轰然作响,困意潮水般涌来,恍惚间,她已置身梦想之中。
伴随着一阵浓雾升腾,低沉的天,阴郁的雨,所有一切令人生厌的东西都如清晨草叶上的露珠那般消失无踪,爱马影捷长鬃飞扬,载着她风驰电掣般的奔驰在原野之上,这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抛开顾虑,跨越险阻,一心只管向前……没过多久,人山人海夹道喧闹的人群自远方出现,阻挡了骏马飞扬的四蹄,迟疑之间,换上了金甲白袍的特蕾莎正迎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英姿勃勃的从人群中穿行而过,在贵族才俊,平民青年热切的目光之中,她穿越了格隆德宏伟的城墙……欢呼之声愈加高涨,花瓣如雨般从天空落下,其中一片正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特蕾莎伸手取下那片玫红色的雨,抬起头来,大教堂清澈的钟声正在远方响起……突然,她感到胯下爱马影捷腿脚一软,将她自马背跌落在地,浓雾涌上,立即便吞噬了她……
特蕾莎自梦中惊醒,天还没有亮,雨却已经停了,走出帐外,潮气袭人,树梢上残余的水珠汇聚于一点,淅淅沥沥的顺着枝头滴落,一阵残秋的风吹过,几片像是承受不住自身重量的飘摇落叶萧萧坠下。她并非是唯一醒过来的旅人,黯淡星光之下,有人正坐在半截木桩上看着她,像是黑夜中的一只猫儿,红发被夜色掩藏,利库问道,“吵醒你了?”
“没用,”特蕾莎摇摇头,她想到这个时间竟然还有其他人也醒了过来,”我只是睡醒了,就出来透透气罢了。“
“那就好。“手中匕首一转,带着淡淡寒光,利库又开始了手上的工作。
“你这是在做什么?”
“生火,“利库的动作十分老练,显然非常习惯这样的工作。
“用湿木头生火?”
“只是树皮湿了而已,削掉那部分就好了。”匕首上下翻飞,轻快的削去了被雨水打湿的树皮,露出里面干燥的木芯。
“其实和削萝卜皮差不多,没什么麻烦的。” 利库咧嘴一笑,削完手上的木头,顺手将其放在脚边,又拿起一根新的削了起来,在他脚边,已经放好了三四根已经处理好的,约有婴儿手臂般粗细的粗壮树枝,他解释道,”雨总算停了,得赶快把火点起来烘烘衣服,我可不想明天穿着一身黏黏糊糊的东西上路。“
“我也是,”特蕾莎赞许的肯定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木头都要削完了,帮忙的话,“利库稍一思索,从身后的树桩旁抽出一件东西递向特蕾莎,”帮我打开这个就好。“
“酒?“特蕾莎伸手接过酒瓶,没费多大力气便拨开了木塞,一股清香的茉莉花味顿时从里面满溢而出。
“好酒。”利库纠正了她,将手中的最后一片树皮削去,用石头在地上围成了一个圈,开始了生火的准备。
事实上,赫斯汀先生本人基于人人有份的务实想法,最初一共从客店的柜台下面抱走整整四瓶茉莉花酒,双手满怀,都找不出一点儿空来,可惜一路上虽然躲过了北方人的围追堵截,阻拦猛攻,最后爬上骡车时候税官却脚下一滑,不慎倒在地上,人没有受伤,但两瓶好酒却立时碎成万片就此报废,珍贵的酒液与泥水混杂在一起,在一路思考并饮酒镇痛之后,本来对美酒保有万分期待的塞缪尔最后只拿到了仅剩的一片,本想留到路上慢慢品尝,但是利库快人一步,已经率先将其征用。
用一截布条紧紧缠绕在剥去树皮的木棒之上,没用多久利库便改造出了一支简易火炬,在石圈中将所有木料摆好,特蕾莎十分配合的将酒瓶倾倒,让塞缪尔吃尽苦头才从北方人手中抢下的美酒流出小半,浸润火炬缠头,利库拿出火镰,引燃火绒,一瞬之间星火四溅,摇曳的火苗伴随着缕缕青烟出现,温暖的光照亮黑暗,伴随着馥郁的茉莉酒香,火堆静静的燃烧着。
搬来马鞍,特蕾莎也在火堆旁舒服的坐下,她伸手捡起一片吸足了水分的落叶丢入火中,水汽蒸发,发出劈里啪啦的扭曲响声,随着叶片扭曲燃烧,被寒气浸染的掌心也逐渐温暖起来,暖意如融化的黄油,在指尖扩散开来。
“你受伤了?“利库问道,透过闪烁的篝火,能够看到特蕾莎白皙的手背上出现了几道淡淡的红痕,“那是血么?”
“没什么,“特蕾莎揉搓着手指,将其靠近火堆,好让利库能够看清手背上面那几道伤口,伤口很浅,但几个小时过去还是没有愈合,呈现出淡淡粉红色,”大概是之前不小心打在了盘子上面被什么东西刮到了,不小心擦破了些皮,一点小伤罢了。“
“看起来并不严重,不过潮湿会让伤口感染的,要擦点药膏么?“
“你有么…你是带着百宝箱么?怎么什么都有?“她突然大感好奇,笑着问道,”管用么?“
“医治这类伤口非常有效,这药是家母教我配的,除了治疗伤口,还能减少留下伤疤的可能,我在自己身上试过,从没留下什么伤口,”利库从衣袋中掏出小瓶递了过去,“少擦一点,明天应该就会好了。“
“谢谢。“听到利库说起母亲,特蕾莎也稍稍放下戒心,伸手接过了药膏。淡绿色的药膏冰凉滑腻,带着一股草药的青涩气味,抹在伤口上有些轻微的刺痛,她将剩下的药膏还了回去,”你经常受伤么?“
“偶尔吧,训练的时候经常会有意外发生,“利库挠了挠头,他可不好意思说绝大部分伤口都是教导他配制药膏的”家母“留下的,”多准备点,总是有备无患嘛。“
“原来如此。”特蕾莎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气氛稍显尴尬,利库刚想找些话题打破凝重的氛围,特蕾莎已经率先举起手中酒瓶,慷慨豪迈的将瓶中残酒朝着喉咙猛灌下去,颇有一幅长鲸吸水的势头……随即她便呛了一口。
“咳……咳。”
“给你,接好了。”特蕾莎将几乎喝光了的酒瓶丢还给了利库,“味道还不错,”她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舌头,“多谢。”
“为什么谢我?”利库一怔,“你不是刚谢过么?”
“我谢的是酒馆那件事,要不是你们插手,说不定我真的会跟那家伙决斗一场,然后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如果我能赢的话。“特蕾莎将脸俯在膝盖上,轻声说道,”说真的,动起手来我就发现了,那家伙比我想得要厉害,我不一定能赢。“
“确实,那家伙看样子酒不好对付,浑身肌肉,一幅凶霸霸的样子。“利库说,”不过……你有必要做到那个份上么?“
“什么?“
“我是说,只是为了几句口角,你就要和他拼上性命决斗么?“
“我也不想,“特蕾莎叹道,”可他不止侮辱了我的荣誉,还侮辱了我的家族。“
“你可是个骑士,”利库说道,“而那家伙看起来只是个商队里的护卫,还是往王都去的,等我们完成任务回到格隆德,只要你找得到,应该有的是能够整治他的办法吧?”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特蕾莎颇有几分醉意,双颊酡红,神情亢奋的回答道,“对于其实来说,所有受到的侮辱都应该当面奉还,”
她居高临下般的说道,连声调都提高了不少,“你还是个见习,所以不懂这些。”
“好吧,”利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的承认,“我的确只是个见习。”
一时无言。
“其实你说得对,只要使用骑士团的权力和贵族身份,应该有的是办法让他吃点苦头,可是我不想那么做,“望着火堆,特蕾莎有些落寞的说道,“这种事,要是不自己动手,又有什么意义?”
“你才刚说自己打不过他。”
“我可以继续练习,我还年轻,有的是提升武艺的空间,等下一次见面,我一定要讨回这笔帐,不过,”她怔怔的看向利库,“不过我可真没想到,你们两个比我想得要强上不少,竟然这么能打,你最后打到了多少北方人,应该不止十个了吧。”
“不值一提,都是些醉汉罢了。”听到有个明艳的少女称赞自己,利库内心不免有些洋洋得意,”自从飞来的酒杯砸倒了那人,北方人群情激愤,我们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上。“
“那酒杯不是你的扔的?“
“不是,“利库十分老实的说,”大概是楼上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扔的吧,我没能看清他的模样。“
“是这样啊。”特蕾莎有些索然,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算了,痛痛快快的打了一架,逃了一程,感觉倒是还蛮好的,之前待在王都里面我都快要憋疯了。”
“那你以后可有的是机会,世上酒馆客店那么多,最不缺的就是喝醉了在里面打架的人,”利库笑问,“你不是贵族么?贵族生活有这么无聊?”
“不然我为什么要当骑士?”此时光景已与之前扎营时那凄风苦雨大不相同,在夜露的湿气中,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天边浓厚的乌云,露出碧空如洗,如墨般深邃的天空。火光映照之下,特蕾莎刚刚豪饮而下的醉人美酒泛了起来,酒气一蒸,为她清丽的脸上增添一抹动人红晕,更显得明媚绝伦。只见她眼睛一亮,用带着几分戏谑的调笑,反问道,“怎么,不行么?”
“当然可以,”眼前美人如画,利库心念一动,但刚想要提起酒瓶润润喉咙,却看见瓶口残留着的淡淡唇印,茉莉花香中,彷佛多了一股清幽之气。
没有人回答他。
特蕾莎抱着膝盖,已经在温暖的营火旁浅浅的睡着了。
利库用手指抵住瓶口,饮尽瓶中残酒,自顾自的说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你们一样,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