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作者:绿川森唯 更新时间:2023/4/8 1:14:13 字数:1814

“如果我的记忆是一张白纸,所有痕迹都不复存在,你会怎么做?”

那个夏天的某个时刻,千绘突然这样对她说。

明日香沉默半晌,回以一个安慰的微笑。

“那种事,不会发生的。”

现在看来,千绘的话仿佛是一种预兆。在三年前事故发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明日香都无法相信,又或者是不愿相信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事实却摆在眼前。

“假使真的如此,那就让我们重新一同涂上色彩吧。”再来一次的话,明日香想要这样回答。

如今已经十八岁,决定第二次去往广岛的她;比起过去,大概也有所改变。

这次是为了创造新的回忆。

和同一个人。

六月的季风夹杂着热气吹过,带来湿热的气息。窗外的景色像连环画一样一闪而过,略微刺眼的阳光明明灭灭,在车厢的地面上投下车窗的一道轮廓。她推着千绘的轮椅坐在新干线上,车厢里微微潮湿的空气笼罩着两人,手心里传来温热的触感。虽然炎热,但在经历过那些非比寻常的事后,回到正常的夏天并不再令人烦躁,反而令人安心。

“大家久等了。4号站台,开往广岛方向的10节车厢组成的快速急行即将进站。下一站是……”

广播里,一个温润的女声不断播报着到站的消息。两人站在站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风掠过站台周遭的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叶隙间透下的阳光也伴随着摇动起来。天晴的像蓝玻璃纸,白云仿佛都被晒化了似的,随风缓缓浮游着。

明日香用手搭成凉棚望向远处ASSE广岛站大楼下的阴影。如此平常的一天,那里也依然很是喧闹,有孩子牵着妈妈的手跳跃的走过,也有牵着手的情侣和相伴而行的女高中生。

十字路口的信号灯由红转绿,为了躲避从斑马线的另一头涌来的人潮,她推着轮椅转向了一旁僻静的步道。在大楼的遮挡下很容易让人忽略这儿的存在,但是要推着腿脚不便的千绘从快节奏的城市中心去往海岸渡口,显然这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还不是目的地,明日香却格外多停留了一会儿。广岛作为著名的赏樱胜地,春日“花见”的人总是熙熙攘攘。曾经某一天的记忆突然在脑海翻腾起来,千绘背着手转身欢笑的身影和美丽得撼人心魄的樱吹雪的景象都无比鲜明的浮现在眼前,仿佛日常的一切还是平淡的进行着,世界一如往常。唯一能表明时间的是此时花朵已经凋零殆尽,只剩下浓褐泛黑的枝干和淡绿色的叶片的那一排樱树。

比起当初花期正盛的时候,现在的樱花树显得更加生机了,并不算太粗的枝干肆意生长着,悄然显示出一种韧劲,让人想到刚入职的年轻新人。在步道这里供人观赏的只是被称作山樱的普通品种,因为有记忆的痕迹,所以对于明日香来说,也变得特殊起来。

即便没有什么记忆的积淀,这些山樱在明年的春天到来之际也会有新的绮丽景象。无论天气如何,花朵还会照常开放,就只是那么想想,也会不禁感慨生命的美好。记忆于此,大概只是一种点缀。毕竟无论是花还是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穿过步道之后,明日香的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到达渡口还有一段距离,远远的就能闻到海潮清咸微腥的气息,晴空里某只海鸟掠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闪而逝的影子。她推着轮椅,缓步走向码头坂道,脸上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容。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柔顺的发丝随着海上的徐风飘动,仿佛带着大义凛然的决心,抬头挺胸的向渡口的方向走去,轮椅上的少女竟也是同样的表情。很难看出那笑容到底是快乐还是忧伤,至少有一件事两人可以确定:无论是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还是这个夏天,我们都不再分开。

因为那是以一人的记忆为代价,换来的重逢。

正是三四点钟太阳最为耀眼的时候。被映射得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轮渡巨大的船体推开海水,向渡口靠近过来。发动机沉重的嗡鸣着,蔓延到海水深处,又由甲板震荡到全身,让人切实的感受到某种兴奋感。

那是来自于对陌生环境的期待和即将踏入远方的美妙幻想。

就算有“期待越大,失望越大”这样的经历,也不禁会再次选择对未来抱有期待。假如寻找活下去向前走的意义,恐怕这就是答案吧。

是共同书写下的答案。即使会回想起过去也依然会向前迈步前行。

渡轮发出悠长的雾笛声,在六月晴空里久久徘徊不绝。拥挤着上船的人流中,明日香停下了脚步,围绕着她和轮椅分流出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明日香俯下身去,对轮椅上的少女轻轻耳语了一句,话语转眼就被海风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洄游的鱼要回到栖息地了。

回到记忆发生的地方。

两人回过头去,直面着太阳。阳光打在少女们的身上,白皙的肌肤被光芒环绕,鼻尖透出薄薄的粉红色,有一种电影高潮部分的即视感。

一阵强风吹过,少女的瞳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烁,眼瞳深处映射出环状的景象。

这是最后一幕的镜头。

“再见,夏天。”

“你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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