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六月,东京。
连蝉声也被炎热的天气所折服,有气无力的鸣叫。目黑川还是一如往常的肃静,只是看着清澈的湖水,就会产生从堤防飞奔而下、将脚踝浸没在其中的冲动。
即使阳光直射在水面上,湖水里也一定是凉爽的吧。明日香每天途经那里时都会那么想。
也许每个人都产生过这个想法也说不定?
毕竟天气实在是太热了。光线穿过树叶和建筑的空隙照射在地上,给人一种眩晕感;热浪以银座为中心向东京外部发散,形成一个圆圈状的结构,均匀地衍射出去。
东京、不,是整个日本。都以温带和亚热带季风气候为主,算是四季分明的岛国;在这样的气候影响下,夏季自然也通常是较为炎热的。
这是人们的常识,本不应因此而受到特别的关注。但是现如今日本的天气状况似乎发生了一些未知的变化,并且已经开始影响人们的心情和日常生活,所以这个六月的谈资理所应当的转变成为了天气。
“坂本太太,您看今天的新闻了吗?”
“……那个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因为全球变暖之类的问题吧?”
“真是头疼呢……”
房东的妻子正在和明日香的邻居神城小姐聊天,大致听一下,就是这么回事。即使是不了解状况的人也能轻易听出话题是天气。
看到明日香过来,两人点头问候,明日香也回以微笑。打过招呼后快步走下楼梯,居民楼间距的阴影之间留有的一条刺眼的光线让她不禁停下了脚步。明日香暗暗攥紧拳头:就这样一股作气的冲出去!
少女紧闭着双眼做出起跑的动作,3…2…1…
三秒过后,什么也没发生。明日香对着旁边的空气露出了抱歉般的微笑:果然还是不行呢,就普通的走出去吧?
明日香擦了擦手心里因握拳太紧而沁出的汗液,迟疑一下后向前迈了一小步。即便做好了准备,当大半个身子猛然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所后悔。隔着一层长筒袜,明日香也能感受到没被裙子遮盖到的小腿处被明显的温热感包裹着。
混凝土墙上金属的居民姓名牌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想必摸上去一定很烫。不知是时间的洗礼或是什么其他原因,明日香久违地注意到姓名牌的字迹似乎已经有些褪色了。之所以说是“久违”,大概是因为上一次注意到的时候还是小学四年级,个子刚刚到牌子的高度;她和千绘一起在牌子上也偷偷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当时还因为这个小小的秘密开心了很长时间。
想到千绘,明日香加快了步伐走到街道上。果然,远远的就看到千绘挥着手兴奋的跑来。
“早上好呀~小明日~”
“我都说了不要那么喊我了啦!”明日香故作生气状追去。
“欸嘿嘿~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
和往常一样,两人就这样向着京华高中的方向欢笑着走去。
2
“In view of present station…”
明日香咬着笔杆,向窗外望去。虽然坐在居于教室中间地带的位置,不能很细致的观察到外面的景象;相对的,也有效地避免了受到阳光的暴晒,在这个方面来说算是好事。
外面是一个过于明亮的世界,明日香的鼻尖上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竭力想从炎热的天气中看出什么来的打算,在十分钟后宣告失败。
“那么,森藤同学,请你翻译一下这个句子。”
“啊……在。”明日香游离的思维被拉了回来。
“请翻译一下这个句子。”英语老师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那个……view……”
她拼命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单词的含义。
view。
看,见解,景色,视野。
翻译过来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鉴于目前形势。”明日香这样回答。
“回答正确。”老师表示赞许的点了点头。
她轻轻挪动椅子坐下。尽量不发出响声。
人们对于这个世界的见解真的是正确的吗?视野中看到的景色是真实的吗?明日香不禁思考着。如果现实的一切都被推翻,那世界将会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下课后,班里闹哄哄的。但是和早上的时候相同,同学之间的话题也有所转变,从游戏和漫画转为了天气。
连同学们都这样……恐怕天气真的有什么异常?明日香一边想着,一边和千绘动身去拿便当吃。不知不觉一脸凝重的表情。
“小明日?”千绘有点担心的碰了碰她,“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哦。”
“欸?有吗?”明日香喝了一口草莓牛奶。
“大概是天气太热了吧。”
然后话题到此结束,两人吃饭的时候没有再说什么。吵闹的班级似乎也稍稍安静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让燥热的空气变得凉爽。哪怕是心理作用也好,至少能让心情缓和下来,也算解决了一个问题。
3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白天明明还燥热无比,晚上却气温骤降。明日香在二楼也能听到风从屋顶刮过,挟带着落叶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不过仔细回忆一下,好像在回家的时候晚霞就被灰色的积雨云所笼罩着了。
因为在意过去发生的事而没有注意实际的情况,说起来真的有点可笑。
但也仅此而已了。即便知道原因,也没有什么办法去改变,是让人不禁要大声说出“好不甘心”的感觉。而明日香在过去的十五年里对待这种事情通常选择逃避。
是的,逃避。
绝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感到束手无策,因为依照正常思维,去做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就是浪费时间。不过无论一开始怎么想,最后由于良心使然最终还是会做出努力。
明日香大概就是那种被世人称作“优柔寡断”的类型,难以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难以下定决心。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着如何做出改变,机会到手的时候又会轻易松开。然而与之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因此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来切实行动。
最后所归结出的,就是这个词:逃避。
逃避本就是错误的。
隐藏自己在逃避的事实就更加可怕。
对于学习或是友谊,只要一心投入感情和努力就能实现,所以格外简单。她一直如此认为。假如要问为何坚持那么做,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斩钉截铁的理由。
让平淡的日常继续下去就足够了吧?
安心的在确定好的航线上航行;在优异成绩和朋友交往间享受能触碰到的美好;满足于描绘出今天的景象。
明日香几乎想要断定自己的人生将会那么延续下去。
如果说在学校里没有受到同学们性格的影响,那必然是不太可能的。在周遭环境的不断变化中而不肯向前进发,这就是问题症结所在。
这样来描述一下的话,似乎“不愿前行”比“优柔寡断”更加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