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气温骤降后的第二天,便毫无征兆的下起了雨。到目前为止已有半个月之久。
雨水流过窗子留下了白色的印记,立刻又被新落下的雨滴所抹消,划出细长的尾痕。房间里充斥着雨点击打在天花板上的声响,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我出门了!”
不知为何,她做出了这个决定。虽然自己也稍有困惑,总之还是迈出了大门。
细密的雨点飞溅起来,回弹在雨伞上,伞面连同伞骨都微微的颤抖着。明日香竟有一种无所适从的紧张感,雨声灌入鼓膜,她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双手合十,少女虔诚的向神灵祈祷。
半透明的雾气笼罩着她的身体,少女的指甲嵌入光滑的手背,留下新月形的痕迹。
“不要怕。”
脑海中出现一个声音,清晰的回荡着。
“就这样向前走吧。”
脚尖慢慢离开地面,气流将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吹起飘散在空中。
她不断上升。
耳边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的吟唱。指尖到睫毛都轻振不止,跨过时空的电磁波似乎正在传送。
一阵急速下坠的感觉。
明日香猛然睁开双眼,床头柜上的电子表在阴暗的房间里发出荧光。表面上闪烁着几个数字:
6 : 20 a.m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窗帘后隐隐透出光亮,似乎今天又是阴天。房间像与世隔绝般的寂静,起伏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清晰,不可置信的感受被输入大脑。
“任务执行指令。”
“键入。”
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液晶显示屏上流畅的显示出一列列代码。
“源代码已确定,请等待五秒。”
冷冰冰的电子女声做出回复。
“加载完成。”
刺耳的嗡鸣声席卷过来,沉重的压迫感使人想要逃离。嗓子里仿佛有一团胶质附着其中,被约束着无法开口。
“哔……哔哔……”
金属音空洞的鸣响。
明日香又一次醒来。
她意识到的时候,心脏已经像长跑后一般剧烈跳动着,从胸腔里发出沉重的撞击声。雨声回到了这个世界,脑电波也因此变得嘈杂起来。
奇怪的不真实感愈加强烈,明日香抬起右手,从指缝间窥探房间的每个角落。电子表的时间仍旧停留在6点20分,一切都未曾改变。
将手慢慢贴近眼前,指缝里的世界是如此真实,触手可及。
一定是在做梦吧?
昏暗的环境中,依稀可以看见少女手背上的淡粉色痕迹。
新月形的甲痕。
难以名状的感情如潮汐般涌来,海浪吞噬了少女的整个轮廓。恐惧、讶异、好奇……所有心情交织在一起,最终被另一种新的感觉取代。
“想要改变这一切。”
“想要书写未来。”
从未有过的想法不禁让她感到期待。
一束光透过海水射进海底,那块区域被照射得闪闪发光。
东京涩谷的某座房屋中,睡梦中的明日香脸上浮现出一丝笑颜。
5
目黑川缓缓流动着。和上个月相比,水位已经上涨到了河岸,并有继续上涨的趋势,河水像是连结着天空一样显现出同样灰暗的颜色。从堤防向下看去,岸边的“朝颜”透出的紫色在雨滴的冲洗下格外富有视觉冲击力。
也许是因为实在厌倦了无序的天气,又或者是那个不寻常的梦使然,明日香经过一周的深思熟虑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改变现状。
既然已经决定,那么就要付诸实践。从哪里开始好呢?
尽管还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在决心的驱使下,她还是郑重其事的打开笔记本平铺在桌面上,果断的抬笔写下“今日计划”四个大字,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刻痕。
接下来是………
明日香紧盯着几乎还是一片空白的本子,像第一次去快餐店面对种类繁多餐点的小孩子一样迟疑未决。
大概过了很长时间,不知不觉房间开始变得明亮。城市上空有细细的光柱从云层的缝隙里射下来,整个东京仿佛一个巨大的舞台,被无数追光灯聚射着。假如有主角的话,此时也应该会怀揣着兴奋的心情。
即使雨滴目前还在执拗地敲击着窗户,身披光芒的主角未来也一定会拯救异常的天气。这种完美结局的套路放在小说里可能很无趣,但是在现实中发生却会让人感到无比快慰。
无论如何,久违的阳光终于到来,这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对明日香也是如此。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细密的雨雾混杂着不知名花朵的清香灌进鼻腔,无比清爽的风把雨珠吹向屋内,成串的滴落在明日香仰起的脸上,顺着光滑的肌肤滑落下去。
灰色的云层逐渐被风吹散,显露出万物的光辉之源,整个天空都被明丽的阳光所覆盖,围绕雨幕形成了光的断层。窗沿上挂着的风铃般的水珠经风吹拂下轻轻碰撞着,其中透射出刚开启的水彩颜料一样纯正的湛蓝天空。
是太阳雨。
「晴天下雨,狐狸嫁女」
在江户时代就留存下来的古老传说,时至今日仍被世人所熟知;提起来似乎令人难以相信,然而那却是真实存在的。
这种传说会在书中被记录下来吧?一个念头出现在明日香脑海中。
难得的周末,去图书馆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明日香在笔记本上工整的写下自己的决定,脸上露出了和阳光一样明朗的笑容,心中充满了问题解决后的放松和自豪之感。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需要等待下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