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像摄像框一样被拉远,黑色逐渐向两侧扩散,充斥在少女的整个双瞳。
似曾相识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她张开眼眸。
是雨。
所有的雨滴都悬停在半空中,世界像暗箱般灰暗,雨滴却如同切割成不规则的钻石,散发出诱使人去触摸的荧光。
少女忍不住伸出手指。
"滴答。"
一条青鳉大小的小鱼坠落,很快的游走。半透明的地面上留下还在扩散的环状水波。
"滴答……滴答……"
雨滴接二连三的落下,地面像是通往哪里的通道,散发出湖底颜色的幽光。她看向自己的双手,视角中出现了透明的手指轮廓。
少女的瞳孔难以置信的微微震颤起来。
这里……是哪里?
暗箱的正前方远远出现了一星亮光,她沿着类似甬道或是长廊的立方体空间向前走去,光点粒子跳跃着不断分裂,直到通道尽头的亮光爆炸性扩散开来,整片黑暗都被光芒所笼罩。
少女奔跑进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一片虹彩的光影中,明日香在光的纤道上极速前进,微粒跳脱着弥散于半空。
她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
直到到达曙光之地。
这里是一片花田。
大波斯菊、熏衣草、郁金香。
向日葵、太阳花、桔梗。
少女向花海与天空的交界处望去,黑白的交界线,遥远的没有尽头。
她的视野盘旋在花田上方,那是怎样放大都不会超载的虚世。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真实的如同虚假而虚假的如同真实之物,明日香所在的地方。
"铃!"
包含着永恒美好和永恒死寂的幻境半空,传来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铃铛声,犹如某种事物被点亮一般,色彩疯狂的从花田一侧灌入。黑白两色刹那被色彩所占据,少女的双瞳内闪烁着炫彩夺目的光。
"铃!"
铃声略微急促的又一次响起,更加清晰地传入明日香耳中,空中有什么物质落了下来。
某种洁白的,晶莹的物质。
"yuki。"她忍不住轻轻的读出。
是雪。
此间世界——花田的世界——正处于夏季的世界,此时正在下雪。
怎么回事……这里?
"铃。"
声音近在咫尺。在雪花的闪耀中,神明似的少女悄然下落。
明日香直视着面前的神明少女。重瓣巫女服间包裹的纤细身躯、木屐衣饰上装饰的神铃、红色绳结绾起的长发。
这……就是神明吗?
来自明日向心底的诘问。
神明少女用被狐狸面具覆盖下的脸孔直面着她,毫无波澜的开口:
——"世界即将崩坏,所以做出改变吧。"
温柔的声音带着与之相悖的严肃感,被幻境无限扩大后穿透明日香的鼓膜,尖锐的回声被花海吞噬,转而成为花间可怖的呓语与嘻笑。
世界……世界……
即将崩坏……嘻嘻嘻……
嘻嘻……嘻嘻……崩坏……
每朵花间都在私呓,一同传入少女耳中的还有幸灾乐祸的嘻笑声。笑声逐渐蔓延,充斥在整片花田中,散布出令人窒息的气息。
世界即将崩坏——也就是说,没有东京,没有千绘,自己也将不复存在。
用如此平静的话语解释了残酷的现实,就如同友好的微笑着对他人说去死一样。
不可饶恕。
无可救药。
"我受够了。"明日香紧紧抓住裙边,警告般的对神明少女说。
"我受够了。"重复过后,她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够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无理取闹的事啊?为什么偏偏要告诉我这种事啊?拜托你不要开这种恶趣味的玩笑,世界上的其他人怎么样和我才没关系,为什么要我做出改变啊?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为什么……"
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把头埋的低低的,直至声音消失,转化为一声压抑的抽泣。
神明少女在半空中直直的盯着明日香。"这不是玩笑。"声音依旧平静的没有一丝波纹。"但是。"神明少女停顿了一下说道,"还有机会可以拯救。"
面对抽泣着的明日香,她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还有机会?"少女扬起头来,瞳孔一亮后,重又低下头去。"不……没用的……做出改变什么的、拯救世界什么的、我怎么可能?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我……"
神明少女没有说话,注视着把头埋在臂弯里的少女,因为面具的遮盖,并看不出她是何种表情 。
" 这里是境界。"神明少女说道。
"境……界?"
"换句话说,这里是虚假中的现实。"她抬手接住了几片雪花,令人奇怪的是,雪花并没有很快消融,而是保持着落下之初的完美形态,在神明少女白皙的手心中,仿佛一件小巧的艺术品。
"森藤明日香。"
面对突如其来的称呼,明日香惊异的无法喘息。
就算是神明。
就算是这个自称为神明的少女。
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一瞬间恐惧和荒诞的心理占领了明日香的脑内,心脏在巨大的压力下急速膨胀、跳动,她急促的呼吸着,竭力挤压稀薄的空气,眼前晃动过黑红的色块。
那一切太荒谬了,不禁让人浑身发麻。像科幻电影一般的情节,凭空来到了怪诞的异世界、出现了自称上帝或是神的救世主、然后对着一个无辜的普通人疯狂洗脑:你能拯救世界……你是特殊的……过于无稽之谈而令人无可评价,少女被深深的无力感包围,动弹不得。
一阵厌恶感扑面袭来,明知这是一个编排好的剧本,自己不过是被逼迫参演的路人,却还要配合完成理所应当的结局,只是想想就令人恶心。
明日香第一次感到惧怕,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花田开始旋转,花朵诡异的摇摆着茎叶,嘻笑声中混杂着细密的私语和尖细的歌声,随之而来的是整个空间的扭曲。
她蹲在地上,表情痛苦地揉着一头长发,假若明日香此时睁开双眸,将会看见更加匪夷所思的事物、世间万物都为之恐惧的事物。它本没有名字,却能将一切的一切悉数滞留在永恒的黑暗之中。
于是它有了名字——黑洞。
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花田的正上空。
强风猛烈的将地面上的万物掠夺殆尽。花朵被连根拔起,发出愈加尖利刺耳的笑声,地面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缓慢的向明日香脚下蔓延。
这不是真的……一定是梦……一定是梦吧。
少女只是不断的祈求着自我安慰,听起来苍白无力的,像断了线的玻璃珠子,让人不想去收拾。
黑洞仍在不断扩大。
天穹犹如一个巨大的水晶球,被可惜的摔了一个裂口,亮片源源不断的向外溢流,随着液晶数码块的掉落,洞口像漩涡般制造出风流,汇集成为台风一样的龙卷风,庞大的能量使地面都在震动。
黑洞下方的神明少女悬浮在空中,双手合十。雪花避开了他所围绕着的区域,轻盈的飘落下来,或者说,与之相对的,她缓缓向上升去。
"不要怕。"
"我在这里。”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明日香脑中想起,尽管语气仍然静如止水,却带来了一种新的感觉。
如同一只柔软的手轻拍着的感觉,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