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县。
此地距离东海有数十里,县里及县辖的村民大都以种植和货运经商为生计。
这里常年祭祀海神,以求风调雨顺,五谷兴旺,县衙有明令下海捕鱼是属于犯法,如果被海巡的捕快发现,将被判以重罪。
除此之外,任何人对海神及各处的海神庙不敬,都会受到严厉的惩处。
时节刚过新春,万物始苏。
河中薄冰已是化开,眼见枝头柳条新抽,芽黄绿瘦,老牛从打盹中醒来,褐色的土地也渐渐有了温度,家家开始翻新着老旧的铁犁。
祭祀海神的日子也近了。
邦!
一道抚尺声响起。
“话接上回,那大贤良师张角死后,各处义军陆续瓦解,张角唯一的女儿也险些被汉军抓获!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名少年从竟从死人堆里爬出,生生将少女救出!”
热闹的街口,县城中最大的酒楼“东食记”二楼,一名灰衣白发,脸上长着拇指大小胎记的老者正说着书,一边敲着抚尺,一边嘴角飞扬。
四周食客纷纷叫好。
邦!
抚尺声再次敲响。
众食客安静下来。
“那少年背着腿脚已断的少女冲出包围,身上受了数十处刀伤,双脚已经跑烂了,终于逃出了冀州地界向着徐州奔去!”
“只道前路平坦,奈何苍天不公,他们竟撞上了堵截的骑都尉兵马,那骑都尉率先跃马袭来,一枪刺进了少年的心窝……”
哗!
酒楼里哗然之声骤起,纷纷对这位忠义的少年感到惋惜,那张角的女儿定会被骑都尉抓获,献给朝廷领赏,少女也会被处以极刑!
“可惜,真是可惜了好少年!”
“唉,乱世每多嗜血辈,骚浊最乏忠义人!”
“大贤良师的女儿定然也是相貌极美,心怀仁慈,不然这少年也不会如此。”
……
“呵,那张角一个乱汉的贼子,真的有女儿?还有那忠义的少年?这老儿胡编,你们倒是当真。”有人笑道。
“这位兄台说话就带刺了,本秀才要与你说道说道……”
“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秀才?”
砰!
正在这时,酒楼下面传来一阵骚乱。
众食客纷纷来到窗口向下看去,就见一个吊儿郎当、浓眉大眼的青年用手抓着一个药铺的掌柜将他摔倒在地,那掌柜的脸上印着五个红色的指印。
“老子说你卖假药就是假药,赔钱吧,十两银子!”
青年男子哼道,他身后的一个小厮抬起脚又踢了掌柜肚子一下。
“石公子,我,我没有啊,我,我……”药铺掌柜躺在地上不敢起身,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肚子哀嚎着。
啪!
小厮扬起一只手掌再次印在了掌柜的脸上。
“这回有了吗?”青年男子笑道。
“我,石公子……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可是小本生意!”药铺掌柜哭道。
啪!
小厮的手继续甩了下去。
“有了没?”青年男子怒了。
四周之人见状,畏于青年的威势,不敢驻足,立即逃散开来。
“小二,那人是谁?”酒楼上有人问道。
小二心中一惊,连忙将窗户关上,把问话之人拉了回去,轻声道:
“哎呦,客官从外地来的吧?千万不能乱说话!”
“怎地?”这人将一小块碎银塞到小二的手中。
小二一喜,紧紧握住碎银,向着四处看了看,于是在那人的耳边轻轻说道:
“那位公子名叫石易,是本县的一霸,据说天生神力,轻轻一拳就能打死老虎,就连州府的衙门都不敢得罪,数百官兵围剿不得,因此他仗势欺行霸市、奸淫掳掠、收受保护费,无恶不作!客官,在本县遇到那人,可千万躲着!”
“领教。”那食客拱了拱手。
楼下。
药铺掌柜脸色涨红,哭哭啼啼,眼中怨愤一闪而逝,心中诅咒这恶棍总有一天不得好死,终于拿出了十两银子交到了石易的手中,这可是他一个月的营收。
“住手!”
突然一声娇喝响起,声音清丽悠扬,婉转如歌。
石易皱了皱眉,回头看去,就见三人站在不远处,一男两女。
自动忽略那个面瘫的青年男子和那个黄毛双马尾丫头,石易看向一名穿着红色衣裙的女子。
那一声娇喝就是这女子发出的。
只见她傲立于三人之前,脚踩白色长靴,裙裾随着风轻轻舞动,左手握着红色的剑鞘,雪白的肌肤不沾染一丝尘埃,她满面清冷,秀眉勾勒,唇角相映,寂静如画。
石易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丽女子,一时间竟看的呆了。
“嘿,还真有不长眼的,老大面前也敢撒野?”
一个小厮呵呵一笑,就想上前怒斥,但一见红衣女子清冷威严的眼神,霎时间全身哆嗦了一下,偃旗息鼓了,慌忙躲到了石易的身后。
“光天之下,强取豪夺,王法何在!看剑!”
红衣女子眨眼睛便拔剑出鞘,银白色的剑尖向着石易刺去。
石易嘴角一笑,眼见剑尖迎面而来,也不躲避,他伸出手指向着剑尖轻轻一弹。
叮!
剑身发出一声清鸣,向下倾斜。
远处,面瘫男子和双马尾丫头很是平静。
红衣女子皱眉,立即收住去势,手中增加一成力道,持剑横削。
当!
一把刀挡住了银色的剑刃。
“嘿嘿,小娘子,外地来的吧?身手不错哦。”石易笑道。
“哼!”
红衣女子轻哼,手中再次增加两成力道,瞬间将石易掀飞,直接撞在了远处的一个长在荒草的残破小庙上,将小庙的半截撞得粉碎。
“啊这……”
红衣女这么厉害吗?
两名小厮猛吸一口冷气,哪里敢去查看石易的状况,慌忙躲了起来。
“二妹!”
就在红衣女子持剑继续走向破庙的时候,面瘫男子却喊道。
红衣女子看了一眼破庙,见瓦砾底下的石易一动也不动,面色冷峻,她立即归剑入鞘,和那面瘫男子及双马尾丫头离开了。
过了一会,等到烟尘散尽,四周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上来,见那埋在瓦砾里面的石易,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幸灾乐祸。
此时,两名小厮这才从远处跑了过来,不住地挖着地上的瓦砾。
“老大,您可不能有事,他们……我俩还要指望着您呢!”
“老大,您没死吧……”
“我呸,两个废物,你才死了呢!”
石易气道,从瓦砾中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吐出嘴里的干土。
四周之人见状,立即逃散,心中直骂,这恶贼竟然没事!
石易摸了一下手腕,看着远去的那道倩影,舔了舔嘴唇,身后是一片废墟,刚才的那个小破庙被他撞塌了半截。
石易向后看了一眼,见小庙里面的石像的头也摔了下来,暗道一声晦气。
“老老老大,你头上长了一朵花?”
其中一个小厮张大了嘴巴,声音都在打颤。
他指着石易的头顶,那里长了一株双色的花朵,清新不俗。
“什么?”
石易摸了摸,竟然真的是一棵小花,并不是长出来的,而是长在破庙上面的,刚才破庙被他撞倒,连土一起掉在了他的头上。
“晦气!”
石易骂道,将小花摔在地上,使劲地踩了踩,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一人多高的小庙,小庙的匾额已经掉在了地上,裂成了两半,上面模糊的写着“骞神”两个字。
“屁的骞神!”
石易冷哼了一声,将小破庙里掉了头的石像一脚踢翻。
“老大,霸气!”两个小厮使劲地鼓着掌。
“大黑,二黑!”石易看着远处,红衣女子离开的方向。
“老大?”大黑和二黑眨了眨眼睛。
“这小娘子,我喜欢!”石易狡邪地笑道。
“哈?!!”
邦!
抚尺声骤然响起。
说书的老者从客栈里出来,慢慢向着远处走去,边走边唱:
“我本陆地一小仙,广施善德在人间。
求学求名求富贵,遍洒荒唐上上签。
春秋四时多供奉,寒暑来往少睡眠。
新衣长暖鼠蚁辈,旧人何须旧人怜。
有心有力图安乐,无牵无挂终散缘。
自古好人不长名,奈何祸事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