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有一座祭台，是用粗壮的树干搭建起来，海神的雕像足有十几人之高，看着上面陈旧的痕迹，这祭台应该兴建很多年，已经被翻新多次。
祭台四周蓝色、绿色、褐色的旗子整齐划一，迎风翻涌，代表着海西县特有的大海、五谷和土地的颜色。
今天是祭祀海神的日子。
祭台四周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但祭祀时间在正午，现在是巳时，还没有开始。
闻着海风带来的海草腥气，石易站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冷漠地看着那个祭台。
突然一道剑光飞来，石易连忙飞身闪过。
“小娘子。”
石易笑道，看向不远处追来的红色倩影，然后用黑布蒙脸，钻进了人群。
红衣回剑入鞘，也快速进入了人群之中，探索着石易的气息。
“小娘子，你见过海神吗？”
突然，石易的声音在红衣耳边响起，红衣猛然转身，四周都是人，根本不见这恶贼的身影。
海神。
红衣一边警惕着石易，一边回想起半个月前拜访东海时，映入自己脑海中的那道身影。
“小娘子，你觉得海神是一位什么样的神？”石易的声音继续传来。
一个什么样的神？
红衣的眼神温和下来。
那是一位强大、温柔、仁爱的青年王者，谈笑间让人如沐春风，听说数百年前的四海动乱就是他平定的，海域四周的岛屿、土地历年来广受其恩惠，凡间百姓逐渐富足安康。
所以这些承恩的百姓，每年都会举办祭祀仪式来表达对海神祝福，以及祈求风调雨顺。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中对这位海中王者充满了倾慕。
她不知道这恶贼为什么会问起海神，但她没有回答，也不屑于回答，因为这个恶事做尽的贼子不配瞻仰海神的风姿。
“呵。”石易的笑声传来。
听得这满含不屑的笑声，红衣正想发怒。
这时。
哐！
锣声响起。
咚咚咚……
随之，擂鼓的声音响彻整个海岸。
祭台四周，十二架巨鼓被十二个遒劲的汉子同时敲响，震动天地，地面砂石攒动，天边海水起涨。
祭祀海神的队伍从远处向着祭台缓缓走来，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祭台四周，整齐划一，面露严肃与虔诚。
此时一通鼓之后，一个穿着祭师服饰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中高举唱词锦帛，他一步一步向着祭台走去，等到来到祭台边缘，见老者看着唱词，朗声道：
“慈平九年，时于春耕，恭唯海神，海西县民瑾具五谷、六畜、三牲之仪，祭于神州大慈悲大仁德东海之神，英灵千秋，神光普照，德润无疆，唯有我神！兹当春祭，护佑安康！伏惟尚飨！祭！”
等到老者唱完，执事者数十人将谷、畜、酒、馔、果、财等置于祭席之上。
“跪！”祭师唱道。
就见所有人跪在了沙滩之上，唯有石易和红衣仍旧笔直地站立。
众人抬头看向石易和红衣。
红衣向着海神像拱手，虽然她倾慕海神，但她的身份不在海神之下，自不会下跪，而石易看向海神像，将蒙在脸上的黑布取下，一脸的淡漠。
“是他！”
众人吃了一惊，连忙低下头。
祭师也有些诧异，立即回过头，继续唱道：“叩首！”
众人下拜。
“再叩首！”
“三叩首！”
“奏乐！”
“献香！”
……
祭祀者们虔诚地按着流程祭祀海神，石易离开祭台登上不远处的小山丘，他站在树下看着下面的人群，嘴角满是冷笑。
此时红衣也来到树下，这是属于祭祀的时间，她不便再动手对付石易，但也不会就此放过这恶贼。
“你笑什么？”红衣冷着脸。
“小娘子，你说当海神不能满足他们的愿望时，他们还能虔诚地祭拜吗？”
红衣看向石易。
满足……不是实现？
“海神是睿智和强大的，什么愿望实满足不了？”红衣哼了一声。
石易没有说话，神情有些落寞。
“天、地、人三祭！祭天牲！”祭台下方，祭师唱道。
有六位白发老人将稻、梁、菽、麦、黍、稷六谷的幼苗献上祭台，然后叩首离开。
“祭地牲！”祭师继续唱道。
十二位精壮汉子抬出马、牛、羊、鸡、犬、豕六畜的幼崽献上祭台，叩首后离开。
“呵，海神。”
突然，石易冷笑了一声。
红衣皱了皱眉，心底顿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她紧紧地盯着祭台的方向，海神应该不会如此！
“祭人牲！”祭师唱道。
人牲？
什么人牲？！
红衣的手颤抖了一下，慌忙走上前几步，心脏剧烈跳动着，她直愣愣地看着下方的祭台。
咯咯咯……
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
“那是……”红衣睁大了双眼。
三对童男童女被大人从人群中带了出来，他们都是五六岁的年纪，被安排坐在了祭台之上。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但今天是他们最开心的日子……
大人们对它们很是亲切，给它们买最漂亮的衣服，最梦寐以求的零食，每个人都对它们露出最和善的微笑。
“爹，娘！”一个脸颊红彤彤的小女孩向着祭台下方使劲地挥舞着双臂。
因为。
牠，看到了亲人。
人群的一对男女微笑着小女孩挥着手，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情，眼中布满了恐惧的血丝。
“为什么，他们怎么会拿孩子当祭品？”红衣的声音有些颤抖。
“真不错，回家咯，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石易摸了摸嘴角，伸了个懒腰，得意地笑道。
“站住！你一定知道些什么！”红衣转身，看着石易怒道。
她不相信自己倾慕的对象会允许这样的祭祀。
“嘿嘿，我的确知道内情。”
“说！”
“咦？小娘子，你是一个外人，管这么多闲事干嘛？况且……”
“什么？”
“况且你又不是我娘子，怎么样？嫁给我，我就告诉你。”石易嘻嘻笑道。
“你！”
嗤！
红衣瞬间拔出长剑抵在了石易的胸口。
“说！”
石易看了一眼微微颤抖的银白色剑尖，没有一丝染血的气息，他笑了笑，对着祭台的方向努了努嘴，道：
“自己看。”
红衣转头，就听那祭师唱道：“鼓起！”
咚咚咚！
十二架巨鼓再次敲响，震荡碧海，声闻于天，不多时就见天边的海水翻涌而起，向着海岸滚来，海水越滚越高，腥气扑鼻，最终形成数十人高的滔天巨浪矗立于祭台的上空。
那巨浪在上空不断的翻滚，一滴海水没有落下。
鼓声渐渐停止。
不一会，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巨浪之中，祭台下方人群连忙匍匐在地，不敢有一丝的不敬。
四周静悄悄的。
那道身影看向祭台上方祭品，清澈的声音响彻天地：
“甚好！”
“海神。”
红衣望着那道身影，喃喃自语，手中的长剑瞬间掉在了地上。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边，哪里还有石易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