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四十多载的岁月大抵应将许浑棱角磨平,可以不去思考那么多事,将大脑付诸于柴米油盐,子嗣,工作,或者人生,这些比较常规且值得延伸的东西,许浑从床上起来。继续在房间里看着生前留下的痕迹,许浑走进另一间屋子,这是许和的屋子,房内一张床,一张书桌,墙上挂着一把吉他,“还是小时候可爱。”许浑直言自语。
“俆和是个蛮乖的孩子,学习上是,生活上也是。和孙伊离婚后,自己也没有太过过问他的学习,生活。高中毕业后他考取一个蛮好的大学。大学毕业后也顺利找到一份工作。安安稳稳的,蛮好的。”同事和他交流育儿心得时,许浑其实并不能特别理解,想着自家孩子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叛逆期,而他在脑海中努力找着和俆和的影响深刻回忆时,却什么也没有,只记得他和孙伊离婚时俆和在他旁边,用发红的眼睛问:“妈妈是不要我了吗。”孙伊蹲下来,将他搂入怀中也用哭腔说:“没有,只是妈妈要去做一件事情,做完就回来了,你要好好听爸爸的话,好不好。”
“好,那妈妈要赶快回来,我一定好好听爸爸的话。”俆和抽泣回着答道。
许浑忽然意识到并不是俆和没有所谓的叛逆期亦或者是没有什么坏习惯,而是自己并没有参与到俆和的生命中。不知道他伤心在干些什么,不知道他在学校有没有好好生活,不知道他在工作时有什么困难,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只是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可以将许多事情交给他,“哈哈,这个父亲当得可真失败。”许浑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浑身颤抖。
可笑的是他现在向哭却哭不出来,毕竟他已经是只个鬼了,连量词都是只而不是个。
“喂,请问有什么事。”烧烤店内十分喧哗,俆和大抵认为是这个原因,他听错了这个消息。
“你们等一下,我出去接个电话。”俆和对周围的同事,没等他们回答。俆和就冲向店外,“麻烦你们在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楚,我爹怎么了。”不久后俆和椅向电线杆,缓缓蹲下,一动不动,好像他本来就在那生长,像椅在电线杆旁的一颗石头,一动不动,周围一如以往的喧哗。“怎么会。”
许和向房间内走去,对房间内说了几句话,出来打了一张去车站的车。
路上两排路灯,左边一排,右边一排,似水流去。
俆和拿起手机打通一个电话。“妈,我爸去世了。”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城市的灯没入黑暗,俆和想去想些什么,他并没有想象中悲痛,甚至可以说是平静,俆和很努力的想让自己流出几滴眼泪,如同夜色,如同流水。他开始有条不紊的向他认识的人发送讣告,开始联系葬礼的师傅,开始准备后续的一系列的事情。
许多人喜欢用忙碌来掩盖一些事,俆和很小便喜欢用这个方法来让自己忽略悲伤。如同现在一样,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并不重要,至于他正确已否,也不重要。在这种无意识做出的选择,可能是受到某种引导,遇到某种契机,也无可厚非。但就像许许多多的事一样,当忙碌的人停下来时,惯性会带出更大的伤口。
俆和麻木的等待一个结果,像是这张车会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刻,或者其他的一些东西。
如同俆和般麻木的还有许浑,房间内枯坐。“其实想来并不该如此。”许浑走得这么潇洒,如同许多小说般那样,大呵一声“钱塘江上信朝来,今日方知我是我。”然后立马就寄。这时许浑在枯坐什么呢。“还有什么不满意呢。”“是对什么怀有执念呢。”“是对某人还怀有愧欠呢。”本应探索自己作为鬼的能力,却如同活着般煎熬,想去等到一个答案。不该是“死后才知万事空……”
“我是怎么去世的。”许浑努力回想起昨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停尸房俆和也问着相同的问题“我爹是怎么去世的。林医生”“可以排除他杀的原因,死者没任何外伤,但确实很不正常,他这个年纪本不应感觉……感觉就像是年纪大了,寿终正寝一样。”林医生声音充满不确定。看向面前的年轻想了想又补充到:“当时看监控时,你爹喝醉酒,倒在街上,然后起来找了个椅子坐到了下午。”林医生翻出几张照片来“你看,他坐到下午,这时你看他还抽烟来着,并没有什么问题。”医生又把目光对向俆和,“确实就像是寿终正寝一样。”
“麻烦医生了。”俆和走出了医院,坐在医院外长椅上的俆和注意到天色已经开始发亮。“
“回家看看吧。”俆和对自己说道。“回忆中高中毕业时好像那天也是怎么早来着,他当时笑的还挺开心的。”街上冷冷清清,无有多少行人,但还是在街角处会有卖早点的小贩,“那天他穿的好像挺好的。”“是穿西装来着,穿着那套很好的西装,但并不是特别合身,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大,他也不算高,骨架也不算大。但拍照的时候他还是装出一幅很严肃的表情。”"哈哈,努力想在自己儿子青春里留下父亲的形象。”街上仍冷冷清清,走在街上的青年眼泪在他不知道时淌了出来。在亲眼看到父亲的遗体时,他突然产生一种错觉,一种不自然感,总觉得他下一秒会活过来。当时俆和问自己“父亲你就这么走了?”
走到小区门口,它好像一直那个样,又好像破旧了些,俆和平时并不会去注意这里一些琐碎但又什么寻常的细节,像是在那棵树下,自己爬上去,父亲好像仍会在下面接着自己,那条小路,自己在那摔倒时,父亲会把自己拉起来,啪掉自己肾上的泥土,然后问“小俆和,痛不痛。男子汉是不会哭的。”楼下锁着他买给自己的单车,到家门口了,门口有他贴的福。
站在门口的俆和沉默良久,默默的把门打开。房内还有散不去的烟味,他常抽的那种。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