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知道,这样的平安,持续不了太久。
冯庸不傻,知道能躲,但不能躲太久。
不然上头若是失去了信任,下场只有死。
而且,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现在只需一点火花,就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那不是莫问想看到的,所以,他才出门。
溜溜达达的,莫问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王百万,王大善人家中。
最近王百万很忙。
忙的脚不沾地,
忙的喜笑颜开。
王家就像孔雀开屏一样,忽然四散开来,遍地开花。
俨然已经占据了整个平安县城。
莫问坐在客厅,品着香茗,不急不躁。
足足登了一个多时辰,王百万才姗姗来迟。
“哟,莫大人!”
王大善人此时更加肥硕了,几乎像个肉山,远远望去,不是走来的,而是滚来的。
莫问没有说话,喝完早已凉透的茶水。
轻轻放下茶杯,瞥了一眼王百万,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的王百万如遭雷击,一瞬间,想起了某些事情。
“莫大人,莫大人!”
一种恐惧油然而生,驱使着肥硕的肉山使出了超乎寻常的速度,终于在莫言走出大门口的一刹那,扑了过去。
“莫大人,我错了!”
莫问淡淡的笑着,没有说话。
王百万身如抖糠,更是加剧内心的恐慌。
“王大善人日理万机,哪有空搭理我这个芝麻小官,还不赶快放手,不然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莫问淡淡的说道,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
“莫大人,小人最近嘚瑟了,还望大人恕罪!”
王百万丝毫不顾及面子,笑话,跟身家性命相比,面子算个球!
“哪能啊,王大人最近攀上高枝儿,这小小的平安县城,哪容得下你这尊大佛。”
莫问淡淡的笑着,王百万心中一紧,陪着笑脸,“大人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本事……”
“我那锦衣卫朋友回来了。”
莫问淡淡的说道。
王百万如同掐住脖子的大鹅,茫然的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来救人的。”
莫问撇了对方一眼。
王百万差点吓尿了,这眼神,太熟悉了,那个谁家覆灭的时候,莫问就是这么看自己的!
“大人,您说什么,小人不懂……”
王百万陪着笑脸。
“他是来杀人的。”
嗡!
王百万一下子懵了。
抓着莫问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
“好好享受这一阵子吧。”莫问淡淡的说道,抬腿走了。
“大人。”
王百万一个虎扑,再次抱住了莫问的大腿。
“爹,我的亲爹,您可不能走!您一定得救救我!”
“别,王大善人。”
莫问淡淡的说道,“咱俩别攀关系,我可不想你抄家灭族的时候带上我。”
“来人,把莫大人请进客厅,快,快!”
王百万大急,若今天莫问真的走了,怕王家明儿就得抄家灭族了!
王百万赌不起。
“你敢。”
莫问淡淡的说道。
“亲爹,我的亲爹,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最近嘚瑟了,我把大人您忘了,看在香菱的份上,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吧!”
王百万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任谁也想不到这坨球还有这本事。
莫问现在那里,良久,叹口气,转身往屋里走去。
“茶,最好的,还有吃食,都拿上来!”
王百万大喜,也不管身上脏兮兮的,立刻吩咐下人,准备最好的。
一炷香的功夫,茗茶果脯,时令鲜果。
应有尽有。
“大人,您尝尝!”
王百万小心翼翼的递了一杯茶。
莫问没有接,淡淡的看着王百万,“冯庸想离开你家了。”
啪!
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大……大大大……”
王百万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那朋友本来是押送税银回京城,半道儿过来的。”
莫问瞥了王百万一眼,叹口气,“昨儿过来问我,冯庸可能在哪。”
“我告诉他可能在城外。”
噗通!
王百万直接瘫坐在地上。
“大……大……”
王百万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们不是来找人的,而是来杀人的。”
“为什么?”
王百万不明白。
“你可以做对一百件事情,却不能做错一件事情。”莫问淡淡的说道,“冯庸太心急了。”
“他以为躲起来,就会有跳梁小丑出现。”
“以为把自己做饵,就能钓上来大鱼。”
“他太高估自己了。”
“若是小丑没出现,他自己不就成了小丑?”
“若鱼儿不上钩,他这个饵,又有何用?”
“可是……”王百万的CPU有些当机,手足无措的说道,“冯大人可是那位的左膀右臂……”
“这世上,少了谁都一样。”
莫问瞥了对方一眼,“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
“当然,少了冯庸,也是一样。”
“可是……”王百万还想争辩,莫问摆摆手,打断了对方。
“从出事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那位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换做你,你会怎么做?”
王百万想了下,随即脸色发白。
“只要那位信任,谁都能坐上那个位置。”
“冯庸,失去了那位的信任。”
此话一出,王百万彻底瘫在了地上。
原以为这次是个机遇,没想到,是让整个王家覆灭的契机。
一个,填不满的坑。
“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不只是冯庸,那位现在要清理周围的垃圾了。”
“冯庸只是一个契机,他的死,可以让那位操作很多,所以,他必须死。”
“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信。”
临了,莫用淡淡的说道。
“我信……”
王百万叹口气,“莫大人从未害过我,小人怎敢怀疑您?”
“杜长峰也在找冯庸。”
莫问淡淡的说道。
“他找冯庸做什么?”
王百万奇道。
“或许巴结冯庸,换个环境。”
莫问笑道,“这鸟不拉屎的地儿,换谁都想走。”
“换地儿,有可能,而且当兵……兵……兵?!”
王百万想起了什么,猛然抬起头,却见莫问低头捏起点心,丢到了嘴里。
“好了,事儿说完了,我该走了。”莫问淡淡的说道。
“大人,别,求求您,救救我!”
王百万想通了一些事情,心如死灰。
此时的王家当真命悬一线,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救不了,从你把人接回来的那一刻,事情就在变换,很不幸,这个变化对你并不友好。”莫问淡淡的说道。
“大人,大人!”
王百万想起了什么,慌忙摘下手上的手串。
“大人,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不敢。”莫问笑道。
“不值钱……”
王百万焦急的说道。
“王大善人,我知道急病乱投医,可你这赤裸裸的将我拉下去,还是让我有些不爽。”
莫问淡淡的说道。
“我没有……不是……大人您听我说……”
王百万急得焦头烂额,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莫问捂住脸,抹了一把。
“您这十八籽楠珠手串,选用南海金丝,乃是贡品。”
“一颗一两金,有价无市。”
“白色那颗乃是西域羊脂白玉,价值万金。”
“就连穿串的手绳,都是苏扬锦丝。”
“王大善人,这东西哪来的,不用我多说吧。”
王百万张大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金丝楠珠,上面应该是福禄寿喜。”
“至于那枚羊脂白玉,乃是西域密宗至宝。”
“这串十八籽,乃是能工巧匠后续拼接的,因此,这不是一件贡品,怕是好几件。”
“大……”
王百万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东西给我,是嫌我死的不够快么?”
“没有,大人,我不晓得……”
王百万吓得家乡话都出来了。
“莫大人,若您此次能救王家于为难之中,在下愿献出一成家产!”
王百万忽然严肃的说道。
莫问笑了,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两成,两成!”
王百万大急,“大人,三成!”
莫问止住笑,看着一脸严肃的王百万,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一半,王某愿献出一半的家产!”
王百万急了。
“你死了,王家都是人家的。”
莫问止住笑,淡淡的说道。
“大人,只要您能救我,您开口,我什么都答应!”王百万跪在地上,此时的他,宛如一条落水狗。
“从明天起,开门施粥吧,落个好名声,至少死的时候,有人哭两声。”莫问起身欲走。
“大人,您若要走,我现在就一头撞死!”王百万没辙了,只能抱着莫问的大腿。
“王某也算乡绅,若死在您面前,多少影响不好!”
莫问看着一脸决绝的王百万,叹口气。
“你先松开。”
“不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