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冷风飘过头顶,五河士道忽然感觉有点凉意。
V——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
虽然很想大声吐槽,但终究还是把窜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
与此同时,对方已经走完自我介绍的流程,并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
目光掠过衣衫,汇集到士道胸前,随后缓缓上移,扫过下巴和脸颊,最终四目交汇。
对方的眼神里不带半点多余情感,冷清得令人心悸。
就像在确认我的身份一样……糟,被盯上了。
五河士道不由自主地移开眼睛,心虚地瞟向大门洞开的走廊外。
回想起卡莲的告诫,他缩起脖子想要溜之大吉。可还没抬起脚后跟,对方就已经来到面前。
她贴得很近,只要士道往前挪一小步,嘴唇就能贴上那珠玉般的眉眼。
“啊——”
没等士道开口,名为‘飞羽<Towa>’的少女忽地伸手,拇指和食指扣住他胸前的领带,稍微用力,令他不自觉地弯下腰。
控制室里的其余几人发出轻呼,却丝毫没有撼动少女的动作,也压根没传进士道的耳里。
她的唇很薄,没有多少血色,却光滑细腻,就像白沙滩上的清亮贝壳,令人下意识地想要与其亲触。
五河士道有些迷茫,对方眼睛深处的光彩如此熟悉,就像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遗忘景色。
“领带,歪了。”
就在这时,少女双手轻捋,将士道的领带扶正,又把皱褶的衣领压齐。
接着她抬起头:“作为攻略精灵的重要节点,请时刻保持自身形象。”
对方的语气太过平静,就像班级里不太熟的女生忽然走到桌边,说一句‘殿町让你去体育馆帮忙搬木箱’。
但普通女生可不会拽着领带,眨眼就贴近到能够听清对方呼吸的距离。
“好、好的……”
想到这里,士道终于回过神来,心头狂跳不已。
飞羽点点头,走回控制室中央,与五河琴里并肩而立,丝毫没有理会司令大人拳头上暴起的青筋,以及默默后退三步怂到椅子后边的神无月。
“五河司令,请先完成分析官职务的交接。”
琴里没好气地哼气:“这种事情找卡莲去谈,你又不是没她的电话。”
“卡莲·马瑟斯是一名优秀的魔术学者,以及称职的议长助理。”
换句话说,就是对方正忙着回美国骚扰伍德曼议长,压根不会接你电话对吧。
琴里无奈挠头。
议长大人的风流韵事在Ratatoskr上层流传甚广,她亦有耳闻,可没想到还能影响到太平洋这边。
短短几句话后,名为飞羽的少女沉默地站在原地,眼神里不带半点波动。
发现对方软硬不吃,琴里深吸口气,又重重吐出:“算了,她在办公室里留了工作日志。川越跟着来一趟。”
“好勒。”
花费两秒钟察言观色,确定不会发生现场斗殴,川越忙不迭起身。
三人离开后,整个大厅都长舒一口气,几乎凝固的空气终于松动下来。
“吓死人了——”
借助电脑显示器隐藏身形的箕轮顺势往桌上一趴,“幸好没发现我。”
“没准已经记在小本子上喽。”椎崎雏子从文件架后探出半个脑袋,话里充满阴森之气:“我看见她往你躲的地方瞅了一眼,还有,裙子露出来了呦。”
“不要啊!”箕轮哀嚎着把便服长裙往桌后拉扯几下,最后终于宣告放弃,把脸搁回键盘。
“人家来头这么大,不会主动找咱们这种基层打工人的麻烦啦。”
干本捡起脚底的杂志,擦掉封面女郎身上的鞋印,丢还给中津川:“你们刚才也听到那个名字了。”
众人心有余悸,纷纷点头如捣蒜。
伍德曼,和组织大老板一模一样。
光瞧这姓氏,就知道来头有多大了。
“该不会是那位的私生女吧……”箕轮冲天花板指了指,忍不住同椎崎咬起耳朵,“你奶奶没有提起过吗?”
“又不是什么都会告诉我。”
Ratatoskr的员工们议论纷纷,来自北美总部的职场压力暂时还没落到他们头上。
但五河士道就不同了,他还沉浸在少女的话音里。
那种被轻捋领带、轻柔声音徘徊耳边的感觉,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的如幻似真的梦境。
难道说我们在哪里见过?
士道猛地摇头,试图甩掉青春期的幻想。如此庸俗的搭讪方式,早在二十年前就过时了。
带着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缓步来到休息室,却得知精灵们早已经返回了公寓。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将今天发生的诸多事情抛之脑后,拎起书包匆忙回家。
毕竟再重要的事情,也比不上照顾十香等人的胃袋。饥饿到失去理智的精灵会有多可怕,他一点都不想见识。
……
待到忙完家务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关掉电视机,把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四糸乃和七罪抱回房间,又同正在沙发上玩桌游的八舞姐妹闲聊几句。
直到离开精灵公寓,他也没发现四糸乃悄悄红了脸,同样‘睡着’的七罪偷眯眼瞧他的背影。至于八舞姐妹,更是他前脚刚离开,就立刻收拾桌子回房睡觉去了。
公寓里的小动静并不影响士道回家的步伐。还没走进自家院子,一道车灯就在人行道上划过。
白色的雷克萨斯轿车缓缓停在路旁,神无月从驾驶席跳下来,甩过来个眼神,便屁颠屁颠跑到后座,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
他在说什么东西?
士道没有阅读唇语的本事,但也能看到娇俏的人影从车厢里出来,是五河琴里。
“刚回来吗?来得正好,反正早晚也要通知你。”
“通知?”
士道忽地一愣,自家妹妹从不需要下属开车接送,怎么今天摆起了排场。
紧接着,又一个人影从后座钻出。看身形比琴里要高一点,短发垂眸,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云层被吹开一道缝隙,月光落在她脸上,犹若凝脂玉壁。
发现五河士道投来的目光,飞羽微不可察地冲他点点头。
“啊……”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也猜出了原委。
紧接着,“嘭”地一声闷响,神无月把后备箱里抱出来的旅行箱搁到地上,算是彻底坐实了这份猜测。
在陌生人面前直接询问未免太不礼貌,于是士道把目光转向自家妹妹。
也许是月光太过明亮的原因,五河琴里的脸色青得发黑。
一个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根据飞·羽·监·察·官的要求,在账务清理完成前,日本支部的行政支出暂时冻结。所以,无处落脚的飞羽监察官会——暂住在我们家。”
夹着平板电脑的少女接过话:“借宿期间产生的生活以及伙食支出,将由我个人承担。”
士道一听,连忙道:“不用啦,也就是加一双筷子的事——哎呦!”
话音未落,就被妹妹狠狠跺了脚背。
“那当然,五河家的家训——严禁白蹭饭!”
五河琴里抢过话头,说完还指指身后的房子,摆出一副让你掏钱是家规所迫的表情。
飞羽依旧那副模样,用精确到0.1度的姿势微微点头,拉着行李,跟随这对兄妹往五河家而去,毫不介意前面两人的交头接耳。
“你就不能找点理由拒绝她?比如你女朋友今晚来过夜之类!”
“为啥呀,”五河士道大惊,“而且我哪来的女朋友?”
面对不会审时度势的兄长,琴里不禁咬牙切齿:“没有不会编吗!怎么能让陌生女人随便住进家里!”
这‘陌生女人’明明是你带回来的,士道腹诽。
看透哥哥的表情,琴里撇嘴:“我有什么办法!这次日本支部的财务审核都是她说了算,如果闹僵的话,接下来半年的行动都会受影响。”
话到半截,她朝后瞄了眼:“在弄清她真正的来意之前,暂时不要对着干比较好。”
“Ratatoskr的事情我不太懂啦。但这样的大小姐,不是应该直接住豪华酒店吗?”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几句话的功夫,三人已经走进院子,行李箱的滑轮在鹅卵石步道上滚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士道摸出钥匙,插进门锁:“反正也就借住几天吧?而且她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
“色狼!H!见色忘义!”
由于声音太响,就连跟在后面的飞羽也不禁侧首。
士道同样摸不着头脑,妹妹不知道突然抽什么风:“飞羽小姐,请稍等。我去整理一下房间。”
“麻烦你了。”
一通忙碌,终于将不善言辞的客人安顿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
忙碌整天的琴里终于得空溜进士道房间,一屁股坐到旋转椅上。
直到这时,五河士道才从她口中得知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原来她们拿到卡莲的工作日志后,这位新任监察官只花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工作交接。紧接着,对方就要求对日本支部的各类预算进行冻结和重新审核。
刚听到这个要求时,琴里压根是不信的。对于一个分支机构遍布日本的庞然大物来说,想要进行预算审计,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精算师小组也得花上几个星期。
可随后她就被惊掉了眼睛。这位监察官小姐的查账速度相比调用超算的鞠亚都毫不逊色!
琴里倒不怕查账,问题是对方居然暂停了行政预算的审批,导致各部门的头头们纷纷叫苦不迭,求爷爷告奶奶想把这尊大神赶紧送走。
……
叨叨絮絮说完已经快要零点,期间还接到好几个日本各地打来的电话。
挂断最后一通电话后,琴里索性关掉了手机电源,并转向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哥哥:“你干脆去攻略她吧!”
这番惊天动地的发言把士道的瞌睡虫都吓跑了:“去和那位……飞羽小姐约、约会?”
“有什么问题?她好歹也算是美人吧,虽然比起我这样的美少女还差一点。”
“确实。”想到那张精致的脸蛋,士道下意识地点头,过了好一会才发现情况不对:“不对,根本不是这个问题!为什么要我去攻略她?飞羽小姐也不是精灵吧!”
“切,明明是人渣士道,怎么这会就古板起来了。”
琴里嘟嘴抱怨的同时,眼神却没有丝毫不悦,甚至还有心情解释:“她可是伍德曼议长的女儿,还全权负责Ratatoskr的显现装置开发,那帮子董事现在塞个人、办点事都得先看她眼色。拉到咱们这边的话,对精灵的攻略大有裨益呀。”
“为了这种事情去欺骗女孩的感情,那才叫人渣好吧。”
眼看琴里要发嗲撒娇,五河士道断然拒绝,他可不想继折纸之后,再闹出个绯闻女友来了。
“不行。高中生就谈恋爱,不合适啊。万一成绩下降,爸妈回来还不打断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