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开火！不要停！”
车流淤塞在府中市以西的高速公路主干道上，掩护平民从天宫市撤离的日下部燎子就地组织起防线，试图阻拦尾随而来的苍白怪物。
这些具有灵力反应的怪物是在撤离车队即将抵达府中时出现的，有苍白光滑的身躯，修长的四肢和脖子，行动集齐灵活，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从手腕处截断的巨大手掌。
它们显然是在主动猎杀人类，甚至能够做到三两只配合进行围追堵截，许多来不及逃跑的受害者就被这种无眼无鼻，只有一口尖牙锐齿的怪物撕碎吞食。
尽管大口径弹药能够做到有效杀伤，却无法阻止它们的血肉继续分裂和滋生出更多较小的异形。
“B组后撤，A组那边布防好了吗？！”
眼看追来的怪物越来越多，燎子立刻拽起身边还在扫射的冈峰美纪绘，下达了撤离指令。
负责阵地阻击的天宫市AST成员们抹掉眼泪，最后看了眼远处正被怪物撕扯的队友遗体，将随意领域收缩到最小，向两公里外的府中市新干线火车站飞奔而去。
并不是她们不想飞，而是这些怪物有猎杀魔术师的天性，会疯狂追逐开启随意领域的魔术师。
更可怕的是，随意领域制造的魔力护盾在它们面前毫无效果，由魔力加持的激光剑砍在对方躯体上更是和荧光棒没什么区别。
一行人撤进车站大楼，这里的人群也已经被疏散，只剩下几个警察和没赶上撤离队伍的工作人员。
指挥手下的队员将卷帘门和防洪沙垒全都堆在门口，日下部燎子总算联系到了位于练马的AST东部方面总部。
“我们正在府中市车站拦截敌人，现在急需重火力支援！火炮或者导弹，什么都行！”
【中尉，冷静一点。已经上报了你们遇到的情况，请等待统合幕僚监的进一步指示——】
“开什么玩笑！让我们用自动步枪去和怪物肉搏吗？！”
日下部燎子对着无线电无能狂怒。
AST的通用支援武器是7.62mm轻机枪，火力更强的12.7mm重机枪在出发时只带了一把。
相比海对面华国对精灵部队大量装备的手提榴弹炮和肩扛式火箭弹，日本AST更推崇利用随意领域强化力量和防御的近身格斗战。
而这些怪物偏偏能够无效化随意领域。
正因如此，之前撤离车队刚被追上时，仅仅几分钟的交火，燎子就损失了好几名部下。
“队、队长，敌人出现了！”
向高速公路的方向望去，那些断掌一般的怪物果然在朝市区的方向涌来。燎子干咽口水，提起手里的自动步枪。
“听好了，在市民完全撤离之前，我们一定要守住这里，至少要等到陆自的增援，最多二十……不，三十分钟吧。”
说完，她拍拍队伍里年龄最小的冈峰美纪绘的肩膀。此时这个最多只有高中年龄的女孩正扶着机枪喃喃自语。
“鸢一前辈、崇宫前辈，你们究竟在哪里啊……”
实际上，类似情况不仅发生在东京，巴黎、伦敦、华盛顿、莫斯科……全世界的大城市几乎都在同一时刻遭到‘天使’的袭击。
……
俄罗斯远东地区。
漫天飞雪中，长着巨大眼睛的肉球正不断煽动身体周围数百只翅膀。它的全身都由人体器官组成，飞行中不断从身上掉落哀嚎的苍白尸体。
那些尸体落到地面的城市里，即刻变成毒气和火焰，将洁白的雪地化作死亡沼泽。
残破的街道变成了哀鸿遍野的废墟，人们在散开的毒雾里死去，尸体成堆。伴随着莹莹绿芒，周围的灵力浓度也在不断上升。
不远处，对精灵特战部队第一支队正在手忙脚乱地拦截从天空掉落的毒尸。奈何数量实在太多，再加上毒气和火焰能够穿透随意领域的过滤，让她们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
在队伍最后，负责环境灵力监测的麻花辫女孩对着检测仪器惊叫：“这种灵力……和数据库里记载的类型全都不同。呈现出剧烈的感染性，正在不断污染周围环境！”
喀秋莎上尉掂了掂手里的引导装置，空天军派来支援的两架战斗机坠毁在郊外，跳伞的驾驶员不知所踪。刚收到消息，她申请的高超音速导弹已经在发射架上准备就绪。
“队长！太危险了！”
脸上有雀斑的队员想要阻止她，却被摇头制止。
“灵力盾会削弱温压弹的破坏力，必须要有人负责中和掉灵力护盾。”
说完，喀秋莎上尉收到了导弹已升空的通知。向所有队员下达了后撤的指令，她打开激光引导信标，按照提示完成设置后，独自向着高空的‘天使’飞去。
……
伦敦中心城区泛着阵阵迷雾，火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里闪烁，就像泛黄玻璃罩壳里的煤油灯。
燃烧的空中舰缓缓坠落，连续压塌几栋楼房后一头撞在芬斯伯里广场公园的草坪上。
武器库殉爆引发的冲击波砸碎了不远处DEM大厦的玻璃幕墙，火焰席卷而起，将这栋代表着英国重铸辉煌时代的标志性建筑付诸一炬。
高楼坍塌，丧钟长鸣。街道上奔走逃命的人们顿下脚步，成为双眼无神的蜡烛火炬，生命化作点点烛火，摇摇欲熄。
天空中，‘天使’播撒着盐雾和硫磺，乳白的光线扫过街道，将百年楼宇变做流动的盐堆，淹没了逃难的凡人，贪婪地汲取着魔力和生命。
“报告！Notoria＜圣书号＞发来信息，‘我舰无法操舵、我舰无法操舵’——”
“Bandersnatch＜幻兽＞部队全灭！第一、第三、第四魔术师中队失去联络！”
空中舰Albert的舰长席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坏消息让詹姆斯·派汀顿上校的额角青筋暴起，挥拳锤桌：“开火！射击！把那些畜生全都打下来！”
眼看DEM执行部和英国皇家空军的联合防线即将崩溃，詹姆斯不由开口询问已经重复了十几遍的问题：“联系上执行总裁和玛瑟斯部长了吗？！”
收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伸手擦掉冷汗，嘴角不住抽搐：“这些怪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北美，Ratatoskr秘密地下掩体。
艾略特·鲍德温·伍德曼正双手托腮，端坐在圆桌的顶端。
沉寂了十余秒后，他的视线再度移到桌面上的便携终端屏幕，天宫市依旧是一片红色的无信号区域。圆桌另一端，代表西太平洋支部司令的坐席上空空如也，那里原本是属于五河琴里的位置。
“有消息了。”
伍德曼的私人秘书，卡莲·玛瑟斯快步走进会议室。只见她点击掌心的平板电脑，将接收到的信息映射到圆桌中央的投影幕布，引得几个会议参与者纷纷起身，想要看个明白。
“请看，这是距离最近的军事卫星十分钟前传回的卫星照片。”
从高清卫星照片来看，天宫市内已经一片狼藉，燃烧的火焰和烟尘几乎覆盖了整个市区的四分之一，剩余的区域内倒塌的建筑到处可见。但最明显的还是不断从空间虫洞里钻出的‘天使’。
“核心处附近有极其浓重的灵力反应，无法侦测到核心处的具体信息。”
和照片重叠在一起的是关岛灵力雷达的检测图，借此可以看到虫洞被一股庞大的灵力源所笼罩，浓重到几乎看不清核心的具体模样。
“目标的灵力波形相当特殊，与精灵们的截然不同，更像是魔力和灵力的结合体。分析部门正在解析中。”
这时，有人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伍德曼卿。”
圆桌旁的老人说到，他是另一个亲身来到会场的成员，“现在看来，西太平洋支部已经自顾不暇，指望五河司令驰援北美已经不现实了。”
伍德曼皱起眉，却没有反驳，而是选择从天宫市的照片上收回视线。
在他的示意下，中央的投影变成了北美地图，有五个红色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蚕食着东西海岸的城市群。
“那些天使似乎能够将普通人的生命转化成灵力。这种情况与日本支部在Diva＜歌姬＞事件后的汇报相符。”
“换句话说，就是在捕食人类吧。”
“收缩防线如何？等这些怪物吃饱，也许就会安分点了。”
带着南部口音的英语从伍德曼左侧的屏幕里传出。从背景看，那人所在的地方是一间装修奢华的核掩体，更有两名荷枪实弹的魔术师守卫在他身后。
“我们的武装力量无法保护所有遭到袭击的城市。军队和国民警卫队正在节节败退。”
右侧的圆桌会议董事重重点头：“常规手段对那些怪物没用，这是在克拉肯事件里就得到的结论。让魔术师和空中舰优先保护Ratatoskr的核心基地才是重中之重。”
“但那样损失也太大了！”
伍德曼议长没有在争论中搭腔，而是转向身边老人：“Mr.弗雷泽，联邦政府得出结论了吗？”
这个身材干瘦，被琴里私下评价为‘老鼠爷爷’的老人垂下眼睑：“白宫正在讨论，是否授权使用战略核武器。”
此话一出隔壁屏幕里的董事几乎要跳起来：“在自己的国土上使用核武器？谁来承担这个后果？”
除他之外，其他董事甚至包括伍德曼议长全都沉默不语。
众所周知，美国本土遭到军事袭击都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可如今白宫却在考虑使用战术核武器打击本土的城市。搁一小时前，说这话的人怕不是要被送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最后，就大西洋战队和东太平洋战队应该收缩防线还是就地支援美军也没讨论出个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唯一没有表态的伍德曼议长身上，希望从他那里得到关键的支持。
伍德曼叹了口气，摊开捏紧的手掌，里面是一枚显现装置的启动器。
还没开口，卡莲就打断了他的思绪：“请稍等……在天宫市上空区域，正在发生大规模的空间震现象。”
此话一出，原本还嚷嚷要投票动用卫星武器的男人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天宫市，静待会发生什么。就好像圣诞节时，焦急等待父母拆开礼物的孩子。
直到卫星照片里那个奇迹般的人造物展现在他们的眼前。那是一艘将整座城市都彻底覆盖的庞大战舰。
“这难道就是Miss.Mihane＜三羽＞所说的，能够在恒星间航行的……星际科考船？”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从脑海里被抽走。
伍德曼下意识地抬头，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圆桌会议的成员们还在对那艘巨大的宇宙飞船争论不休，卡莲也依旧站在身后。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仿佛那瞬间的异样感觉只是人到老年后常见的失神。
直到他将目光投向笼罩了整个天宫市的巨舰。
“该不会是——”
伍德曼突然觉得，自从欧亚大空灾之后就早已不复存在的，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沉迷和期盼，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
